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兒女任我揉圓搓扁
外面亂,梨蕊院和壽安堂卻是一派和諧,因為這兩個院子有小廚房,林老夫人心疼外孫女,讓林府的採買每日送些新鮮菜蔬到梨蕊院,怕傅老夫人膈應,順便給傅老夫人也送了些過去。
如此一來,傅家的孫子女們常常到梨蕊院蹭飯,豌豆是小廚房的管事,忙得不開膠,過了兩日才抽/出空來去壽安堂找到她娘金嬤嬤,金嬤嬤教她做兩樣新點心。
徐嬤嬤過來打下手,面上笑盈盈的,卻是低聲責問:“你怎麼來了?不是告訴你,你若想得大姑娘重用,少來壽安堂麼?要是大姑娘起了疑心,以為你往這邊遞話,當你是我派去的奸細呢!我往常教你,少做那牆頭草,咱們當奴婢的,伺候好主子才是第一要緊事。”
豌豆耐心聽完徐嬤嬤的教導,這才淺淺地抿起脣,乖巧地笑道:“姨媽的話我哪裡敢忘?都記在心上呢。今兒個來,實際上是大姑娘暗示我來的。”
“大姑娘讓你來遞話?”
豌豆忙解釋說:“不是,不是,是我聽大姑娘和扁豆說話,揣度大姑娘的意思,自作主張來找姨媽的。”
徐嬤嬤眉梢微皺,但想著豌豆素來心細,不是個膽大妄為的,便遲疑地問道:“你想說什麼?”
豌豆壓低聲音:“侯夫人當初脅迫老夫人,已經被大姑娘察覺了,這次老夫人再次受到威脅為侯夫人開脫,大姑娘便說,二姑娘和四少爺的親事都捏在老夫人和老侯爺的手上。老侯爺不管內院的事,這話說的可不就是,二姑娘和四少爺的親事捏在老夫人的手上?”
徐嬤嬤如醍醐灌頂,雙手輕輕擊掌,驚喜地說道:“你說的對,不,是大姑娘說得對。唉,是我們當局者迷,小林氏有這麼大個把柄,我們怎麼視而不見呢?”
豌豆再次抿脣含笑,等徐嬤嬤鎮定些了,這才神神祕祕地問:“老夫人真有把柄在侯夫人手上啊?姨媽,你知道是什麼把柄麼?”
徐嬤嬤橫眉,低聲斥責:“主子們的事少打聽!便是知道,你也要裝作聾子、瞎子、啞巴!別出去亂說話。”
豌豆吐了吐舌頭,忙點頭:“我記住了。”
豌豆剛學完兩道點心,便回到梨蕊院嘗試著做,並且改良了金嬤嬤的點心方子。傅卿雲嚐了嚐,覺得不錯,便選了兩碟子沒吃過的裝在食盒裡,提到壽安堂孝敬傅老夫人。
傅雲靖恰好在座,嚐了點心就不喜歡:“味道太淡了,沒放糖。”
傅卿雲輕笑:“這是我特意交代豌豆做的,少放糖。薛大夫說了,老夫人這般年紀便要開始保養身子,少吃些甜膩的點心,不能慣著嘴巴,方是養生之法。老夫人,您嚐嚐?扁豆改了點心方子,跟一般的桂花糕和梨花糕不同。”
傅老夫人樂得喜笑顏開,看在孫女的孝心上,胃口大開,連吃兩三塊才停下嘴:“果然是不同的,這一層一層的,中間夾了馬蹄糕,用的是什麼奶?”
傅卿雲便笑答道:“老夫人不愧見多識廣,一嘗便嚐出來了,的確夾了馬蹄糕。用的是椰奶,南方海邊長椰子,蒸乾後刮下那一層粉,便是椰奶粉,到咱們這裡,衝上溫水,加些糖,便又成了椰奶。”
傅老夫人驚奇,忍不住又多吃兩塊:“我說怎麼沒有尋常的羊奶、馬奶的腥臊味。”
傅卿雲笑道:“府裡亂,老夫人喜歡就多進食,是我們孫子輩的福氣。”
傅老夫人心中熨帖,傅卿雲不僅說話暖人心,而且做得出行動來,比那些光說不練的“孝順子孫”強多了,她撩了一眼束手站在門口伺候的小林氏,吩咐道:“老大媳婦,我今兒個剛收到林府送來的邀請帖,你讓徐嬤嬤帶你進去找找,拿來給卿丫頭。”
小林氏動作一僵,這幾天立規矩真是苦慘了她,傅老夫人什麼都不讓她做,只讓她站在那裡幹看著,她早窩了一肚子火,此刻,傅卿雲坐著,她跟盆景擺件似的站在門口,讓她覺得屈辱極了。
“是,老夫人。”
小林氏起步跟徐嬤嬤朝內室走,剛一動,小腿肚子便開始打顫,整條右腿都是麻木的,她不願在傅卿雲面前丟臉,動作僵硬地一步一步朝前走。
傅卿雲只淡淡瞟了眼小林氏,然後欣喜地問:“老夫人,是什麼邀請帖?”
