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鳶亭閣,波光殘影。
深冬冷白的天空下,日光蒼白而慵懶。寒風吹拂,亭角純白的簾幕蕩如白浪起伏。
執著碧玉笛,手不停緩慢摩挲著,直到過了許久,湊近嘴邊。
身後的楚天斂看著素衣女子——正當韶齡的女子身形綽約,長裙曳地,當風寂索,從早上到中午,她一直看著手裡那枝普通的碧色玉笛。
這次重見,她依然明淨安寧,然而身上卻多了另一種他所熟悉的氣息,已然沒有了昔日在朝堂上的鋒芒叱吒——那種氣息,在她在那簇紅色花叢裡失聲痛哭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
笛聲響起在風裡,纏綿悽怨,漸漸如水般散開,化入冷寂的空氣裡。
他驚然聽去,居然是《上邪》!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當日痛哭的心情了麼?那瞬間,楚天斂下意識地抬手撫上了手腕,彷彿那裡針扎般刺痛,齒印還在,卻沒有了主人的氣息。
“楚將軍。”笛聲不知何時停下,長裙當風的女子低低開口,“能否幫我一個忙。”
楚天斂從神思中回神,忙揖手淡淡道:“君姑娘情說。”喚著陌生的稱呼,心裡不知湧起了什麼樣的情緒,讓他的眼光微微變了一變。
君瀾緩緩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忠心耿直的大將軍:“幫我殺了龍錦騰。”
楚天斂驀然抬頭,眼光閃電一樣落在她身上!臉上有難以相信的震撼,嘴角輕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然而終於沒有說出口,只是極其複雜地看著她。
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她竟然想殺了皇上!雖然他不清楚他們之間的過往,但是他知道她和皇上之間的情感恩仇並不是一朝一夕的。
他的眼睛裡,忽然又有了哀痛的神色,看著女子,堅決回答:“——我不能答應你,君姑娘!”
君瀾忽然笑了起來,看著斬釘截鐵回絕她請求幫助的人。
楚天斂忽然痛恨起自己的責任與身份,他曾經想過,如果再次遇見她,一定要好好保護她,為她不顧一切。然而,除了感情,還有別的東西存在,比如國和民,那是他生命裡不可卸下的重任。
“如果皇上死了,那些剛剛沉寂下去諸王餘黨,能不乘機作亂麼?”他的臉色是平靜的,吐出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君姑娘,昔日你為丞相,應該明白這個道理,為了天下所有人,我不能這麼做。”
“方才安定下來的東錦,君姑娘想再次把它捲入腥風血雨中嗎?”他的神情極其堅決,看著素衣女子的眼神漸漸凝聚起來,“如果君姑娘真想那麼做,那麼……在下也只好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