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南柯
郵寄:活著的人,各有各的悲傷,既然悲傷是活著的人才有的權利,為何還要相互折磨。
所以在離開家鄉之前,我還是得去看看她,不對,該是她們。在我媽的墓碑前,多了一束花,上面溢滿的水珠讓我相信獻花的人剛走不久,我朝著四周望去,便見到了她。
老實說,我媽離去的這段日子,我的銀行卡里面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不少錢,而且每個月都會漲,我想我知道這些錢是誰給我打的!
她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圍著一條白色圍巾,後面的天空是灰色,很蕭瑟的感覺。她輕輕捋了捋吹亂的頭髮,雙手自然下垂握住手提包。微笑著看著我,她說:“柯兒,你回來啦。”
她看起來比之前蒼老了許多,說真的,我並不想見她。
我走在前面,她跟在我後面走,我情不自禁走到了漫婷的墓碑前,然後再不由自主的停下來。黑白照片上的她依舊在笑,我的心還是會隱隱作痛。是誰說的時間能治癒一切?
很久她提醒我說:“是認識這個女孩嗎?”
我點頭。
“長得真漂亮啊!”她說,然後便識相性的什麼也沒問,這樣最好!
我回過神來對她說:“走吧!”
我們在山頂圍著一個大水湖繞圈子。
“柯兒,在北京還適應嗎?”她問。
“嗯。”
“北京的冬天比這邊冷吧?”
我插著手點頭,女人是不是都喜歡問些有的沒的?
我們沉默著走了好長一段路,她說:“或許,如果那次我不來找你媽媽的話,她就不會跳樓,說不定。。。”
“夠了!”我打斷她的話說,“不關你的事!”
“你媽媽要是泉下有知,見你這麼有出息,她一定會很開心的。”她拍著手說道,見我沒說話,她接著說:“對了,畢業後有沒有興趣接管你爸爸的公司,你要是。。。”
“再說一次,我沒有爸!”我儘量用最平靜的語氣說。
她笑了笑,指著遠處一個照相點對我說:“柯兒,我們去那邊留個影好嗎?”
“沒興趣!”我大步朝著前方走。
“柯兒,你原本可以有個妹妹或者弟弟的。”她追著我的步子講:“可在我懷孕不到三個月的時候,一次意外,那個孩子就不小心流產了,之後他又生病去世。。。”
我放慢步子,她停頓片刻接著說:“因為搶了別人的老公,所以這就得到了報應,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是吧?”她在低聲抽泣。
“走吧,我們去照相。”我轉過身對她說,她含淚對我笑。
活著的人,各有各的悲傷,既然悲傷是活著的人才有的權利,為何還要相互折磨!是這樣嗎?小刀疤!
所以在快門將要閃現的那一刻,我還是伸出手把那個同樣充滿了悲劇性的女人攬進了我懷裡,然後我們對著鏡頭一起笑。
在拿到照片那一刻,我見她面帶笑容,很細心的將那張照片放進了手提包裡。
我說:“發病的時候,她總是會把我當做他,你也把我當做了他嗎?”
“雖然很像,但還是我們柯兒長得更帥些。” 她捂著嘴笑,然後說:“我把你當做我的孩子。”
她的話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把目光轉向遠處:有一個小孩正拉著他媽媽的手,希望她為自己買一個氫氣球。。。
她抬頭望著我說:“我去為你買個氫氣球。”
“喂,幹什麼?”我忙說,“我又不是小孩子,別那麼幼稚。”
“那就買下一把!”她高興的說。
“喂!我說了不要!”
她沒有理會我,我見她像個孩子似得跑了過去。她拿過一隻氫氣球送給那個小孩,然後將老闆手中的氫氣球全部買了下來。
她領著一大把氫氣球向我走過來,她說:“我希望我能還給南柯一個不一樣的童年。”於是她開心的說:“送給你!”
我沒有拒絕,在她的帶領下,我們將手中的氫氣球一根根放飛。整個天空都是我們放上去的氫氣球,她對著我歡呼,眼角有皺紋,笑容尚且還算美!
我們一起走下山,她的車停在路邊。我說:“以後別再給我打錢了,我現在能自己養活自己!”
“不,柯兒,就讓我替你。。。”她猶豫一下說,“就讓我替他盡點責任。”
“就這樣!”我轉身準備離開。
她在後面喊:“那我們什麼時候還可以再見面?”
“以後都不要再見面了。”我側過頭說,“我並不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