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離婚協議書
楚楚伏在地上,她的指甲蓋翻開出血,手指蜷曲成拳,背肩顫抖間,她喃喃自語時竟也帶著切齒之恨,“如果我下了地獄,一定不要見到你,一定不要.....
我不要和你一起下地獄,我怕我在地獄裡看見你,連做鬼都覺得自己髒。”
“顧戚風,你其實就是想逼死我,可是你說說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能去死啊?
我已經沒有了楚易楠。
可我還有哥哥,還有弟弟。”
女人的聲音無奈又絕望,仔細回想著那天的事情,當她的手去拉開車門的時候,一股巨大的電流從指尖傳到四肢百骸。
解釋不清楚,也許人家早就在謀劃的事情,自然天衣無縫。
她挨著地面,感覺自己的溫度和地面是一樣的。
聲音像完好的白色的紙,沒有色彩,沒有褶皺。
顧戚風想撐著下*,可是心口和右手臂都疼,因為他握著拳的時候,傷口就開始拉崩。
鮮血滲出來,有濃濃的血腥味。
“你知道我前幾年過得有多苦嗎?”
顧戚風立時應道,“楚楚,以後你跟我在一起,我不會再讓你苦,我幫你把靳家的家產拿回來,我一定幫你。”
“顧戚風,你知道我前幾年過得多苦嗎?”楚楚重新坐在地上面的時候,抬起頭來。
她披著的發,遮著部分面頰,頭髮散亂,面色憔悴有淚。
她像一個鬼。
像一個眼神空洞的鬼。
她又靠在牆面上,軟耷耷的靠著牆面。
“你跟我離婚過後,我被趕出南方,帶著一個傭人到京都來。
我又去了國外......
後來我撫養洋洋,靳敬行總是過來想要把洋洋搶走。
你知道的,洋洋被搶走了,我就真的被徹底趕出靳家了。
我每月賺的錢,除了這邊的開銷,還要劃回總部。
不然京都分部要被靳敬行取締。
我又沒辦法做假帳,因為財務部有靳敬行的人。
我哥哥在醫院,每個月都要花很多錢。
為了住得安全些,我都找那種樓盤特別貴的地方租房子,那樣靳敬行想要找到洋洋,還要想很多辦法,等他想到辦法的時候,我又找地方搬家。
周姐盡心盡力,我都給她多一點工資,我怕對不起她。
我其實手頭很緊。
我好幾年都沒有買過新衣服,天天都穿職業裝,雙休穿的衣服也是幾年前的舊衣服,千年不變的黑色高跟鞋。
買好鞋子就去鞋店裡換耐磨的跟,我怕穿壞了又要花錢買。
當初買那輛車子,也是為了做生意方便,稍有點面子買個牌子,雖然後來公司賺了錢,我也沒換車。
因為我一旦用公款買了車,到時候其他開支又要被靳敬行縮減。
我想還是多拿點現金在手上實在,那樣我還可以給哥哥用更好的藥,可以給洋洋買進口奶粉。
給哥哥和洋洋,我都捨得花錢。
可獨獨對我自己,我捨不得。
你不知道吧,我的包包,都是超A版,因為沒辦法,我做奢侈食品生意,總不能去買個幾百塊錢的包包。
其實物質上我不太計較,也沒有覺得委屈過,只是在沒有跟楚易楠好之前,我過的日子真是顛沛流離。
你一定不能理解什麼叫顛沛流離。
就是你今天還在叫所謂‘家’的地方吃飯,可是明天一早,你就得忙慌慌的找房子搬家。
另外一個‘家’才住一兩個月,你又得叫來搬家公司,大包小包的往外搬,搬去另外一處家。
搬家的過程中,你得把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裡,怕他被別人搶了去。
你的親人在醫院,可是你連去看他一眼,都要偷偷摸摸。
你整天擔驚受怕,第二天面對陽光和人群的時候,你得強顏歡笑,抬頭挺胸,你得告訴所有人,你其實活得很好。
一回到家裡,得把門上反鎖,晚上得牽著一個兩歲不到的孩子的手,生怕半夜有人闖進家裡來,把人搶走了。
你一定不能理解我為什麼那麼在意楚易楠。
他讓我有了一個家。
一個不想搬家就不用搬家的地方。
有人找我麻煩的時候,他就把我推在身後,我看到他的時候,什麼也不用怕。
不用怕有人去拔我哥哥的管子,更不用怕洋洋去趟遊樂園都會被人偷。
你知道嗎?沒有遇到楚易楠之前,洋洋都沒有去過遊樂園。
他最大的遊戲就是下樓遛狗。”
楚楚眼淚串成珠鏈,串串滑落,聲音微弱卻哀慟悲怯,“我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可以讓我安生立命的家。
顧戚風,你毀了我,毀了我的家,你把我毀了,你看到我這樣支離破碎的坐在這裡,你是不是有了報復的塊感?”
