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歸元靜靜躺地上,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看他此時的無助模樣,哪裡還能看得出是什麼天才人物?比較起來一般人,恐怕也強不了多少。只單看他現在的臉色,說他是個將死之人,也不難叫人相信。
再怎麼強的人,也一定會有他軟弱的一面,這絕對是任何人也沒有例外的,區別只在於是不是會展露在人前、被人看到罷了。
按說此時的陸歸元看來該是十分悲情,可事實上此時的他卻頗有喜感,身上那些個花花綠綠的顏色早已把他整個人包住,再不能露出一絲原本的膚色,像是穿了件小丑的衣服。
韓原也不管他身上是什麼模樣,只是拿著個瓷瓶不停往他身上灑著什麼,正面完了就翻到反面、反面灑勻了又改到正面,動作看來竟是極為熟悉,稍一想就不難想到,之前他烤那“豬腿”的時候,好像就是同樣的手法……
“這下外傷該是沒什麼事情了,骨傷和內傷還需要再試一便,太麻煩了。”韓原一邊嘀咕,就又把陸歸元身體抬起,把各種不同的藥從他嘴裡漏進去。
等了一會兒後,再用心探查,已不難發現,哪樣藥才最為有效,待更大量的藥灌進去後,韓原才是再把陸歸元扔在一邊兒。
命雖然算是救回來了,可不表示陸歸元就能藥到病祛、馬上就清醒過來,畢竟他這次傷得實在是太重了些。
韓原皺了皺眉頭,看向遠處那高崖之上,臉色還是如之前一樣難看,伸手一揮,真氣就已把陸歸元輕輕捲起。
韓原真氣突然從身體中湧出,在頭頂幻化出那青蓮,在韓原心念動間,就已讓青蓮託著陸歸元身體往遠處飛去。
到了心動期,對真氣的運用已越發圓潤,只是把真氣之形幻化出現,借了心神的幫助做些簡單的控制還是不難,待得心動後期,就是把這東西當成自己分身來用也未嘗不可,只不過比較起真正的分身、元嬰一類的東西,這真氣之形要脆弱的多,並不適合直接拿來對敵。
待把陸歸元也安置妥當後,韓原才再幻化出鎧甲上頭盔、把臉面完全罩住,身後帶動一條不知幾許長的焰尾,直直朝那谷崖撲去。
……
嚴飛與連莫呆站在崖上,像是完全不知道,有人正攜著滿膛怒火趕來。
在兩人面前的血霧其實並不算濃厚,只不過是薄薄一層,很像是一抹輕紗,剛好夠讓人看不真切,其中到底有何種事物。
“血侍古魔殘念已召來了,這次該是再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是啊,以前的問題確實不重要了,但我又有一個新問題。”聽了連莫的話,嚴飛也沒去看他,一雙眼睛仍舊死死的盯著血霧,道:“你有辦法完全控制住它嗎?”
連莫面無表情,好像木偶一樣,平靜答道:“原本是有的,不過殘了一臂,如今卻是不好說了,只能說是盡力。”
“你是故意的!”待聽了連莫回答,嚴飛才突然間跳開,聲色俱厲的大聲喊道。
不難看出,此時的嚴飛已是慌了,甚至是怕了。
對於嚴飛的指責,連莫看來並不想要反駁,甚至見嚴飛再掏出蠱盅,他也沒有再去看嚴飛一眼,像是完全不擔心對方再驅使自己體內靈蠱一樣。
“人總是喜歡追求自己能力以外的力量,就算明知那力量也許會反過來吞掉自己,他們也都像是完全看不到,直至真被強大力量反噬,他們才知道去慌張……就好像現在的你我。”
“!?”
來不及去深究對方話裡的意思,更是來不及去運使真氣,下刻嚴飛就已見自己手掌抓著蠱盅飛到半空,不等他對斷掉的手腕作何反應,整個身體就已碎裂成無數小塊兒,合著鮮血一併灑滿晴空,那般鮮血顏色比之血霧還要鮮豔的更多。
輕一伸手,連莫就已抓住那隻斷掌、把蠱盅拿在手中,真氣一激,蠱盅已再發出許多光亮,見他臉上突然顯出些痛苦神情,直至面容已疼到完全扭曲,才幹嘔了一聲,從嘴裡吐出一個好像蟲蛹的東西。
“噗!”
腳起腳落,只不過重重一踏的功夫,那蟲蛹就被連莫踩到粉碎,這本該是操控了他生死的東西,竟也是這麼脆弱。
頭頂真氣顯形,幻化出一道紫光瑩瑩的寶符模樣,一個小小嬰孩兒已無聲出現在側,將它緊抱進懷中,任那幾乎等同他身體大小的靈符把他照到通體皆紫。
紫亮晶瑩通透的身體,其中卻有一個指點大小的異色,隨蠱盅光芒更盛,連莫元嬰小臉上也露出極為痛苦的表情,不一會兒後同樣是把那蠱蟲從嘴中吐出,不同於之前的蟲蛹,這個蠱蟲只不過剛一接觸到空氣,就已腐爛開,眨眼的功夫就已爛得乾淨,再不能剩下分毫。
“嘭!”
