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落起了春雨,綿綿細雨,輕輕柔柔,聽不見雨點淅淅瀝瀝的聲音,更像一層溼漉漉的煙霧。
春天的空城是美麗的,空氣清新、風和日麗、陽光溫暖,有從橫交錯的河流,河邊有垂柳吐了新芽,在冬日是昏睡的城市在春日的召喚下甦醒,一片青青翠翠,到處孕育著希望。
安瑞霖和梓晨也踩著入春的腳步歸來,宅子裡又恢復了以往的熱鬧。
只不過,自從那天早上出去以後安凱翊始終沒有再踏進西苑一步,有時候他睡在安瑞霖那裡有時候他徹夜不歸。
對於他的反應蘇菲兒總是泰然處之,彷彿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境,所以就算林肖肖拉著她硬要去找安凱翊的時候,她還是淺淺的笑著拒絕並回答她:“心不在這裡,人回來了有什麼用?”
雖然她表面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是隻有林肖肖知道沒有誰比她更難過了。
週末的時候剛做家教回來,梓晨就吵著要讓蘇菲帶他和西西到光耀6樓新成立的兒童樂園玩,拗不過兩個孩子的她只好笑著答應。
下午的時候,兩個孩子玩得累了,她站在長長的隊伍後面排隊給他們買甜筒。
人很多她一手牽著一個緊緊的抓著,梓晨不安分的四處看著,想要跑開去玩自己中意的遊戲,蘇菲一直笑著對他的撒嬌請求搖頭,他只好垂著腦袋無聊的跟著排隊。
“媽媽,你看!那個是不是爸爸?”
梓晨的一聲驚叫讓原本平靜的人心裡蕩起一絲波動,她順著小孩手指的方向看去,不遠處一男一女一個小孩的身影在她不斷放大的瞳孔裡越來越清晰。
三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前,小孩坐在他的腿上高興的說著什麼,逗得旁邊的女人哈哈大笑。
那個優得近乎完美的男人不是安凱翊又是誰?他那樣與生俱來的氣魄便是丟在人山人海,也能被蘇菲一眼見到,更何況在這兒小小的商場。
原來他也會和孩子這樣親密的接觸麼?就算在宅子裡也不見他這樣對待梓晨啊,這樣一幅畫面放在誰身上都看出什麼來了。
他身邊的女子美麗高貴,蘇菲一眼就認了出來,只不過旁邊的孩子是誰?
正在一連串的臆想中,梓晨突然掙脫她的手往男人的方向跑去,她一不留神眼前的孩子就跑出了好遠,她來不及多想,追上去抓住梓晨。
“梓晨,那個不是爸爸,你看錯了。”她順勢把孩子攬到懷裡,遮著他的眼睛,往相反的方向帶去。
這樣的情況,追上去了能說什麼?尷尬的不是自己麼?
“可是我看著就是啊,他明明就是!”小孩任性的鼓著嘴,對蘇菲的不信任抱怨。
“你看錯了,爸爸出差了不在空城,那個人絕對不是他。”
她快速帶著梓晨走過去牽起西西,大步走出商場。
她突然想起杯子上的字,想起鋼琴教室他的反常,想起他看見照片時候的樣子,想起了那些幾乎已經完全暴露他祕密的細節,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有多麼無知。
把孩子帶回家,她鬼使神差的拿著包又回到了學校,以往每次走在這條路上,都是無比輕鬆的。
那個時候去上課、去廣播站、去練舞,而現在,每踏出一步都是揪心的酸楚,她抬頭看看厚重起伏的雲層,陽光明媚無限美好,心裡那盞為誰而留的燭火卻孤獨的在蕭瑟中寂寥。
教室裡一切都沒變,看著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畫面,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該往哪裡下足,提起來的腳懸在半空,顫抖的立在那裡。
環視了一週狹小的空間,閉上眼睛在腦子裡一遍一遍的播放著他走過的印記,許久,還是落下腳步,隨著他的步子翻開那些試圖被他隱藏的祕密。
她走過去,開啟封面泛黃的本子,一頁一頁都是空白,只有一頁寫了內容,是d大調的曲譜,很簡單很簡短,她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什麼來,想起他當時看著這個本子的眼神,或許這就是兩個人的事,第三者永遠無法插足。
合起本子,抬眸看見空的花瓶,手不自覺的伸出想要觸碰。
原來裡面的百合都是你送的啊,想起當時的自己每天還欣喜的換花水,要是能早點遇見你,早點知道這些是你做的,那我會不會還是那樣的心情?
她輕嘆一口氣,來到窗邊看著熟悉的粉色紗簾,突然明白過來,粉色是老師最喜歡的顏色,就像在宅子裡被她換下來的一樣,有些事情其實不用親自驗證就已經能真相大白了,只怪自己太大意。
按年齡來說,相差三歲便是一個代溝,這樣算來,他和她之間應該是隔著一條銀河了吧。
時間的年輪總是不停的旋轉,無論自己怎麼追趕中間總是隔著無法穿越的銀河,或許這就是差距。
她如願以償的看到了抽屜裡的東西,證實了所有的謎團和困惑,看著抽屜裡有點生鏽的鑰匙和刻著名字的杯子,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除了打掃的人以外不讓任何人接近西苑了,也明白為什麼他會對那個杯子那麼介意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在守護屬於他們的回憶,三個人的遊戲,註定有一個人的溫柔終將枯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