楚楚脣舌乾澀,她舔了舔脣,目光穿透了半躺在病*上的男人。
她偏頭,目光呆呆的看著他。像是痴傻了一般,在等著他回答。
他早已淚流滿面,她說的那些東西,每一句都如尖刀刮骨。
同他離婚過後的生活,所有的苦楚,她從未這樣細細對他說過。
“楚楚,讓我以後照顧你。你是屬於我的,你只能讓我來照顧你。”他如此篤定。
“不用了......”楚楚搖了搖頭,“我一直都會自己照顧自己。”
她扶著牆,站了起來,“顧戚風,其實我好想殺了你,真的。”
“可是我又怕你死了,那天晚上的槍擊事件被曝出來,會連累易楠。
等你好了,等你槍傷好了,我們之間一定會有個了斷!對了,還有沈佳怡,我要你們一個個不!得!好!死!你們讓我失去的!我會從你們身上一一都討回來!加倍的討回來!”
楚楚明明形同枯稿,可偏首睨顧戚風一眼,眼中卻是冷刀寒風,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口這時候一個人也沒有,連護士也沒有。
大概是方才都去壓制楚易楠了。
她走到停車場,看見楚易楠的車還停在那裡,便站在車邊一直等。
楚易楠其實已經被人送回了海景園。
楚甫愷不想湘園的人都知道這件事,他花了很大力氣才壓下來,送到海景園好歹能遮掩一段時間。
桌面上放著離婚協議書,楚甫愷和劉湘都看見了。
楚易楠被幾個壯漢圍著,他坐在沙發上吸菸,直到他說不出去了,那幾個壯漢才出了廳,去了門外守著,反正楚甫愷說過,不讓楚易楠出這個門。
楚楚沒帶手機,一直沒回來。
楚易楠剛一起身,楚甫愷的電話便響了起來,他在電話裡說,“啊?楚楚在車庫那裡一直站著啊?不是不是,我們已經回來了,你讓人幫我把她送回海景園來。”
楚易楠看見楚甫愷掛了電話,又坐回到沙發上。
“這回要離了?”楚甫愷沒罵任何一個人。
若不是因為楚楚現在身份可疑,他的脾氣可壓不住。
“嗯。離。”
楚易楠感覺自己最最難看的一面沒有掩住,呈在眾人面前讓他分外難堪。
他現在別的什麼也不想,只想快點離婚。
他是忍受不了背叛的人。
以前沈佳怡背叛他,那是沒結婚。
而楚楚背叛的婚姻和忠誠,他無法接受。
劉湘站在楚甫愷身邊,臉色並不好看,“如果你是因為一槍打死了那個私生子去坐了牢,我牢飯都不會給你送!你也不怕髒了自己的槍!”
“劉湘 !”楚甫愷側臉喝了一聲,“這種時候你能不能不要火上澆油!”
