甚至還有些飄飄然地,斬劫不緊不慢地走進了魔軍的大營裡。
太陽懶洋洋地照著大地,似乎也有些厭倦了這個星球上的打打殺殺,提不起一絲絲精神。它把自己的光芒照在吊在空中的羽子烈身上,讓他在地上拖出了長長的影子,顯得有五分怪異,又有五分悽切……
斬劫慢慢地踱著步,慢慢地走到羽子烈的腳下,抬起頭來,慢慢地望著羽子烈那原本英武現在卻蒼白的臉龐,笑了,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你也學會如此變化了。”
吊在營門上的“羽子烈”也笑了,露出一口金黃的牙齒:“雖然剛學會變化幻影,卻還是被你看出來了。可是你既然已經看出我是變化的,又怎麼肯於進入這座營門呢?說句不怕你見意的話,你不是來送死麼?”
斬劫好整以暇:“堂堂天魔大帝,不下來與我決一死戰,倒還有心情吊在巨木上打哈哈開玩笑,這恐怕也是因為你對戰勝我沒有任何把握吧?既然如此,我又怕什麼呢?”
天魔臉色一轉,頓時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目,哈哈大笑道:
“不錯,我一個人的確是不能戰勝你。可是現在嘛,可就不一定了!”
身形一動,他已經躍到地上,那捆著他的繩子落了滿地。在他那哈哈大笑聲中,營門邊驀然出現了幾個人——正是那五大魔帥。
天魔的臉上,浮起了重重的興奮得意之色,手中託著魔魂禁錮,眯著眼睛望著斬劫,笑道:“聖尊,人類之王,東聖大陸上第一智者,您怎麼也沒有想到,您也有落在我們手裡的一天吧?怎麼樣,您不是還要掃平魔族嗎?”
斬劫淡淡地笑著,正眼也不看一下天魔:“真是沒有想到,魔族之中也有人會使用如此的智謀了,看來,以前我還真的是小瞧了你們了。可是你們要是認為這樣就可以把我給斬除了,那不是天大的笑話嗎?來吧,讓我看看你們現在的修為如何!”
天魔大怒,他好歹也是修煉了幾百年的一代巨魔,怎麼能被斬劫如此嘲笑呢?他沉聲喝道:“讓你狂!”一抖手,就將魔魂禁錮給扔了出去。
十一年前,斬劫剛剛踏上東聖大陸的時候,天魔甚至還不屑於與之會面;四年多前,斬劫成長成為一個少年才俊,在仙獸部落一戰中,他第一次領略了天魔的風采。那時,他根本沒有靠近天魔的資格。地心空間裡磨礪了三年之後,斬劫功力大進,能夠與天魔一較高下了。但那時候的他,其實也只是憑著自己有幾樣厲害法寶,才立於不敗之地而已。要真正說起功力高低,他甚至還比不上黑魔。
從那以後,他就與天魔交手多次了,結果有喜有悲。
今天,斬劫與眾魔之首的天魔再一次交手,結果會是如何呢?
不用多說,天魔的魔魂禁錮已經打到斬劫頭頂,就要落下來了!
作為第一魔寶,魔魂禁錮當然有著與眾不同的威力。就算是斬劫,也不敢輕易挑戰這件先天魔寶的。為防萬一,斬劫先敵而動。魔魂禁錮剛到,他就一躍身退了開去。
這一退,他就退出了魔軍大營。
斬劫退後,天魔卻不答應,一急之下就大聲喝道:“圍而攻之!”
五大魔帥聞聲而動,身形一陣飄飛,五大魔帥就把斬劫給圍了起來。守在斬劫背後的,是黑魔和武魔;血魔在左,陰魔和屍魔在右。每個魔帥手中,都拿著自己的得意法寶:魔影骷髏旗、破真魔錐、血海神燈、青竹趕屍竿,還有陰魔的遁仙刀,一齊對著斬劫四周。而在斬劫的正前方,魔軍營門下,天魔手扣著天魔劫,魔魂禁錮還懸在斬劫身前不遠處,全都對斬劫虎視眈眈地,如一些群擇人而齧的惡狼!
