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相看和麻木
萬青的視線漸漸的清晰起來，她的目光微微的轉動著，最後才發現究竟是誰喊了自己。來人見萬青看見了自己，微笑著上前，大紅色的衣裳在初春萬物復甦的日子裡顯得格外的鮮活亮眼。
她依舊笑的熱情，走到萬青的身邊，聲音熱情而激動，“真的是你啊，好長時間不見，我都害怕我自己認錯了人呢。”
是趙曦。萬青慢慢的收回了視線，一如往昔的行了個禮，“趙小姐好。”
萬青的禮數一如既往的規矩，趙曦面上熱情的笑容微微的一僵，萬青這個人實在是有些太不識趣兒，或者說簡直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她一個千金小姐都已經放下面子來和她相交了，她裝什麼清高！
“萬青姐姐不要客氣。”趙曦心裡的想法一閃而過，伸出手來扶起萬青，“好長時間不見姐姐，姐姐似乎更加好看了。”
趙曦的視線在萬青身上來回掃視著，落在她的臉上，面上顯出一絲妒意，隨後消失不見。女人有的時候就是這麼奇怪，若是搶了你的夫婿，你會嫉妒，和別人穿同款的衣裳，對方比你好看，你也會嫉妒。
嫉妒別人有好看的首飾，而你沒有。嫉妒別人更受父母的寵愛，而你沒有。甚至嫉妒對方是不是比自己漂亮，聲音是不是比自己動聽……
簡直就是隻要你有一顆善於嫉妒的心，那就不怕找不到嫉妒的點。
萬青似乎根本就沒有看見趙曦面上的僵硬一般，微不可察的避開了趙曦的手，緩緩地勾脣，直視著趙曦，“一直都聽趙小姐叫奴婢姐姐，實在是不知道趙小姐芳齡幾何？”
萬青過了年十三歲，實際算上來，要到冬天才真正的滿十三歲，而反觀趙曦，似乎最少十四歲了吧。聽萬青這般說話，趙曦的面上更加的僵硬了一分，“真是，我一直都叫著姐姐，卻是忘記問了。萬青姐……姑娘，今年是何年歲？”
“回趙小姐的話，奴婢今年過年十三歲了，到冬天的時候是整歲。”萬青低頭給趙曦行了禮，慢慢的張口，似乎天真無邪的開口，趙曦聽著面上再次一僵。她一直都知道萬青比自己小，可萬青一直沒有點出來，她也就裝作不知道。
如今萬青就好像是轉了性子一般，乍然提起，讓趙曦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尷尬。所幸出身在高門世家，這樣尷尬的時候多了去了。趙曦輕輕的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靦腆，“真是不好意思，萬青妹妹。我比你還大上一歲呢。”
聽趙曦似乎是才發現這個問題而說出的話，萬青輕輕的搖了搖頭，“沒什麼，奴婢也是突然想起，所以問上一問，沒得奴婢佔了小姐的便宜不是？”
萬青淺笑著，似乎真的是隨口一問一樣。趙曦的目光有些疑惑的在萬青的身上來回的轉動著，最後見萬青視線清明，似乎真的是不經意一般。她也收回了狐疑的目光，“今天實在是不湊巧，表哥被姨母拉去了清若寺，若不然就可以陪著我一起出來了。這樣，你們也能見面了。說起來，似乎萬青妹妹也好長時間沒有和表哥見面了吧？”
清若寺？萬青有些驚訝，好好的莫連城去那裡做什麼？莫夫人不是燒香拜佛都喜歡去白山寺麼？萬青心裡疑惑著，就聽見趙曦似乎有意無意的話語在自己的耳邊響起。萬青不由的就輕輕一笑，“說起來，是好長時間不見了。”
“唉，姨母這些日子成天的拉著表哥，說要給他相看，好長時間也沒有陪我出來了呢。”趙曦聞言嘆了口氣，似乎與萬青同病相憐一樣，說著還同情的看了眼萬青。
相看？萬青聞言腦子裡頓時轟的一聲炸開，後面趙曦再說了什麼，她也沒有聽清楚。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見趙曦狀似關心但實際上幸災樂禍的模樣，“萬青妹妹，萬青妹妹你這是怎麼了？”
萬青的視線在趙曦的臉上慢慢的聚焦，在終於看清趙曦的時候，緩緩的勾脣，“趙小姐，你說什麼？”
“萬青妹妹，你可嚇死我了。”趙曦見萬青終於回過神來，頓時鬆了口氣的模樣，“你都不知道剛剛你突然一下就不做聲了，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人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是我說話，你都好像沒有聽見一樣。你這是怎麼了？”
明知故問！萬青此刻心裡就這麼四個大字，她的目光落在趙曦的身上，見她嗔怪的看著自己，似乎關心但實則默然，甚至眼神裡還有嘲諷。
萬青從來沒有一刻猶如此刻一般的將眼前的人看了個清楚徹底。
“沒什麼。昨天沒有睡好。剛剛趙小姐叫奴婢的時候，奴婢就有些回不過神來，在大街上晃悠呢。”萬青淺淺的笑著，如同之前的朝夕一樣，有著說不上來的靦腆和不好意思。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生了什麼病了呢。”趙曦聞言目光狐疑的在晚清身上轉了一圈，隨後又似乎真的為萬青好一樣的開口，若不是忽略她眼中的惡意，此刻她真的就如同一位閨中密友一般的在關心著萬青。
“你要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可千萬別撐著，有什麼你就和我說。若是我辦不到，我回去和表哥說，表哥一定會幫你請來大夫的。”趙曦的目光緊緊的盯著萬青，一動不動的，似乎一眨眼，她就會突然消失不見一樣。緊張的看著她。
萬青的脣角勾了勾，突然有些厭煩這樣虛偽的相處。趙曦的話裡來來回回的說著表哥，不過就是提醒著萬青剛剛說的相看的事罷了。
