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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太給力-----〇十八

作者:馬甲乃浮雲
〇十八

到辦公室,我抬眼看了看門上金光閃爍的銘牌,406,它將成為我光輝人生中最黑暗數字。

蘇信推開門,便見祁連山朝我奔來,給我來了個大大的熊抱。

我不耐煩地推開他,擰著眉毛,“連山同志!你怎麼會出現在八輩子都踏不到的地方?”

祁連山收住笑臉,突然神祕兮兮地把我拉到一邊,小聲說,“你媽要虐待你。”

“等等,是要虐待你,還是虐待我?請分清楚謂語……”

“就你,老爸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她今年暑假不准你回去,要你留校。”

“留校?!”

“嗯,我上次煮飯的時候,親耳聽你老媽在和你外公打電話說,月月啊,今年暑假就不讓她回來了,讓她在那打工好好鍛鍊一下。你外公貌似也同意了。”

“真的?”

“真的。”

“然後你就特別趕來告訴我?”

“嗯。”祁連山從小皮夾裡掏出幾張粉紅票子,“你是別想回去了,我來給你資金援助。好閨女,暑假只能靠自己了。”

“= =其實留校也沒什麼……”我把錢推給他,“除了沒空調也沒什麼不好的。”

“真的不要?”

“不要了,爸,你偷偷來的吧?”我把他朝門外推,“快回去吧,別被老媽發現你來通風報信。”

我回頭看蘇信,他正一臉鬆散淺笑,著看我們倆個活寶表演,我朝他不好意思說,“老師,我送我爸去車站,我先走了。”

他點點頭,我趕緊拉著祁連山走出去。

在等車的時候,祁連山一直來回問我要不要回去跟我媽求情啊什麼的。

我也沒理會他,上車後,他挺失落地朝我揮揮手,我也笑著朝他揮揮手,眼眶卻熱起來。

祁連山在陽光下的臉,細小的皺紋清晰可見。

不管他的性子再如何青春如何活力,他還是不可避免地老了。

我小時候總覺得我爸挺丟人的,別人家媽媽要乾的都是他來幹,比如燒飯打掃洗衣服,一年級那會,老師叫我們寫我的爸爸,人家都寫我爸爸會創業會賺錢會治好很多病人,我對著田字格非常無力,因為都不知道我爸爸有什麼能拿的出手。

織補,還是炒菜?拖地,還是嘮嗑?

我學到碌碌無為這個成語的時候,腦海裡就莫名地浮現他的臉,這讓我很是糾結。

而我媽吧,又是個很嚴謹很規矩的事業型女人,我真不知道這倆人是怎麼湊合到一起的。

當年我總問我爸,你和媽媽是定的娃娃親吧?還是長大了一定要結婚還不容悔改的那種。一般這時候,祁連山就一本正經地回答,誰說的,我們倆是後來才相好的。

初中,老爸開始創業,開了一小廠,我還以為他開竅。結果後來還是把那廠交給老媽打理。他依然待在家裡做一個標準的家庭婦男,受盡老媽的欺凌。

我一直以來都挺瞧不起他,儘管媽媽到哪都誇,我們家連山啊,別提有多好。

直到高三一模考試的前一晚,我一直睡不著,就爬下床到陽臺上去吹風。正好就看見爸爸坐著吸菸,他見到我,一雙黑眸在夜色裡特別明亮。他幽幽吐出一縷白煙,咧開嘴,“月月,睡不著啊?”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抽菸,我走到他跟前,問,“爸,你什麼時候開始吸菸的?”

“還沒跟你媽結婚之前我就抽了,”他把煙掐滅,目光悠遠,“你媽不喜歡抽,你也不喜歡,我就不在你們面前抽。每天夜裡來陽臺上,都這麼多年了。”

我訝異了,我還真的想不到我爸竟然是有煙癮的男人,在我印象裡,他能把每一道菜搞得營養均衡,能把每一個隙縫弄的微塵不染,是完全不會跟香菸糾結起來。

他抬眸看我,繼續說,“你不是挺愛睡覺的,今天怎麼跑陽臺上來了。明天不考試了?”

我震驚之餘還是慢慢平靜了,我說,“爸,我睡不著,給我講講你的事吧。”

後來,我知道了很多,就像他每晚偷偷抽了二十年的煙都不曾讓我和媽媽發現給我帶來的震撼一樣。他可以為了一個愛人甚至一個家庭去默默地接受一切和承受一切,並且用自己巨大的包容力和忍耐力來維持這一直未曾改變的美滿和諧。

我到現在都不能忘了那晚,他看著天空,開心地說,

“你初二那會,你媽說老給別人幹活特別不舒服。我就拿家裡的積蓄去偷偷籌備辦廠了。她事後還怪我衝動,我知道她心裡其實是很開心的。”

“你爸爸是個頭腦簡單的俗人。你媽媽想要做什麼,我就給她創造能夠實現想法的天地,我做這些,只不過就想證明很愛你媽而已,還有你,我的好閨女,你們高興就好了,真的。”

“真的。”他又低聲說了一遍,然後看向我。

他眼底全是誠摯的光,比星星都要亮。

……

大巴緩緩開動,我還能看到某人從車窗裡探出來揮舞的手臂,我很久之前就想跟他說一句,祁連山同志,這麼多年你辛苦了,作為你女兒的我還是很愛你很崇拜你的。

這矯情的話我自然是很難說出口,我站在那凝視著載著老爸的大巴慢慢消失在視野。

但是,我感覺他就從來沒離開過。

●●●

天氣漸漸轉熱,也意味著我的人生第二大杯具考試即將到來。

第一是高數考試。

第二就是,游泳考試……

體育老師只給我們三個課時的時間來學習,考試要求是,遊過兩個泳道就算及格,真的很簡單,但對於我這種十幾年都沒下過水的老旱鴨來說,這就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第一節課,我謊稱姨媽臨門,在泳池邊挨完了一課時的九十分鐘。我欣賞著泳池裡那些翻滾著的色彩繽紛的大餃子,哎,那位美女的胸比較大,那位美女的大腿好白,哇,那個男生沒有小腹贅肉哎。我心裡那個樂啊。但我不能表現出來,我依然面不改色地舉著太陽傘蹲在池邊看著,仿若置身事外。

第二節課,體育老師噴了,全泳池的人民群眾都噴了。因為我是第一個套著游泳圈來這裡上課的學生。體育老師激動萬分地問我,“你叫什麼名字?”

