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阿燁媚姝之事後,納蘭宇文之間,顯然已存嫌隙,再無昔日的融洽。那日阿燁房中的爭鋒,已然讓兩家人互生介懷,雖暫時壓伏,卻難保不會再生事端。
納蘭毅軒獨處容止山莊竹林,望著這蔥翠的竹枝,不由想起年少時,與兄弟們於此的嬉鬧、爭吵。毅軒心中默唸“阿燁,現今,你到底在哪?阿燁,從小你就處處與我相爭,你不是總想贏我嗎,好,這回咱們再爭一次,和勾魂使者爭,和閻王老兒爭,爭命!我可不信你會贏我,不服?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拿出你的毅力,再次站到我的面前,讓我承認我輸了,不然,你就是永遠的失敗者,永遠別再想贏我!”
毅軒的眸中,是那抹堅韌、不屑,還有期望。然,風,微微地吹起,吹落了片片枝葉,吹落了離人的心。
宇文依世心中思念著媚姝之事卻沒個線索,納蘭家雖口口聲聲說會徹查,只是怎麼在容止地界發生這樣的大事,且過了這許多天,還是未查出半點頭緒來?
依世一邊憂心媚姝的傷勢,一邊不由對納蘭家起了芥蒂之心,仰望竹林天空,青葉簌簌離離。宇文家人憂心的臉龐一一浮現而過,不由拽緊了雙拳。
“這納蘭世家是多麼聲名顯赫一族。不想竟會容許在自家地界發生如此慘案,難道是徒有虛名的麼?”依世眼觀著天,卻是感知有人接近,故意說出此番話來。
耳畔一絲泠音吹過,透著幾許輕視,幾許憤然,納蘭毅軒抬眸,一抹身影浮現,嬌俏中帶著幾多英氣,面容已絲毫不陌生。這幾日來與宇文家交鋒,那些陌生的面容,如今早已是熟悉,只是心間,也許更加地陌生了。
他的脣角,一絲勾笑微微浮上,數日來,這些話語,早已是司空見慣,輕仰首,微微而言:“依世姑娘怎麼如此替我納蘭家而感慨,想世之所語,不都是虛名嗎?納蘭家,只務實際。虛名之號,就不勞姑娘費心了。”
宇文依世轉首瞥望向來人,旋即轉過身形,原來是他啊。她隨之鬆了拳,輕笑一聲,面色卻僵硬如斯。“虛名,果真是虛名,想來也只是虛名。”
她語序錯亂饒舌,卻更是顯了憤慨之心。現在出了這樣的事,宇文納蘭關係雖有些僵硬,畢竟還是姻親,自己也不好太過刻薄,遂轉言道:“不知毅軒公子,對於此事可是有了頭緒?”
納蘭毅軒脣間勾笑不減,眸中只是一抹譏笑,這等無用的爭論,早已是不屑,有這功夫,倒不如去尋山木、一河,問一下查訪的進展。
毅軒正待轉身而去,卻聞她又是言語,頓,轉首向其,“姑娘是在問我?”微微一笑,眸視其言:“這,我還在查,納蘭家徒負虛名,查訪起來……”他輕輕搖首,似是感嘆,眸中,卻充滿了譏諷。
宇文依世聽他言語倒是對自己的話語起了排斥,很多事自己還是不知,也曾想過會不會真是先入為主的觀念有些莽撞了。只是想到一路趕來,那江湖上說得有憑有據,自是對納蘭家有些抗拒之心。望其眸底諷刺之意,她僅是斂眉收住怒氣。“聽起來納蘭家還挺悠閒。”
她踱步往那旁邊而去,手扶著竹,撇開眼,努力鎮定自己的怒氣,用還算平靜地語調道:“暫撇開那凶手不說。那坊間流言想來毅軒公子也該聽過。納蘭燁若真是那般對待媚姝,宇文家可不只要那凶手。”頓了頓,自覺多言。
她扶竹的手狠狠拽緊竹身,不由也神思。這些說的不過是自己所想,納蘭宇文,兩大世家,是決不能亂的。這納蘭燁又是怎樣的人?媚姝聲聲念念不要丟下她,真是如白芷所說的為其死太過悲瘡,還是說被他的背叛傷得過深?
“他們,到底是經歷了什麼。”她不由輕嘆口氣,眼前之人該是多瞭解他們一些吧。
納蘭毅軒聞其語,心中不由自嘲,這幾日忙的焦頭爛額,又怎麼會有什麼悠閒可言?二嫂的傷雖有了起色,卻總是絮語,難解其意,阿燁的下落,至今不得訊息,是生是死,也無定數。望著她的舉動,想必,心中也是為他們所擔心吧!