“勞趙小姐關心了，安樂侯府別的沒有，一個大夫還是能夠請的起的。就不勞煩趙小姐和莫公子了。”萬青神色微冷，靜靜的看著趙曦，“趙小姐若是沒有旁的什麼事吩咐的話，那奴婢就先告辭了。老夫人身邊事少，是離不開奴婢太久的。”
趙曦見萬青拉下了臉，心裡不以為然的一笑，面上卻是很是關心，“既然如此，那萬青妹妹就請先走吧。若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說啊。”
她是巴不得自己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吧！萬青這個人從來不惡意的揣測別人。此刻心裡的黑暗想法就好像是雨天裡的蘑菇要破土而出一樣。
萬青福了福身，沒再多說一個字，從趙曦的身邊走開。也沒有往著安樂侯府的方向而去，反而明晃晃的往著與安樂侯府背道而馳的方向走去。
明擺著就是告訴趙曦，她就是不回府，不過就是敷衍她而已。
“小姐，她這個人實在是太不識好歹了！”趙曦身邊的櫻珠聞言面上頓時一惱，狠狠的盯著萬青離去的背影，憤憤的為自己的主子抱打不平。
“小姐，你何必和她好言好語的。她不過就是一個婢女，小姐如此也實在是太給她面子了！”櫻珠很生氣，似乎被萬青打了臉的人是她一般。
趙曦聞言漫不經心的抬手，止住了櫻珠憤怒的話，脣角勾起，笑的依舊明媚的如同六月的陽光，“她心情不好，如此也是正常。”
其實趙曦的心情也並不好。她對於莫連城的心思，不用細說，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來。可是一向疼愛她的姨母這一次彷彿沒有看到一般，積極的給墨連城張羅著相看，想要定下一位滿意的兒媳婦兒。
今天趙曦本來也不想出來的，可是待在莫府裡，她總是覺著似乎莫府裡的每一個人都在嘲笑她，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可如今她的心情驀然變好了，看著萬青面色驟然蒼白，一時失魂的模樣，趙曦心裡有著說不上來的快意。就算她不能嫁給表哥，表哥的身邊也不是這麼一個丫頭想要親近，就能親近的！
一想到自己也許並不能嫁給自己一心傾慕的表哥，趙曦的心頓時又揪了起來。她轉眸望著萬青離開的方向，緩緩的勾脣，許久才慢慢的收回了視線，轉身離開。
萬青此刻腦子裡一片的混亂，她隨意的走在大街上，沒有目的地。她此刻心裡並不是難過，也不是憤怒，而是說不清楚的茫然。她的腦子裡似乎是有著兩個小人兒在吵架一般，吵得她腦仁兒生疼，她卻是不明白他們究竟吵什麼。
萬青的腳步似乎慌亂，似乎虛浮，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會跌倒，但卻依舊堅強的往前走著。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讓自己停下，可似乎現在身體上的任何一個部件都不聽自己指揮了一樣。
就這麼漫無目的的，從這一條街走到了另一條街，從這裡走到了那裡，彷彿一個無主的遊魂一樣遊蕩著，大家看著她，有面露擔心的，有不懷好意的……這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無數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麼一個落了單的女子身上。
若是往常，萬青一定會注意到這些，可此刻她幾乎是遮蔽了周圍的一切，眼裡只有她自己，不，或者是連自己都沒有。就這麼走著。
剛才和趙曦對話的時候，她都是強撐著的。幾乎是離開趙曦的一瞬間，她就沒有了任何的知覺，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麻木在支撐著自己。
“這位姑娘是要去哪呀！”直到萬青自己走入了一個小衚衕內，身後乍然響起了一道嬉笑的不懷好意的聲音。
萬青沒有聽見，她依然自顧自的往前走著。
“姑娘，別走啊。”見萬青沒有理會，也沒有想象中的擔心和害怕，那人一愣，隨後再次出口，伸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人，立刻就有人向前跑去，想要圍住萬青。
萬青依舊沒有任何的意識，她或許並不是沒有聽見，只是不受控制的停不住腳步，有些迷茫和麻木。
“這丫頭是不是個傻子呀！”那人見狀微微一愣，隨後因為不被理睬面上不好看起來，給自己帶來的人使了個眼色，讓人將萬青抓住，“給我抓住她！就是個傻子，長成這樣，也值了！”
“是。”聽到命令，那上前圍住萬青的兩人，頓時堵住了萬青的去路。萬青卻恍然未覺，自顧自的往前走著，直到砰的一聲撞在了這兩人身上，因為吃痛，她頓時踉蹌的後腿了兩步，隨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來這人真是個傻子！”萬青豆沙綠色的裙子沾了地上的塵土，顏色灰敗起來，淺荷色的褙子也沒了之前的亮色。她這一屁股坐在地上，她頭上的銀釵微微的晃了晃，掉了下來，鴉青色的長髮頓時散開，遮住了她半張小臉，卻顯得格外的楚楚可憐，更多了三分嫵媚姿態。
那人冷哼了一聲，走上前來，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頓時倒吸了口氣，眼神更加亮了三分，“今日出門真是對了！這顏色，就是比紅樓的傾城姑娘還要好上三分！”
他說著，眼裡的垂涎之色更是遮也遮不住的流露了出來，附身，伸手衝著萬青的頭髮而去。看那樣子，似乎是想要撩開萬青的頭髮，摸上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