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洛陽至涼州,何止千里,這大漢朝如今又不是什麼太平時節,更不要說涼州也是邊州之一,也屬苦寒之地,地廣人稀,也因此,當地民風剽悍,兼且十分排外。
何況這些年來涼州天災兵禍不斷,本來就苦寒的地方,已經開始有了民不聊生的苗頭,加上前平西王為亂,惡了永和帝,不但天水郡常家隨之沒落,便是涼州一地也跟著遭了池魚之殃,被永和帝看不順眼,時有打壓,於是就越發地亂了,數十年間,竟是盜匪四起,嚴重的時候,更是曾經一度道路斷絕。
上官家商行天下,偏偏遲遲沒有開通涼州的商路,直到上官柔執掌之後才以大魄力向涼州發展,原因就在此處。
不過最近幾年情況好轉了許多,隨著邊軍幾次大規模的剿匪之後,匪患終於不再如此猖獗,道路也不再如此危險,說起來很有諷刺意味的是,永和帝之所以發力在涼州剿匪,根本原因是因為近年來韃子進犯越發頻繁,而道路不通,會影響抗韃大事。
永和帝雖然不喜涼州,可他更不想讓涼州在自己手上丟掉,落得個身後的罵名。
但情況好轉並不意味著徹底安全,對於普通的旅者或是商隊來說,涼州的道路依舊十分危險,所以常浩這一次往涼州,也沒想著能一路平平安安,早已做好了被人劫道和廝殺的心理準備。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才出了洛陽城,走了不過一天的路程,連洛陽的地界都還沒離開呢,竟然就遭遇了第一波劫道的強人。
原本他還以為至少要過了長安,進入涼州之後,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所以當看到官道邊上的一處小樹林中,突然衝出數十騎全副武裝的人馬,呼嘯著向自己一行人殺來時,常浩真的是十分地意外,也十分地無語。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想由此過,留下賣路錢!”
更讓常浩十分無語的是,對方一衝出來,嘴裡便嚷嚷著這麼一句連他這個穿越者都耳熟能詳的招牌式口號來。
“牙若迸不字,上前砍腦袋,死在荒郊外,管殺不管埋!”
讓常浩有點驚訝的是,這些賊人衝出來之時,口號喊得竟然極為齊整,似乎還是專門練過的。
只是經過高家村劉家堡這樣的戰事之後,這等小場面自然是嚇不倒常浩,更不可說他如今也算是學藝有成,連寧飛燕都壓制不住他,正是信心爆棚的時候,見有賊人劫道,他雖然驚訝,卻一點也不驚慌,反而有些覺得好笑。
但他身邊的武安國等人的心情可就不同了,和常浩這個沒多少經驗的傢伙不同,武安國等人從對方衝出時的陣勢裡,看出了許多東西。
“公子小心!”武安國沉聲提醒著常浩,並帶著手下將常浩護在了正中:“這些賊人有些門道,衝出之時看似雜亂,實則有序,用的乃是戰陣之法,只怕不是一般的盜匪!”
“啊?”常浩聞言不由一驚:“你可確定!”
武安國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道:“小人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公子萬萬不可輕敵!”
見武安國神色不似作偽,常浩心中一沉,當下再不敢大意,反手將熟銅棍從狼背上那特製的棍鞘中抽了出來,同時也把背上刀匣的機關開啟,免備隨時取用。
武安國等人護住了常浩之後,也俱都抽出了兵刃,他們這些人用的都是上官柔贈送的軍中制式雁翎刀,而武安國則是手持一柄宣花大斧,他幼年曾有奇遇,拜得名師,武藝不俗,善使大斧,上官柔知道之後,便特別為他準備了這麼一柄大斧出來。
不過手中的大斧並不能讓武安國心下稍安,賊人看著訓練有素,不似一般毛賊可比,而且人數比己方多了一倍有餘,就算自己這些人都是悍勇,只怕接下來也要一場苦戰,說不得還有人就要身死當場。
而這個時候,正領著手下向眾人衝來的宇烈也是因為對方的表現而心中詫異。
這武安國果然是個人才!
看著對方忙而不亂,見己方衝出,瞬間便作出應對,十數騎人馬將常浩護在了正中,行止間頗有章法,宇烈不由得大為感嘆。
這等人物,當為我所用!
宇烈有些意動,他不是藍世明那等草包,深知這樣的人才對於一支軍隊來說,意味著什麼。
角馬全力賓士,雙方距離又算不得遠,轉眼間,宇烈已經帶著人馬衝到了近前,他手上方天畫戟一揮,一眾手下便已經四散開來,將常浩等人團團圍住。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想由此過,留下賣路錢!”
