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一擊(2)
這段時間,溫煦華意外的安分了許多,一個星期能有三四天陪著江妍,看來那天的說辭多少起了些效果。一起去買菜,然後回家做飯,兩人守著電視機看,偶爾散個步,然後上床睡覺,這樣的日子像極了當初在小宿舍的時光,讓她能心安些。夜晚醒來,發現自己被溫煦華八爪魚一樣的抱住,那些照片所帶來的陰影又彷彿漸漸消除。
一日下班前溫煦華先打電話來,讓她把阿東給約出來。她追問什麼事,溫煦華笑著說:“還能有什麼,介紹女孩子給他。”
他拿了那個叫小潔的賬號,確有匯錢過去了,還派了人去當地呆了十來天調查。江妍猜得沒錯,那個小潔是離婚了,但一直沒法離得乾淨。8月份阿東和他前夫打了一架,也就是因為發現前夫始終糾纏小潔,沒錢花了就跑來要,已經息事寧人過好多回了。
那前夫不知從哪裡知道阿東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便動了歪心思。當地的女人少見識沒主見,一貫的以男人為天,否則也不會離婚後還要供著人家,只得由著他來敲詐阿東。說到底,二人間學歷見識涵養天淵之別,她也未必有多少喜歡阿東,只不過能有個男人養始終是不錯的。
這些一瞭解,溫煦華就放了心,錢對於他們家不是什麼問題,就算給阿東買個教訓也不錯。最怕的是人家也是個苦情女,至死相隨無怨無悔。阿東終有一天會發現自己的付出不會有回報,而他們要做的只不過是加速這個程序而已。
的確,現在只有江妍約得出來,阿東被禁在S市,便足不出戶與爸媽進行無聲的對抗,但江妍,他還是有感激的。
溫煦華給挑的女孩子是S大一名大三的女生,長相清秀,身材高挑,束著高高的馬尾,見她二人來,落落大方。阿東一見面抬腿就要走,她也沒露出什麼不滿的神色。江妍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著:“看樣子,你是願意被爸爸禁足一輩子吧。”
阿東也好似明白什麼,江妍接著說:“你梗著脖子對抗,發現沒什麼用,就應該換個方式,不要一條死衚衕走到底。你和她多交往親近,爸媽的警戒線就多拉低一分,是不?於你,是有好處的。”
阿東這才欣然走向了那個女生。這頓飯吃完後,江妍回去報告,笑著說:“你給阿東挑的女孩子看上去就蠻厲害的,你不怕阿東會吃大虧。”說實在,一個在校女生就能搭上溫少這根線,還真不能讓人小瞧了去,自家這位也得看緊些。
“他得吃過虧才能明白。段數太低,只會小打小鬧,又抓不住他的,我找她過來做什麼?”
“哦,那我是什麼級別?”
溫煦華看著她,挑了下眉毛,玩味說道:“你,起碼是一黑帶。”
“這麼高,”江妍笑出了聲,又道:“我是怕她真有什麼算計,害了阿東。”
“放心,真出什麼事,我會看著。”
“哦,也對。”江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得是黑帶九段的大師,掙錢只排第二,懂女人才是你最拿手的。”
她終是沒放下心,一日下午又忍不住跑去了美蘭山居,未有什麼發現。離開時下定決心要去管理處問問,沈舒心那樣的長相打扮在哪兒都是出風頭的。到了半路又害怕得想要掉頭,真相一旦愈發明朗、無法逆轉,自己真的要面對時,能承受嗎?
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江妍才到了管理處,按下心臟的跳動聲,要求檢視住所半年來的門禁和訪客記錄。管理處的人見她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好心的扶著坐下,端了杯水過來,和氣的說要核對住戶資料,只有業主才能查詢這些。
江妍覺得眼前一片漆黑,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猛地拍了桌子:“我就是翠柏居的住戶,業主是我丈夫,我憑什麼不能查。”
一個在翹二郎腿的小女生猛的抬頭,狐疑說道:“溫總是你老公,怎麼可能?