斬劫仍然負手而立,素羅袍罩在身上,飄然欲仙,渾視全然沒有看到周圍的魔頭。
天魔喝一聲:“司徒斬劫,今天我看你往哪兒跑!”一揮手,天魔劫就衝了出來。
這天魔劫一動,那就如一串澄黃色的珠子,十七八顆一串連續甩出來,天魔竟然一鼓作氣甩出了四五串,從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一齊往斬劫身上轟去。
斬劫身子驀然一動,素羅袍飄動著,帶起一股股強大的靈力,就卷向那些天魔劫。
這是因為他不想用法寶對抗,先單用自己的靈力來對付敵人,看一看自己的功力到底到了一個什麼程度,有沒有足以對抗天劫的實力。
開天劃境之期將到,在斬劫心中,已經不單是考慮要掃平魔族了。
畢竟,只有開了天劃了境,定下了宇宙星系的規則,讓所有的人魔仙神妖鬼,都有地可住,有章可循,人類才有可能過上平安的生活,文明也才有可能得到完善的發展。而要完成開天劃境這樣的任務,沒有強大的實力是不可能的。就借今天這個機會,借天魔這個也算超級的對手,來檢驗一下自己的實力吧!
這也是今天斬劫明知魔軍有詐,也要前來赴約的原因了。
五六串天魔劫轟到那些靈力上,並沒有引起轟然爆炸。在靈力旋轉的帶動下,那些天魔劫竟然繞著斬劫的身體轉動起來,金光閃動,倒是煞為美觀。可是天魔卻感到一陣陣駭然,因為這些天魔劫竟然已經不再聽從他的指揮了!
斬劫竟然可以讓這些天魔劫一個個都改頭換面,操縱得如此得心應手,而把天魔附在這些天魔劫上的魔靈力全都消散於無形,這該是多麼厲害的靈力修為,他的功力又該比天魔要強大多少呵!
斬劫冷哼一聲:“天魔,你的東西,還你!”身子一轉,帶動那一層靈力層,改變了力量的方向,頓時讓那一串串天魔劫都向著四周飛去。周圍的五魔帥頓時手忙腳亂,紛紛放出自己的防禦法寶對抗這些天魔劫——斬劫可以不懼它們,五魔帥可沒有那實力!
天魔大怒,一邊隨手消除掉幾個自己發出的天魔劫,一邊大喝道:“大傢伙一起上,把這可惡的司徒斬劫給擺平了!”
這道命令一下,剛剛擺平天魔劫的五魔帥紛紛行動,加上天魔的魔魂禁錮,六件魔寶一齊向著斬劫招呼過去。
場中頓時成了一場混戰的局面。斬劫輕輕鬆鬆地對付了天魔劫後,對自己的力量有了極大的信心,也不取出法寶,只移動起自己的身形,在那重重魔影,道道魔力之中往來穿梭,一邊還悠閒地笑著,念著,渾然沒有把這六大魔族高手放在眼裡。
倒也不能怪他狂,這六大魔頭用盡全力,也沒有能夠跟上斬劫的速度,一時間對他無可奈何。天魔越戰越急,心中一怒,就撤了開去,讓五大魔帥糾纏住斬劫,自己全力摧動起魔魂禁錮,想一舉擒下斬劫來。
天魔一怒,全力施為,倒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法寶的攻擊與自身靈力的攻擊的區別就在於,法寶可以動用非人類的力量,藉助天地之力,因而可以讓力量加大許多。魔魂禁錮這種先天性的法寶,能夠達到的威力更為驚人,連大羅金仙也不能輕易對付。
然而魔魂禁錮並沒有能夠向斬劫攻過去,因為適在此時,一個聲音淡淡地響了起來:“聖尊殺到,怎麼能夠讓你們去抵擋呢?你們退下吧,他,是要我來!”
