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葉玉笙道,“你進不進?快點給我進來,聽到沒有!”
“我偏不進。”
“你不進,文杏的事你自己去辦。你快點進來啦,若是讓下人看到我趕你出來,還當是我生文杏的氣,所以拿你出氣呢。等到時文杏一走,少了又要在背後嚼我的舌根!”
“當真?”一聽說是要談論文杏的事,肖嶽凡一個打挺便起來了,忙不迭進了房間,又將房門掩上了,“你要早說嘛!如此說來,你是同意讓文杏走了?”
葉玉笙氣惱的哼一聲,懶得理她,自顧將那被他一腳踢倒的繡架扶了起來,拾起那一堆散落在地的繡線,耐心梳理著。
他站在那裡,兩手攏在胸前:“哎,說說,你打算如何處置文杏?”
“你真的不想要她?”葉玉笙回過頭來,看著他,“她還是不錯的,長相不耐,出身也清白,性格我瞧著也是好的……”
“行了,”他打斷她的話,“我不想,至少現在是不想,總之你想辦法,我是不想再見到她。”
莫不是惱羞成怒?
她心裡思量,到底文杏當時是以一種什麼樣的姿態出現在他的面前?看他的模樣,怎麼的會這般厭惡?倒像是文杏強迫了他一般,讓他失了顏面。
如此接連過了幾日,葉玉笙倒也並不如何著急,據青草講,文杏那日跑出去後,一人在房裡哭了一夜,將一雙杏眼哭得腫得大如龍眼,這事到底是被壓了下來。所幸當時下人們被管事張媽媽叫去訓話了,目睹這事經過的人,倒是沒幾人,青草無需擔心,是自己信得過的人,至於另一個小丫頭叫甘菊的,在葉玉笙的威逼利誘之下,撲嗵跪在她面前將頭嗑得咚咚直響,一再強調決不將此事外傳。
文杏被青草叫過來的時候,此事都已經過了七日有餘。
她不叫她坐,也不叫她站,她立在那裡,也不知該如何,下死勁的鉸著自己的衣襬。葉玉笙緩緩喝著茶,方笑道:“文杏,你坐。”
“哎,是,謝謝少姨奶奶。”她膽顫心驚,坐了下來,屁股將將挨著凳子的邊沿。
“你是官妝村人。”葉玉笙道,“家裡還有兄弟姐妹?”
“沒有了,”文杏道,“我是獨女,原本還有哥哥,可惜幼年時生了病,夭了。”
葉玉笙點點頭,“那天的事…….”
她尚未來得極開口,文杏已經撲嗵便跪了下來,“少姨奶奶,少姨奶奶,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趕我走,我,我,以後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唉,”葉玉笙嘆一口氣,“你還是性子急了點,三少爺現在一心都在那個於老闆的身上,旁人哪裡入得了他的眼。”
“我,我,我。”文杏的一雙杏眼裡又含上了淚,“少姨奶奶不要說了。”
葉玉笙不禁皺了皺了眉,事情是她惹出來的,眼下竟還怪自己心猜?
若非為她的顏面著想,她又何需如此傷神?
“好了,你別哭了。”她道,有心想要挫挫她,轉念一想,也還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姑娘家,家境又不好,不然何至要來做通房,“過了年,你便十八了吧?”
“是。”她眼角含淚,輕道。
“聽大太太說,肖家在長沙也是產業的,”她頓了一頓,緩緩喝一口茶,“長沙比桃江要大得多,你去那邊見見世面也好,太太已經修了書信過去,叫管賬的張嫂子好好教你,你跟著她,好好學,將來若是能獨擋一面,做個女賬房,總也是好的。”
文杏微低著頭,眼裡的淚已經掉下來了,不豫之色一閃而過,抽泣道:“是,謝謝,謝謝少姨奶奶。”
“謝謝娘才是,她一心為你著想,你在那邊好好努力,將來可是要為你尋一戶好人家的……”
她垂著頭,緩緩行了出去。葉玉笙坐在後頭看著她,只覺滿腔情緒,難得渲瀉,看文杏的神情,這個安排,於她而言,當真是一萬分的不願意,她是真心喜歡上他了?亦或只是她妄想飛上枝頭,卻得非所願?
