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荷清醒後,依舊追問關於紫曼的事情。她無法想象連身邊人不再不能相信的生活會是怎樣的光景。
梁銘默默吐出一口氣,最終決定坦白一切。
曦晨是運動員,心心念著要進國家隊。本來有絕好的機會,卻誤信同隊的隊員,在比賽前夕喝下摻有興奮劑的水,從此與國家隊無緣。十年的歲月足以磨掉一個人的鬥志,當時曦晨接到教練的電話便趕回訓練隊,因為年齡漸漸偏大,進國家隊也渺無希望。教練勸曦晨儘早辦理退隊,那一年,曦晨退出訓練隊,曦晟也放棄初中。
卿荷沒理清故事的主角,猛然聽到這麼大一故事,有些頭昏腦脹。梁銘疼惜的幫卿荷倒杯水,又重新坐好。
曦晨回到家,還沒想好怎麼說退隊的事情,炎父搶先說曦晟上個月去法國進修醫學學位,走的時候連錢都沒帶。曦晨隨後給曦晟打去50萬,讓他在那邊別委屈自己。可曦晟如數打回來,執意不肯要。曦晨不放心遠在千里外的弟弟,謊稱去國外集訓。炎父不捨得兩個孩子都不在身邊,但也不好阻攔,默默幫曦晨收拾好行李送上飛機。
這邊,曦晨託朋友在醫科大學附近尋了一處住所。本打算接曦晟出來住,卻發生意外。他怕給曦晟帶來不好的影響,晚上偷偷藏在宿舍樓旁邊的角落裡,看著曦晟放學回來,在趁半夜翻牆出去。有一天,他照例躲在角落,卻聽到曦晟和同學發生口角,大致意思是曦晟的哥哥因為興奮劑被趕出國家隊的候選名額。
曦晨沒想到那件事鬧很大,不想繼續給曦晟惹麻煩,接出來住的想法暫時擱淺。可曦晨十年的訓練生活,也沒落下什麼積蓄。到了法國,所帶的錢也並不多。為了照顧好唯一的弟弟,曦晨找了份酒店的工作。沒日沒夜工作,掙的錢一半交到醫科大學,一半寄回家裡。還拜託教育主任一定說是獎學金,為此在教育主任家門口跪求三天,才答應幫忙保密。
一年下來,曦晨每個月都會往家裡打電話噓寒問暖,叮囑父親天冷加衣,注意身體。每個月也會偷偷裝作清潔工跑到學校看看曦晟是不是過得很好。直到那次,看到曦晟被鎖在解剖室,趴在一具屍體上吮吸。無法忍受的曦晨隨手抓起牆角放置的鐵棍,剛要衝上去,管理員風風火火朝解剖室趕來。曦晟得救,可曦晨心裡始終覺得虧欠他太多,四處打聽到底誰惡作劇。
惡意傷人,曦晨被趕出酒店,差一點遣送回國。幸遇到曾經接待過的顧客怪頭,怪頭的真實名字沒有人知道,酒店的入住*登記的是他身邊某個人。怪頭很少出房間,他身邊的人也極少會在大廳,走廊出現。中餐晚餐是由身邊的人預定好送到房間。兩個月之後,曦晨替同事值夜班,凌晨三點,客服電話尖銳的跳動。同值夜班的同事按掉接聽鍵,換個姿勢繼續睡去。五分鐘後,電話再次響起,同事悶哼一聲,曦晨趕緊接起電話。怕鈴聲再響下去,同事會把電話扔出窗外。
“幫我買份飯。”怪頭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曦晨拿起桌子的鐘表,恨不得那個三是代表下午三點,外面黑漆漆的夜色提醒曦晨少做夢,現在就是凌晨三點。
“我喜歡辣椒,肉,你去給我買。”怪頭不在乎電話另一端聽的人是不是清醒,自顧自說道。
“我知道了。”曦晨想拒絕,可不知道為什麼答應。放下電話,曦晨跑到衛生間,捧起冷水澆到臉上,總算清醒幾分。
買飯不可能,曦晨溜到後廚,放下50歐元。開始找尋食材,曦晨最拿手的飯是黑胡椒牛肉炒飯,牛肉筋道,搭配辣椒祕製的辣醬,米飯顆顆飽滿,入口Q彈。
1212房間,曦晨端捧飯食從三點半站到七點。怪頭早上開啟房門還被嚇到。“你站我房間門口做什麼?”