劉湘亦是感覺受了奇恥大辱,“怎麼了,你在外面偷生的兒子不要臉!欺負到我兒子身上來,我還說不得一句是不是!”
“!!”楚甫愷彷彿被打了臉,他被劉湘質問得一句話也講不上來。
這種事情,現在當事人都說不清,他們說這些有什麼用。
楚甫愷和劉湘因為楚易楠和顧戚風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
楚楚剛到門口,就被門外守著的幾個人給嚇著了,她摁了門鈴,是劉湘 來開的門。
楚楚沒有叫人,懨懨的走進廳裡,看見楚易楠坐在沙發上吸菸。
楚易楠伸手將煙摁在菸灰缸裡,陰狠的目光割在楚楚身上,楚楚垂了眼簾。
她往餐桌那邊走去,那份離婚協議書還擺在桌面上,旁邊放著筆。
她顫伸出手拿起筆,抽了筆蓋,彎腰趴在桌面上,翻到紙頁上可以簽字的地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靳楚楚。
楚易楠正咬牙抬步過去想要甩這個賤女人一個耳光!
當她默默的彎腰簽字的時候,他身形一震!
楚易楠伸手抓住楚楚握著水筆的拳頭時,心臟猛的收緊一下。
她食指的指甲蓋都翻斷了,上面還有幹黏的血痕。
剛要開口質問她怎麼搞的,目光落在離婚協議書上的簽字上,靳楚楚三個字從未像此刻一般難以入目。
字跡的每個轉角都像是被鑿了坑。
楚楚握著筆的手從楚易楠的掌中掙脫出來,她將手背在身後,低頭把筆放在桌面上,退了一步。
劉湘的臉色非外難看。
這兩個人當時都不願意去做鑑定,讓她睡不了一個好覺。
如今離婚本是皆大歡喜,可偏偏楚楚和顧戚風出了這種醜事。
她是真的咽不下這口氣!
餘瑤當初睡了她的丈夫,如今餘瑤的兒子又睡了她兒子的老婆!
氣得她恨不能把顧戚風給撕了!
可是面對楚楚可疑的身世,她罵也罵不出來,真希望自己變成一個有什麼就敢罵什麼的潑婦。
“你們兩個當時死活要在一起!如今!”劉湘想要把言詞戳得重一些。
一為表達自己的憤懣。
二為楚易楠抱不平!
即便是想要兩個可能是親近的孩子離婚,她依然不平!
“媽。”楚楚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的喊了一聲。
劉湘心絃輕震,因為即便如此微弱的聲音,依然穩穩的打斷了她欲要出口的話。
“對不起。”楚楚低垂著頭,“對不起你們,更對不起易楠,我什麼都不要。
但我現在沒有地方可去,把這邊的房子讓我暫住一段時間吧,等我找到合適的地方,我再搬。”
她沒有地方可去,原本以為從此後有楚易楠的地方就有家。
如今卻是有楚易楠的地方都容不下她。
楚易楠身側的拳頭收緊,他回過身去,闔上雙眼。
她回來過後,不是求得他的原諒,而是如此爽快的答應離婚。
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抵銷她對他的欺瞞和侮辱?
劉湘張嘴後,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楚楚腳步還有些虛浮,腦子也昏沉,她依舊站在原地,像一個犯了大錯的孩子等著家長責罵。
“易楠,我們離婚的事,能不能暫時不要公佈,你知道的,靳敬行那邊......”
楚楚頓了頓,“我沒什麼資格要求你答應我,不好意思。”
楚甫愷同劉湘一樣,雖然是希望他們離婚,可沒希望是用如此踐踏楚易楠尊嚴的方式。
“你說說你!當初要你們離,死活不離!現在搞出這麼些事情!”
“爸爸,我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我.....”楚楚不是想逃避,是面前已經沒了路,她解釋不了,簡訊是從她手機裡發出去的,她又沒有證據能證明不是她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