眼見一切就緒,宇烈縱馬上前,用方天畫戟指著眾人,又是一聲大吼:“爾等聽清楚了,若是乖乖留下衣甲兵刃,馬匹財物,便放爾等安然離去,如若不然,我等自取之時,管殺不管埋!”
他精通變聲之法,此時說話,聲音沙啞,和平日裡全然不同,是以他一點也不擔心會被常浩聽出破綻來。
聽得賊人叫陣,常浩也是縱狼而出。
“光天化日之下,爾等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就不怕遭天遣麼?”
常浩指著宇烈喝罵道,不過在他眼中,宇大公子如今不過是一個賊人的頭目罷了。
當然,是一個十分拉風的賊人頭目。
宇烈此時身下一匹紅色的角馬,手上持一杆方天畫戟,身上披著金黃色的鎖子甲,在那裡馬打盤旋,耀武揚威,落在常浩的眼裡,很是有種自己遇到了呂布的即視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人蒙著頭臉,看不見其容貌,也不知是不是生得和那呂布一般英武。
不過看這人身材高大,兼且猿背蜂腰,一雙大眼炯炯有神,眉飛入鬢,想來應該也生得不差?
或許是因為這人此時的形像實在是和那呂布有些神似,常浩無意識間又犯了老毛病,開始胡思亂想。
宇烈可不知道此時常浩將自己想像成了另一時空中的某人,聽常浩喝問,他哈哈一笑,道:“做了這行當,誰還會怕天遣?憑爺爺我身下角馬,掌中大戟,便是神仙下來,又有何懼?”
說著又是大喝一聲,道:“廢話少說,把東西留下,便饒爾等一命!如若不然,莫怪爺爺我斬下你的人頭下酒!”
常浩本也沒指望自己譴責幾句,對方便會乖乖退開放行,眼見對方強勢,權衡了一下,又道:“這位大王,你們出來,不過也是為了求財,不如這樣,我情願奉上一千兩銀票,權充我等一行之買路錢,然後兄弟你便放我等自去如何?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想必大王你也不想為了些許財物,傷了手下兄弟的性命!”
他右手熟銅棍一揚:“不知這位大王意下如何?”
不是常浩不想衝殺過去,實在是對方人多勢眾,而且武安國又言對方不好對付,常浩思來想去,覺得沒必要和對方死嗑,反正他現在身上錢多,假假也算是小土豪一個,終於有了點那種能用錢解決的事情不算事情的豪氣。
而且一千兩銀子的價碼確實也不算太低了,出來一趟,喊幾句口號,就平白得了一千兩銀子,常浩覺得對方應該會滿足,畢竟自己這邊也有十幾號廝殺漢,同樣也是全副武裝,真要打起來,對方也要掂量掂量不是?
不過常浩雖然想得不錯,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面對的並不是真正的剪徑毛賊,而是懷有其他目的的宇烈等人。
“笑話,一千兩銀子就想打發我們!”宇烈哈哈大笑,然後佯裝大怒,道:“你當打發叫花子呢!”
常浩聞言不由心中又是一沉,不過看對方並沒有馬上翻臉,又覺得還有周旋的餘地,便又問道:“那依大王你的意思,這買路錢要多少才夠呢?有言在先,我等身上的銀錢可是不多,大王可不要獅子大開口!”
宇烈本就不是為了打劫而來,他的目的是活捉常浩,此前一直裝模作樣,為的就是引常浩上勾,來和自己單挑,然後憑藉自己的勇力將其拿下。
此時見常浩發問,他也就順水推舟,假作沉吟了一會,才道:“你方才的話也有些道理,我們出來是求財,傷了兄弟性命總是不好!這樣吧,看你也是個武人,不如這樣,你和我打一場,咱們單打獨鬥,若是我勝了,你們老實把所有東西留下,然後我放你們離開,絕不害你們性命,若是我輸了,你們也不必留什麼買路錢了,儘管自去便是,我絕不為難!”
他用挑釁的眼神看著常浩:“如何?你可敢與我一戰?”
常浩聽了,心中卻是一動。
這是傳說中的單挑啊!
不得不說的是,宇浩的這個提議,撓中了常浩心中的癢處,他小時候就很喜歡看三國演義說唐全傳之類的書,對其中武將間那熱血沸騰的單挑鬥將也曾經無比嚮往。
沒曾想穿越一回,竟然真讓他給碰上了這樣的機會?
“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