忽覺適才話語間,倒是太沖了些,他心中自是明白,不是對她,只是這幾日宇文家掛念其妹,多有嘲語,心中的煩悶齊湧,竟與她有了爭端,深深撥出了胸中的悶氣,平復了心情,方才言道:“姑娘一路前來,坊間的傳言想必聽了不少,阿燁和媚姝的情意,我們有目共睹,我絕對相信他的為人,也相信他對媚姝的真情,他是不會做出那種禽獸之事的。”微頓,看著她嘆息的神情,又道:“再說,我們在此如何猜測也是無用,終究是要等醫好媚姝,或找到阿燁,此事才有定論。適才言語多有冒犯,望姑娘諒解。”
一席話聽來,宇文依世心中千迴百轉。本來兩大世家結親,不免讓自己想到或許是因為利害關係,可此番聽來倒是兩情相悅。事還未明,再是擔心也不能太過對其苛責。
她平復了心思,直面向他,臉色緩和不少。“媚姝決不能有事。諒解是談不上,如果得知媚姝真是被拋下的,至少依世是無法坦然接受的。但如今,我且信你們的吧。”
其實現下只能信他們的吧,她心下掠過絲無奈。多說此事也無益,只有等了。只是能在容止的地方做出這樣的事來,說是山賊,有這樣膽量的山賊麼?心下不以為然,對那流言更是不信了三四分。那到底是什麼背景的人?至少該是有些實力。
“只是依你看,到底誰有膽量在容止的地盤動手,且還能得手。我想納蘭二公子定不是那般無能之輩吧。”
納蘭毅軒脣角,微微浮起一抹苦笑,想來宇文家還是很難相信阿燁吧。可自己呢?阿燁的性子,自是瞭解,可此事實在是令人費解!
他思忖間,耳畔又是她的泠語,心中,竟是一愣,何人有此膽量?有此勢力?念此,凜眉微蹙,沉語:“姑娘此言,倒是問住我了,想容止建莊百餘年,還從未有人敢捋虎鬚,此事,怕不是那麼簡單。姑娘冰雪聰明,我想,必是也已參透其中蹊蹺,如今,只有你我兩家聯手,方可躲過此厄,不至使那賊人計策得逞,損了兩家數百年的基業。”
江湖世家爭鬥之事不懂亦有些排拒。但若真是有人存心挑釁,那這戰貼也沒有不接的道理。聽他言,宇文依世也只是微點了點頭,心中自有計較。
“毅軒公子太抬舉了,宇文家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不欲為此事再與納蘭家人糾葛,她怕自己還是會把持不住惡語相向,頓著不語,又覺尷尬,便轉了話題道:“聽說毅軒公子近日成親了,真是恭喜啊。”
納蘭毅軒聽了她的話語,心中自知她很難放卻兩家之怨,此刻能不再相爭,已是很好了,逐不再計較,又聽她言及自己成親之事,值此之時,竟有了些尷尬。
“呵,多謝姑娘,那是前些日子,不想剛剛成親,竟遇上了此事,說來,也真是諷刺了。”他不想再談此事,逐言:“姑娘這些時日,在容止住的還習慣吧,有得罪之處,還望多多擔待。”以兩家現今的關係,想來也是不容易吧。
納蘭家處處以禮相待,照顧周到,宇文依世只是心理上還是有些許難堪的。他才成了親,卻遇上這樣的事,又是情何以堪的?撇過那悲傷之事,續道:“一切的安排得極是妥當,毅軒公子費心了。成親是件好事,只是為何你們那般低調?也不知是哪家小姐啊?”這幾日她聽莊上之人說起,他們竟並未在莊上成禮,心下有些好奇。
聽她言一切妥當,納蘭毅軒心下漸安。這幾日只顧忙找尋阿燁的事,對暫居於容止的他們,竟沒顧上一言,看來莊內管家們還是多有能幹的,不至激化兩家關係。又聽她言及自己新婚娘子之語,他微頓,抬眸視向那抹瞳色,其內竟泛著幾許好奇,卻終未尋得幾絲別意,心安,笑語:“也不是什麼世家閨秀,至於低調之語,呵呵,談不上,只是彼此都不喜鋪張排場,所以也就沒有在莊內大擺筵席。”他微微望著她,眸間一絲笑顏。“也沒什麼稀奇的,怎麼,讓姑娘失望了吧。”
宇文依世淺笑如往,祝福道:“不,非但如此,還很是欽羨啊!遠離所有的是是非非,兩個人情意抵得過世上任何的浮華了。”簡單地相愛,簡單地結為眷侶,簡單地,不需要更多什麼,彼此心意相通著,令人豔羨的一對啊。隨後淺目而過,真心言道:“不是在婚禮之上,說得可能晚了些。在此願你二人白首偕老,相守一世。”願納蘭燁和媚姝之事真的會是個結局,容止不要再出這般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