五大魔帥都閃到一邊,停止了攻擊。天魔也暫時收起了魔魂禁錮,因為他心中立即有了一個新的想法——他知道,來者是風臨。
他不喜歡斬劫,更不喜歡風臨。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讓這兩人先拼個你死我活,好讓自己坐收漁翁之利呢?因此他立即閃到了一邊,讓風臨去面對了斬劫。風臨對上了斬劫,這是整個人魔大戰之中,最為驚天地泣鬼神的一戰!
風臨仍然是血衣飄飄,血隱刀提在手中,雙眸中閃動著淡淡的血色,望著白衣如仙的斬劫,嘴角掛著淡淡的,不知是什麼意思的,一縷笑意。
斬劫望著風臨,拱了拱手,說了句:“原來是魔尊大人。我是來找羽子烈的,請你們把他還我吧!”
風臨眼中血光一閃,禁不住回頭看了看天魔。後者沒有任何反應。風臨一笑,道:“也行,只要你勝了我的手中刀,我一定翻遍魔軍營地也把羽子烈找出來還給你!”
話音剛落,他手持著血隱刀,一刀就劈了過來。
斬劫一抖手,青鋼滅魔劍已經出現在右手中,正好迎上了這一刀。
當,火光四射,一股強大的魔力與靈力的混合體從刀劍之中冒了出來,連五大魔帥都被這股力量給逼退了一丈有餘。
風臨與斬劫的力量,都已經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已經遠遠超越任何一個靈相結體階段的修真者,而達到渡劫之期了。甚至,也許還要比剛剛渡劫的修真者還要強大一些吧?看到兩人這第一招的結果,天魔不禁這麼想著。
不行,他們的力量已經都要比自己強大了,要儘快實施自己的計劃,不然,可就會尾大不掉,錯失良機了!天魔又進一步這麼決定。
要實施計劃,先要打敗斬劫,徹底打敗東聖軍隊。天魔一想到這兒,手中的魔魂禁錮一揮,大聲道:“不要讓司徒斬劫還有命回去,大傢伙放法寶,幫著魔尊大人拿下此人!”他人隨聲動,魔魂禁錮已經全力施為,罩向斬劫頭頂而去。
五大魔帥跟著動手,五樣法寶也鉚足了勁攻了上去。
這六件魔寶動起來,斬劫倒也不敢等閒視之,先祭起九天護幢,把自己嚴嚴實實地保護起來,這才催動出青鋼滅魔劍,繞著自己的身體劃了一個圈,攻向那六大巨魔。
砰砰砰幾聲響起,斬劫灌注在青鋼滅魔劍上的靈力,與六大巨魔發出的魔力相撞了。周圍的空氣被幾大股力量牽動著,顯得動盪不安。
風臨卻並沒有受到這些力量的干擾,他舉著血隱刀,在天魔攻擊的同時就已經退了一步。他眼中帶著些許不滿,顯然是不願意天魔摻和到自己與斬劫的戰鬥之中,更不願意與天魔一起夾擊斬劫。他望了一眼天魔,再望一眼斬劫,冷冷地道:“全都給我退下!”
自然,天魔等人是不會聽從風臨的話的。但是他們也沒有機會再攻擊斬劫。一待天魔與五魔帥被青鋼滅魔劍逼得稍退一步,風臨的血隱刀就已經趁虛而入,攻向斬劫身前。同時,風臨將血披風一甩,一股強大至極的怪異力量捲起,把五魔帥都逼得東倒西歪!
這是風臨從光井裡得到的仙魔二力的綜合,是整個東聖大陸上屈指可數的強大力量,是連天魔都無法比擬的力量!
這力量一出現,斬劫就知道,風臨已經動了決一死戰的想法,再不是自己能夠等閒視之的了。因此,他悶哼一聲,第一時間動用了昊元神尺。那一尺半長的晶光閃耀的玉尺騰起在空中,頓時閃動起一團極為耀眼的雷光,直迎上那挾著至強魔力而來的血隱刀!而與此同時,斬劫又揮起了青鋼滅魔劍,一劍回斬,把位於自己身後的黑、武二魔逼得各自退開一丈來遠!