江妍死死盯著她,道:“要看結婚證嗎?”她冷笑了一聲,從包裡拿出一個紅本拍在桌上,自己來時可是有備無患。那個小女生將信將疑拿起來,又看了看江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旁邊的工作人員依然例行公事般道:“對不起,即便是夫妻,只要不是業主本人授權,我們仍無權讓你查詢。”
江妍臉色由慘白變得紫青,撐著桌子走了出去,一言不發。那個小女生跟了出來:“你沒事吧,要不要給你叫救護車。”
江妍擺擺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告訴我?”
那個小女生垂了下眼簾,再抬起來說:“我可能見過一個女人。”
江妍等的就是這句話,趕緊拉著那個小女生到花園的角落,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你幫我認認,是不是這個女人?”
女生接過去一看,沒說什麼,抬眼又望了江妍兩眼。江妍心領神會,轉手拿出一疊錢:“說吧!”
女生接過去錢去,才開口說道:“就是她,我之前一直以為她才是溫太太。”
“來過很多次?”
“沒有,就幾次。溫總年初就搬走了,也不常回來住。”
“什麼樣的情形,你有印象沒?”
“好幾次早上都能看到她從翠柏居出來。有天早上下雨,她出來倒垃圾,不想弄溼了自己的鞋子,叫我給倒的。”
“最近有看到她嗎?”
“最近?好像沒有。9月份還來過。”真相一一被證實著,江妍只覺得心被不斷的絞著,自己這段看似耀眼的愛情背後到底有什麼齷齪要去承受?她猛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對話:“我和男朋友住在這裡,算是老住戶了,以後多照應。”
那個女人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或許背後還在嘲弄著自己,不然那話語口氣不會透出那樣的古怪。只有自己被瞞住了,自以為聰慧謹慎,到頭來還是這樣。江妍沒再問下去,這樣的事情知道一件和十件,沒有什麼區別。
“好了,謝謝你。”
這個叫小丁的女生垂下眸子想了一會,“姐姐,你還要訪客記錄和監控嗎?”
江妍怔了,心想他們還真吃這門飯,笑道:“不用了。”
她走出山苑,靠在路邊的廣告牌上等計程車。小丁跟在後面,不死心又道:“姐姐,你真的不要嗎?現在上法庭都要講證據的。”
江妍聽到這,倒“撲哧”笑了起來:“謝謝你了,不過,真的不要了。”
小丁看上去還是小,也笑了起來:“姐姐不要太傷心了,現在的男人都是這樣子,不管有錢沒錢的,我爸也是這樣子。”
2011年的春節來得比較早,所以匯安控股的年終派對就在聖誕節舉行。若是平時,江妍仍是懶得去,可如今不同了。她從溫煦華的祕書楊曉諾那裡拿到一份出席名單,知道旭日的兩位副總都要出席。
這下,她不僅要參加,還要溫煦華陪著特意去挑了禮服。衣服如戰服,既然相貌身高比不上,裝備就一定不能差。溫煦華似乎也不詫異她如此熱心,從晚禮服到鞋子、首飾、包包全程參與指導選購。
聖誕之夜,江妍在鏡子裡一再確認自己打扮妥當,才下了樓,想起去年今日,自己尚是滿滿一腔愛意,而此時此刻,卻要與強敵對陣,維護著這並不牢靠的婚姻。說到底,這也是有遺傳的吧,父親這個樣,兒子也這個樣。
匯安旗下各子公司負責人、大客戶和合作商幾乎都來了,互致問候、彼此寒暄。可能是投資行業,整個派對人雖然不少,但嚴謹有餘熱鬧不足,大家都各自呆在自己的圈子裡小聲聊天。江妍來到沒多久,便被撇下一個人呆在了大廳。來來往往的人,除了中盛那幾位,其餘的她幾乎都不認識,當下便覺得無聊,只好在自助餐前一個勁地找食物吃。有人戳了戳她背,往回一看,居然是宋思陽。也是,溫煦華的一串狐朋狗友,自己也就和他最熟。有時中午溫煦華過來和她一起吃飯,這個人總要搭個夥。
“阿煦呢,沒陪你?”
“被人叫過去了,說有一個生物科技的公司,他還挺感興趣。”
宋思陽聳聳肩,坐在她身邊,問道:“你不是挺不願出來應付這些場面,今天怎麼來了?”