傅老夫人呵呵一笑:“是林家二姑娘翠玉給你下的邀請帖。你的卿雲擁福簪修補好了,你外祖母來信,聽說咱們府里正整頓人手,怕不方便,便請你過去林府取。”
傅卿雲陪笑,更加感到奇怪,傅老夫人不是很反感她朝外祖母家跑麼?怎麼轉了性子?不過,現在顧不得這些,她有很多事跟林魁玉商量。
小林氏取出邀請帖,傅老夫人說道:“給卿丫頭罷。”
小林氏忍著委屈將邀請帖朝前遞了遞,傅卿雲正好在喝茶,沒有立刻站起身,而是慢悠悠地嚥下一口茶,這才慢吞吞地起身雙手接過邀請帖,眉梢眼角帶著少女特有的純真笑意:“多謝老夫人,多謝夫人。”
小林氏頓時一口悶氣憋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呼吸不順。
等傅卿雲歡歡喜喜地拿著邀請帖和傅雲靖離開,小林氏立刻當著徐嬤嬤的面發作,恨恨地道:“老夫人,你這招實在不高明,你覺得讓傅卿雲個小丫頭這麼磋磨我,是你很有成就感,還是傅卿雲很有快/感?你真是狠,兔子急了還會咬人……”
傅老夫人哼笑一聲打斷她:“你又要用那件事威脅我是麼?哼,小林氏,你別忘了,傅冉雲和傅煥雲姓傅!只要我一天是傅家的老夫人,他們的終身大事就一天捏在我手上。我讓他們扁,他們就扁,我讓他們圓,他們就圓。惹毛了我,我就把傅冉雲嫁得遠遠的,便是嫁到窮山溝裡,老侯爺都不會有二話,反正燕京就連殺豬的屠戶都不會看上她個聲名狼藉的女子!”
“你!”
小林氏只覺得胸口的那口悶氣化作一團血,堵得她肺裡翻滾著蓬勃的怒氣,咕嘟咕嘟作響。
傅老夫人好容易佔一回上風,幾天來的鬱氣終於煙消雲散,挑釁地說道:“我怎麼樣?你又想魚死網破是不是?我活這把歲數活夠本了,也許你這輩子也活夠本了,可你別忘了,煥雲不到十歲,冉雲也才是花一般的年紀而已,你忍心他們還沒開放就凋謝了麼?”
小林氏是個母親,這兩孩子是她畢生的指望,從他們不會說話起便在為他們鋪路,置辦產業,教會他們吟詩,甚至算計傅卿雲的姻緣和傅凌雲的爵位,都是在為他們著想,一想到兩孩子將來的下場,她就不寒而慄,忍不住眼眶溼潤:“老夫人,冉雲和煥雲是您的親孫子孫女啊!”
傅老夫人覺得可笑,小林氏這時候才想起來用敬語,見風使舵的本能已經根植在她骨子裡了。她無所謂地輕笑一聲:“我孫子孫女十幾個,不稀罕這倆孽子,一個不承認我是他祖母,一個淨會壞我們侯府的名聲,我怎麼憐惜得起來?何況,你跟那個叫做江冬瑞的掌櫃私下多有來往,其他不三不四的男人不知道見過多少,焉知冉雲和煥雲不是野種?”
小林氏的眼睛瞬間變得猩紅,暴吼出聲:“老夫人口下積德!你就不怕傅家的列祖祖宗報應你麼?”
傅老夫人諷刺地笑道:“便是報應,也是報應傅煥雲那個辱罵先輩的不孝子孫罷?”
小林氏驀然蔫了。
傅老夫人心情愉悅,接著說道:“小林氏,你有今兒個,是你自個兒作孽,以後我不會再因為你的愚蠢包庇你,免得都以為我跟你是一樣蠢不可及的的人!”
言罷,傅老夫人冷冷地哼一聲,扶著徐嬤嬤的手走了。
小林氏獨自站在原地,淚水簌簌而落,臉上一會子陰雲密佈,一會子猙獰可怖,站了不知多久,她喃喃自語道:“為什麼都在逼我?我只是看不慣那人的兒女騎在我兒女的頭上罷了……”
內室裡,傅老夫人幽幽嘆口氣:“咱們家差點毀在小林氏的手上。”
徐嬤嬤勉強笑道:“老夫人多往好處想想。侯府逢凶化吉,這個坎兒過了,日後順順當當。老夫人瞧,這喜鵲呀就來報喜了。”
傅老夫人噗嗤一笑:“你啊,就會逗我笑。這隻喜鵲咱們能捉進籠子裡,才真是喜鵲。我原以為因為大林氏遺物的事,林老夫人會心存芥蒂,這門親事會吹了呢,我都沒敢老侯爺提。沒成想,林老夫人主動示好,我再提一提,沒準就成了。這兩天我打聽過杭州知府吳家,倒是名聲頂頂好的世家大族。”
徐嬤嬤抿脣笑道:“到底咱們府上和林府是姻親,再不濟,林老夫人看大姑娘的面子,您瞧,這次林大少爺鞍前馬後的,多殷勤。”
傅老夫人沉吟著說:“卿丫頭是我們家的人,不說兩家話。但小林氏這事上,不管魁玉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到底是沒上報給京兆尹,我們的確欠了林家一個人情。先頭,小林氏不是虧著卿丫頭一萬兩銀子麼?當時是沒銀子,現在有銀子了,就調出兩萬現銀給她。”
徐嬤嬤應諾,嘴角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