見蠱蟲已死,連莫手中真氣才猛然變烈,受不住真氣這般暴烈,那小小蠱盅就已突然炸開,徹底碎成了無數碎片。
雖然失了一臂,又失了許多精血,才又耗費許多心神除蠱。但是能除掉這長久以來的隱患,連莫那蒼白臉上也還是帶了一絲笑意,只不過看來卻有幾分病態,該正是體內魔氣失了蠱蟲控制後的表現。
“強大的力量!就算是我會因為這力量而死,又能怎麼樣?起碼在我死前,定會拉上無數人來與我陪葬!”
“給我殺了那小子,還有這修真星上所有能看到的生靈,我要看的是血流成河,哈哈哈~~!”
一句話畢,連莫就不再原地久留,身形一縱就已化作光虹、御空飛遠,看那方向正與韓原他們來路相反,他竟是向趙國皇城方向去了。
“嗄嗄~血……流成……河!”
直至連莫飛遠,才有一個聲音重複起他的話,只不過說的卻是斷斷續續,把目光再投往崖上,此時這裡紅霧已然散盡,有的只是個稍高於常人的人形生靈,稍一打量就不難看出,它居然是先前那法臺上的土石雕像!
原本這東西是可以稱做雕像,現在卻好像有些不諧,因為這東西竟是“活了”。
那般高大的體形,原本在法臺上時候看來就已足夠驚人,現在一落到了地上,壓迫感非但沒小,反倒是更大了許多,一雙寬大腳掌已完全深陷進地面之中,看其每抬腳、落下,都能在地上印出一個足夠深的“足坑”。
望著連莫離去的方向,這神像一邊臉上表情依舊不變,另一面忿怒表情卻好像又更明顯了許多。
“你的……你的血肉才是我最想要的!”正因為它開口說話,才使得一截臂骨從它嘴中吐出,雖然已極為乾淨,只有森森白骨,可也不難想到,這該正是之前連莫的那條手臂。
“轟!”
神像雖是在這發愣,但下刻目中就已有異樣紅芒閃爍,接著崖上便轟然炸開,一時間已滿是土石粉末,許多黃菸捲動,再沒辦法看清楚,谷崖上發生什麼,近而又接連響動起數聲重物交擊的聲響,一聲大過一聲,只震的崖上土石紛紛滾落下去,掉到谷中摔得粉碎。
這樣連番的巨響並不能長久,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已再安靜下來,又再等些時間,那許多的煙塵才散開些,再去看那崖上,除了之前的神像外,已又多了個火紅身影。
那神像自是不會有什麼特別複雜的心理動態,可不表示韓原也如它一樣。
韓原雖不過是急促出手,但也不能說是隨意而為,他有信心,自己先前那番手腳施展下來,不要說是同等修為的對手,就是靈寂期的也一定再劫難逃,除非對方是個專精於煉體之術的修真者。
可是此時那神像站在韓原面前,他已不難看出,自己先前那番攻擊竟是一點兒作用也都沒有!
“這下看來是麻煩了……”感覺著從手腳上傳回的反震之力,韓原忍不住想道。
從那神像身上,不停有許多粉末掉落,好像是他身體受到了什麼傷害,但韓原能看得出,那些都不過是它長時間擺在一處,積攢下來的灰塵脆殼,掉脫了這些個東西后,再去看它,已是露出了裡面好像生鐵般顏色的材質,韓原能看得出,這傢伙內裡竟都是某種金屬鑄就,難怪看它腳步會如此沉重。
不過韓原可不會被他這笨重外表騙了,有過先前的一番簡單交手,他已能知道,這大傢伙動起來也是異常的敏捷,不然依了韓原的速度,又怎麼會沒辦法真的打中他身體?韓原之前連番攻擊,有大半都是被它完整擋下來,只有踢在它胸口的一腳才稍有成效,把它身上這些個塵殼震脫下來。兩相比較起來,如今倒還是韓原傷得要更重些,從腳底傳來的酥麻感覺好險讓他沒辦法在地上站穩。
在韓原打量它的時候,那神像也一樣在低頭看他,好一會兒後才突然開口說道:“你身上有我討厭的氣息,讓我差點兒以為丙丁火神也活過來了。如今看來,倒是與我現在很像,該也是被這些渺小爬蟲們借了力量,可憐你們不知道,自己在使著的究竟是怎樣的力量。”
“……”比較起這神像帶給韓原的其他驚喜,他倒是對這傢伙能說出這麼流利的話更為感興趣,聽得他說了這一通話後,韓原也是愣了一愣,而後才咧嘴一笑道:“借的力量?我看你才是誤會了,把我當成喚醒你那可憐的傢伙了。力量,只不過是我的工具,就算這些原本真是什麼神力又能怎麼樣,只要是我使出的,就是我的!就只能為我所用!”
身上突的騰起赤焰,把韓原整個人與鎧甲包裹起來,讓他看起來好像火神降世一樣,從頭盔下透出的紫芒中閃爍出不屑之意,韓原就又再對那神像道:“管你是個什麼東西,今天碰上了我,你就認倒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