“老師,我是會計三班學號六十二,我叫祁月,祁連山的祁,月亮的月!”

“好的,”因為肌肉的關係而看上去分外雄壯的體育老師伸出手想把泳圈從我身上拿下來(或者想把我從泳圈裡拔/出來?),我嚇得趕緊後跳一步,她哭笑不得說,“祁月同學,我真沒教過學生上游泳課還帶這個的。”

我更加哭笑不得,“老師啊,我不帶這個不敢下水。”

“老師以人格擔保,泳池裡面水的深度最多隻到你的胸口。”

人格又不能當飯吃……我在心裡默默唸叨。

她又說,“祁月,你已經成年了。小孩子才用這個,你看看,池子裡的都在看你笑話呢。”

我放眼看去,果然,餃子們今天都沒有翻滾,集體呈靜止狀態圍觀,並且臉上都帶著微妙的笑意。

我一咬牙,“老師,下節課我絕對不帶這個下水。但是,就這節課,就這節……你就讓我帶著它下去吧,求您了,老師,老師~”

我哭喪著臉,抑揚頓挫滿目懇求地請求著。

老師看著我,目光漸漸軟下來,她無奈地揮揮手,“下去吧。”

於是,第二節課,我就套著游泳圈在水池裡歡快地撲騰著。引用辛欣後來的一句話來說,就是,哎喲喂,月姐,您所到之處濺起的水花真乃人間凶器也,人魚鳥獸爭相競走退散而去……

再怎麼怨念,我還是迎來了第三課時,也就是最後一課時。

我緩緩移著小碎步來到體育老師跟前。

“老師,我生理期。”

“祁月你一個月到底來幾次啊我靠。”體育老師終於忍不住掀桌了,“你如果真的不能下水,我不是以前跟你們說過麼,跑一千六,可以頂替游泳,你跑不跑?”

“……”

“不跑就給我下水去!你這樣的學生真是百年難遇!”

“老師你又不是王八,哪來的百年……”

“還廢話!你信不信我踹你下去!”

“我信……”我喃喃道,把一隻腳踩上下水的梯子上,刺骨的冰涼瞬間從我腳板底直衝我神經中樞,我不禁哆嗦了下,才把另一隻腳放下去。

等整個身子全進去水裡的時候,我已經凍得牙齒咯蹦咯蹦響。我滑著太空步朝辛欣和臨靜走去,時不時要被這水給滂起來,我真覺得自己是邁克爾傑克祁。

“辛……欣……”

辛欣正背對著我,我哆嗦得只能抖聲叫她,她“啊!!”的尖叫一聲,回身便把水猛烈地往我身上潑,順帶一個勁推搡我。

我滿目水光瀲灩,悲傷地喚道,“辛欣,是我。”

她鎮定下來,摸摸我的臉,“祁月,怎麼是你?”

“一直都是我。”

她順手推了我腦袋一下,罵罵咧咧道,“你剛喊我名字那聲音,太他媽媽媽媽,跟我昨天看的那《水鬼》片子裡鬼的聲音一模一樣!”

“……”

辛欣又捏捏我臉,“祁月,你跟我們構造一樣啊,你是怎麼發出這種非人類的聲音的?嗯?”

我眯眯眼,正打算也給辛欣一個爆慄,突然身後有人把我往水裡一摁!

我咕咚咕咚連吃幾口泳池裡的水,雙手不由地在水裡亂拍起來,過了好一會才又被拽起。

腦袋一出水,我嗆得死去活來,眼睛漲酸的幾乎睜不開。

只聽得到辛欣的鬼吼,“媽的,你要殺人啊。”和一個聽不出的男生嬉笑的聲音。

我死命擦著眼睛,想努力看清,突然被一個溫暖的指頭蓋住,輕輕替我揉起來。

那手鬆開後,我才見蘇銘亞站在我前頭,半裸的身體極為清瘦,卻又有好看的線條蔓延。

精壯!

我腦海裡閃過這個詞。

“祁月,好一點沒,林非跟你開玩笑呢。”

我稍微揉了兩下,才徹底看清楚周圍的事物,原來剛剛暗算我的是那天在球場上見過的東北小正太,辛欣正追著他猛打,他看到我恢復過來,趕忙一個潛身游過來,

“大嫂,沒事吧,小弟跟您開個玩笑呢。”

我咬牙切齒地搖搖頭,“沒事。”

他燦爛明媚地笑起來,“大嫂你太搞笑了,被壓進去還撲騰地跟鴨子似的。”

“= =……”

蘇銘亞朝他一瞪眼,他立即噤聲,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別叫祁月大嫂了。”

蘇銘亞忽然幽幽吐出一句。

我回過頭去看他,少年靠在泳池的邊緣上,水光閃動,他的臉被陽光雕琢的年輕又迷人。

“她都快成我嫂子了。”

他繼續開口道,神情有點微微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