饒是如此,這一劍之威,也在黑魔身上劃出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黑魔負傷,這讓風臨的眼睛中忽然黑光一閃,神情也隨之一振,竟然還讓風臨那血紅的眼珠,變得有了幾絲人類的黑色!
然而這也不過是曇花一現而已,瞬間過後,風臨又瞪著血紅色的眼珠,一式血拳打向斬劫胸前。那力量,還隔著老遠就把斬劫的胸前逼得氣悶不已。
斬劫心中一動,一飄身就往後退開,一回手極光鏡已經出手,祭到半空,一團極為耀眼的火光直射向風臨身前。果然不出斬劫所料,風臨還就怕這火焰。火光所至之處,血光紛紛被逼退,那團火直燒到風臨身邊,把風臨逼得手忙腳亂,連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只因為,這火不是凡火,它是由極靈火罡這一天地靈火發出來的,自身就帶著一股純正的仙家真力,自然讓風臨十分難受了。
可是,斬劫也沒有討到好去。風臨退開,帶走了血隱刀,昊元神尺立即得到解放。然而斬劫還沒有來得及收回它,天魔與五大魔帥又攻了上來。特別是被斬劫一劍逼退的黑魔和武魔,要斷掉斬劫的後路,彌補自己被逼退後的空缺,一上來就放出魔影骷髏旗和破真魔錐兩樣魔寶,又運起自己的絕學:黑魔三式和光能魔球,狠狠地轟向斬劫。
這五大魔帥雖然並不強大,對斬劫構不成多大的威脅,但是他們人多,可以讓斬劫分心幾處,不能專心對敵。何況還有天魔的魔魂禁錮在一旁虎視眈眈,還有風臨,因此斬劫也感到了情形不容樂觀了。
看來得退,退到自己設下的埋伏邊去,只有那樣才能獲得自己軍隊的幫助,戰勝魔軍。斬劫暗下決心,便往後退去。
但是即便是要撤退,那也是不容易的。五大魔帥死纏爛打,魔魂禁錮又時不時地衝上來威脅一下。如果五大魔帥被逼退,那風臨又攻了上來。斬劫從一大清早直打到下午未時過,才終於衝出了重圍,退向東面。
而總算衝出來的斬劫,身上也受了一些傷:破真魔椎把他的肩胛骨給刺了一個洞,又被血隱刀給劃了一個口子。斬劫從出征以來就沒有受過什麼傷,今天算是開了葷了。
不過,他也有所收穫:昊元神尺把黑魔又轟了一個口子,讓黑魔差點失去了再戰之力。屍魔也負了傷,他被青鋼滅魔劍砍傷了左臂,青竹趕屍竿也被斬掉了一截。
但是不管怎麼說,斬劫被風臨、天魔和五大魔帥給打退了,這是斬劫有生以來少有的失敗。而現在,唯有退到東聖軍隊的埋伏地,才有反敗為勝的希望。斬劫腳下不停,匆匆地向東退去,一邊抵抗著眾魔頭從他後面帶來的威脅。
這樣邊打邊退,斬劫也用了足足兩個時辰,才通過了仙獸部落道口,來到位於東面山地中的東聖大軍埋伏地附近。而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魔軍中,心魔和地魔親自帶著三千多魔軍,打著火把,前來接應天魔和風臨來了。
天魔很有些得意,風臨也是一樣。他們今天倒是神奇地並肩作戰起來。自然,天魔的目的是想先除去斬劫。要先外禦其侮了,才能兄弟鬩於牆。這個道理天魔知道。
但是斬劫並不是那麼容易除去的。雖然眾魔頭又在他身上增添了兩三道傷口,但是斬劫仍然成功地退到了東聖軍隊的埋伏地中。一聲唿哨響起,戰鬥形勢立即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