女人們總是悲衰的,一生都要依附於一個男人,似乎離了這個男人,便一生的風景不是風景,快樂不是快樂了。
她長嘆一口氣,伸手在自己眼前兀自揮了揮,好揮去這些煩心之事。她微微一笑,說了不胡思亂想,如今的境況,唯有盡人事,全憑天意了。
而今要做的事情可真是多,要繡花樣、要張羅繡坊、要找機會離開肖家、目前還有最重要的,要替肖嶽萱想辦法,如何逃過這眾多人的耳目,助她順利誕下她的腹中嬰孩。
她發著呆的時候,有丫頭在外頭輕聲道:“三少姨奶奶,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她方收拾了自己的思緒,隨那丫頭一起去了大太太的住處。
現下已經是盛夏,在屋子裡不覺著熱,行走在日頭之下,方覺世間火熱,從倚竹軒到大太太的住處,身上竟是出了一層薄汗。
大太太的屋子裡大敞門開,窗上掛了一層雨過天晴輕紗,風一過,將那輕紗捲了起來,一撲一撲,輕打著門窗。
肖嶽萱、肖嶽凡都在,看陣勢,只怕又是找她商量該如何躲過這一劫了。
果不其然,大太太見她來了,便給帶她指了座,竟是就在門口擺了凳子,不關門,亦不關窗,院裡沒人,偶有丫頭走過,也是低頭不語,匆匆而過。倒是有點唱空城的感覺了,大太太刻意壓低了聲音:“嶽萱的事情,你們可想了法子?”
不提則已,一提,肖嶽萱的右手,便不由自主的撫上了自己的小腹,臉上一片溫柔的神色,大太太看她這副神情,臉色驀的便變了:“光天白日,你總得注意些。”
肖嶽萱聞言一震,忙秉息凝神,雙腿一打,坐得極為有氣勢。肖嶽凡看著不免想笑,礙於大太太的神色,狠狠憋了下來
。
“玉笙,”大太太道:“你可在什麼好一點的法子?”
“法子倒是有一個,”葉玉笙輕道,“就是不知行不行得通。”
“你先說。”大太太道。
“我記得娘說過,之前您生下大哥時,便是藉口為大哥祈福,去浮丘山住了幾年…..”
眾人一聽她說,便都凝目看著她,她左右環顧一眼,見周圍並無甚丫頭下人,又刻意壓了壓聲音,輕道:“不如索性再使這個計策,大哥這段時間索性裝病,去找一個靠得住的道士或法師來,使些銀子,便說要靜養祈福,藉此機會,大哥便可以名正言順的離開一段時間,一年之後,瓜熟蒂落,一切便都好辦了。”
在坐的幾位都是聰明瞭人,她一說,便已經明瞭整個事情,大太太更是連細節都已想好,暗忖道:也不知當年的那個神棍還在不在,這麼多年過去了,若是再找他來,也不知還可不可靠,要叫嶽萱裝病,該如何裝?是突然暈倒?還是假裝心絞痛?亦或是當著眾人的面突然吐一口血?浮嶽山是不能去的了,離肖家又近,騎馬也不過半日的路程,得找個遠些的地方,假裝是去祈福,再偷龍換柱,讓她以女兒裝,找一個安靜僻遠的小村莊,誕下嬰孩……此計倒是可行,只是她現在有孕在身,如何舟車勞頓?傷神,傷神,當真傷神。
眾人坐在她身旁,見在她臉色陰晴莫測,一時都不敢吭聲,過了良久,聽得廊外的腳步聲,有小廝興高采烈的跑過來,高呼:“太太,太太,老爺,老爺來信了。”
大太太這才驚醒過來,大喜,笑道:“當真?”
“是的,太太。”那小廝受大太太的高興所感染,亦是興高采烈,跑上前來,雙手將手中的書信遞將上來。
大太太高興不已,竟是隨手便掏了一兩銀子給他,那小廝忙不迭道謝,跑了下去。
葉玉笙見大太太太一聽聞肖老爺要歸家的訊息,竟是這般開心,想來他夫妻二人自是平日裡相敬如賓,相濡以沫了。心下竟是生出一股黯然,想著自己何時能如大太太這般,有個牽掛自己,自己牽掛的人呢?又轉念一想,不過是個男人,想這麼多做甚?
那邊廂,大太太已經拆了信來看,笑著道:“這便好了,你爹說這次上京順利,貢品進宮也一路通暢,眼下已經到了長沙,不日便將回家了……”
肖嶽凡與肖嶽萱具是點頭,肖嶽萱卻是一雙眉頭緊皺,難掩心中不安。
大太太略一沉吟,又坐回了凳上,輕聲道:“嶽萱的事,還是要繼續滿著你爹,剛剛說的計劃,等你爹回來後再進行吧,免得到時你爹問起,反倒不知如何回答。”
幾人便向大太太行了禮,魚貫出了大太太的宅院。當下三人一時都不知說什麼為好,只一路沉默著走著。
“不如去醉月池邊坐坐,吹吹風。”肖嶽凡打破寧靜,提議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