曦晨把飯食端到怪頭的面前,面色溫和。“您凌晨訂的飯,我敲很久的門沒有人開,以為您睡了。一直等在這裡。”
怪頭手指輕碰下碗邊,帶有一絲體溫,摻雜飯的餘溫。“你從哪裡買到飯?”
曦晨笑了,“24小時經營的店面本身不多,這附近只有兩家,我覺得沒什麼營養,就自作主張跑到廚房新做的。”
怪頭詫異的看著面前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子,隨即爽朗的大笑。“飯我留下,行業內管我叫怪頭,你也這麼叫。以後有難處找我,名片收好。”
遇到怪頭是曦晨沒想到的事情,聽完整件事情。怪頭帶曦晨回到公司,開始學習經商管理,風平浪靜過了兩年。
曦晟學習成績優異,連連申請跳級。十年本博連讀,曦晟五年考完所有資格證,臨床實習成績居全校第三。當別人還在為高考奔波時,曦晟頂著醫學界神童的名號迴歸中國,踏進惠同醫院婦產科實習。曦晨離開怪頭的公司,也跟隨曦晟回國。借用怪頭教給的管理才能,和法國積攢下的人脈,還有怪頭經濟的鼎力支援,在同一區開起一間酒吧。
炎父有自己的研究所,曦晟有前途的工作,曦晨發展也不錯。這一切毀在2年後的車禍。
梁銘稍做停頓,因為接下來故事的主角是他自己。卿荷不忍心在聽下去,不忍心逼迫梁銘一次又一次扯開傷口供人参觀。梁銘笑如陽光,輕描淡寫:“我想讓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接到爸回來的訊息,我逃了下午的課,公交車也忘記坐,一路跑回家。看著氣喘吁吁的我,媽媽溫馨的遞過水杯。“怎麼跑成這樣,下午不上課嗎?”
我卸下身後的書包,攔腰抱起媽媽,開心到無法說話。媽媽臉上洋溢幸福的笑容,同午後的陽光傾瀉每處角落,和煦溫暖。爸爸國外的事業牽絆太多回家的時間,有時過年也不見得能回來。連我沒辦法忍受的時候,媽媽總是笑,總會穿著爸爸遠在大洋彼岸寄回來的新一季新品服裝。然後對我說:“兒子,你爸爸是設計師,他的夢在那裡。可是根卻是在這裡,這個家裡。”
媽媽用衣袖拂去我滿臉的汗水,親吻我的額頭。寵溺,疼惜。心裡也再偷偷悸動,盼望早點到那天。爸爸把工作轉向國內,辦理好手續,搭乘最早一班飛機飛回。
那天,我起的很早,幫媽媽準備好早飯。還榨好新鮮的果汁,準備帶給爸爸。錶針每轉動一下,我的心就**一下。炎伯伯在樓下按著喇叭,我幾乎衝到陽臺,對著曦晨晃動手臂。“曦晨,你和炎伯伯上來吃完早飯再走。”
曦晨同樣揮著手臂,迴應道:“我們吃過了,你和伯母收拾好下樓吧。”
媽媽翻找出一件連衣裙,修身那種。連我不得不羨慕七分,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沒有孩子母親的樣貌。我挽著媽媽的肩膀,將早飯端到媽媽面前。“媽媽,學校的同學都沒您漂亮。”
“油嘴滑舌,你們是年輕人,我怎麼能跟你的同學比。那我不成了怪物?”