“哦,爸爸說多少也要參加些,不能讓自己太冷清了點。”
“也是,起碼也該讓人知道你才是匯安的大少奶奶。這樣一打扮,好看多了。”
江妍覺得宋思陽話裡有話,但也不能問,笑笑帶過。
沈舒心也獲邀參加今日的聚會,她在前臺登記名字後,一進會場就四處張望,看溫煦華是否來了。沒瞧見自己要找的人,反而看到宋思陽坐在一側,背對著自己和一個穿嫩黃色裙子的女孩聊著天,那女孩被宋思陽遮住大半個身子,她也不知是誰,也沒興趣,現在的女孩子都是些攀龍附鳳的主。當下撇撇嘴,心想這個花匠,逮誰都上,也不想想這是他舅的會場。
她走過去,拿起小包拍了下宋思陽後背:“阿煦來了嗎,我沒瞧見。”
對面的那個女孩子這才抬起頭來,沈舒心看了一眼,才發現居然是江妍。
“喲,江小姐來了。”這世上若有沈舒心痛恨的人,江妍便是一個。
“你好,沈總。”江妍擺出一副淡然的模樣。她今日來只是做姿態,氣氣別人而已,壓根不打算和誰槓上。
“我還說呢,阿煦平日都是一個人,難得今天會帶上你。”
“他是想帶我出來,只是我不太喜歡這種場面。都嫁人了,就安心呆家裡,又不用出來拼什麼,何必把自己搞得那麼累。”
這番話江妍說得自然,宋思陽卻倒吸口氣,不禁猜想江妍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再一聽,只覺得兩個女人話語間明槍暗箭,不禁咂舌。沈舒心他認識多年,確實有能耐,不料江妍看上去貌似純良小白兔,原來也腹黑得很。他當然不知,江妍面對今日的局面,背後已做了無數苦功。
溫煦華與別人聊得興起,轉身就發現沈江二人站在了一塊聊天,趕緊過來。除了婚禮上見過面,他可想不起這二位還有什麼交情。
“再聊什麼?”
“還有什麼,當然是你嘍。”江妍甜甜一笑,手伸進溫煦華臂彎裡。
宋思陽見狀,馬上說道:“阿煦,你也真是。江妍頭次來,也不帶她逛兩圈,和大家認識認識。”
“是啊,冷落了江小姐可不好。”沈舒心的話不負剛才的雲淡風輕,已然變了味道。
江妍轉身要走,此時回過頭來,盯著沈舒心看了兩眼,笑著說道:“沈總不介意改一下稱呼吧,叫我江妍就好了,要不溫太也不錯。”
趁著江妍上洗手間的空檔,宋思陽竄到了溫煦華身邊,捶了一下他胸膛,道:“你心臟夠強悍的,敢獨自留江妍在這種場合。”
“沒出什麼事吧?”
“火藥味很重,江妍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應該只是猜疑。以她那麼倔強的性子,真要知道些什麼,早就和我掰了。”
“剛才多虧我一直守著,看緊點,這裡人多嘴雜,保不準傳江妍耳朵了。”
回去的路上,溫煦華一路瞧著江妍的神色,儀態端莊、語氣溫和,突然間覺得她好像不是自己當初認識的那個小女生。那時候的她,容易怯場慌亂,遇上事情容易逃避,而婚後這些日子,他能感覺到她的心思藏得越發深厚。仔細想想,媽媽也好,阿東也好,這些事情的處理都讓他刮目相看:心思細膩,邏輯性好,目標感強,尤其是能耐住氣性,善於溝通,萬事似乎都是以退為進。難道這樣的女子自己當初真沒看出來?
回家後,江妍直呼太累,甩下高跟鞋,便去卸妝。她平日甚少塗睫毛膏,此時卸不乾淨,溫煦華便過去幫個忙。她看著溫煦華拿著棉籤在自己眼前刷來刷去,不由笑了起來:“阿煦,你還會幹多少事?既能擦粉,又能卸妝的。”
溫煦華沒想到年初的一樁小事她還記得,卸完妝後又把她頭上的髮簪拿下,俯身摟住她腰肢,淺笑說道:“確實沒少幹過。不過,以後收手,專為你做,好不?”
江妍知道,溫煦華這樣的男人終是不能逼得太緊,他願意改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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