“我媽媽就是漂亮,誰敢說不。媽,您吃早飯吧。曦晨已經到樓下了。”我抓扒幾口白粥,顧不上鹹菜,雖沒有半點鹹味,可吃在嘴裡卻有一絲甜味。
我和媽媽趕到樓下,媽媽卻接到公司的電話,必須回公司開會。炎伯伯把媽媽送到公司門口時,媽媽還緊拉我的手。“兒子,看到你爸,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您去忙吧,我記住了。”我鬆開媽媽的手,揮手再見。
炎伯伯以最快速度趕到機場,正巧趕上飛機著陸。我和曦晨在出機口焦急的盯著每個從眼前走過的人。
“你別那麼激動。”曦晨按住因不安四處走動的我。
“爸爸怎麼還不出來?急死人了”
“出來了。”曦晨向著玻璃門後的方向望去。
爸爸的身影慢慢靠近。我難以忍耐心裡的高興。跑上前摟住爸爸的脖子。“我和媽媽很想你,媽媽接到公司電話去忙事情,我陪您回家。”
“乖兒子,這是曦晨吧。長的真俊俏。”爸爸捶打幾下曦晨的胸口,直誇真男人。
“老炎——”
“老梁——”
走出機場大廳,炎伯伯神情怡然靠在駕駛座門邊,親切的和爸爸打著招呼,敘著舊。
曦晨邁步走向駕駛座位置,執拗要開車。“爸爸,你和梁伯伯許久沒見面,這次換我開車吧,你們也好說說話。等下,我打電話給曦晟,讓他去接梁伯母,中午我做東。”
“你開車?可以嗎?從小你一直在訓練隊訓練,哪有機會摸到車。算了,還是我來吧。”炎伯伯不放心,不肯讓出駕駛座的位置。
爸爸面色慘白,可是我們都沒有發現。還在爭論究竟由誰開車更為穩妥。爸爸放好行李箱,繞過炎伯伯,捶打曦晨的胸口。“身體比以前更結實,也長高不少。老炎,孩子也長大了,別護著了。”
曦晨如願坐進駕駛座,炎伯伯為監督換到副駕駛座。最終,在高速公路失去重心,爸爸在最後一剎那扭動方向盤,才沒跌落更深,曦晟趕到出事現場時,爸爸已經拖出曦晨還有炎伯伯。當爸爸返回來救出我的時候,頭頂上車子的一扇車門突然失控滑落,我清晰聽到爸胸骨沉悶的斷裂聲。
我喊不出也叫不出,喉嚨像是被人掐住,無法說話,甚至無法呼吸。爸爸用僅存的意志留下最後一句話:他這次回來是因為罹患癌症,晚期。之後再也沒醒過來。事故發生後,我傷勢最輕,媽媽哭紅眼睛坐在病床邊。聽醫生說,曦晨傷到大腦,很有可能會成植物人。炎伯伯左腿骨折,右手被破碎的玻璃劃傷。
警察針對事故做了調查,也來找我做過筆錄,那時我才知道,曦晨是無照駕駛,現在要追究刑事責任。由於曦晨傷勢過重,炎伯伯決定替他承擔下所有的責任。我找到陶思成,拜託他動用家裡關係,把鑑定結果改成意外。這種事情,只要當事人不再追究,多少好辦些。
這次意外對媽媽造成的傷害遠比任何人都要大,我出院後,發現媽媽的精神很不正常,有時坐在房間發呆一整天,有時哭鬧一整天。我怕媽媽傷害自己,沒能抽出時間去醫院看望曦晨。也沒時間謝謝陶思成。
最終我沒能忍下心把媽媽送到精神病院,期間倒是偷偷請曦晟看過一次。他表情很嚴肅,什麼也沒說。最後他走的時候,正巧陶思成來找我。陶思成說:“我決定要簽約。”
媽媽那一個星期精神特別好,我以為可以安心考取經紀人資格證時,媽媽突然自殺了。前一天晚上拉著我的手說一整夜話的人,突然沒了。第二天,我看到我媽躺在浴缸邊,血灌滿一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