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病房、晃動的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們。這不陌生的場景,如果許晴還不知道自己在哪,那麼久的醫院經驗都是白廢了、
漸漸思維迴歸,昏迷前的事情一股腦地滾了進來,讓她渾身不舒服起來。不知道是應該先捂住腦袋,還是先捂住心口。這兩個地方最痛,痛得她生不如死!
於是她抓住了醫生的手,真的喊出了一句。“讓我死吧……”
“許小姐,你冷靜點不要激動……”醫生護士忙亂起來,片刻一支鎮定劑打入了她的胳膊,世界忽然變得無喜無悲起來。
接著醫生護士魚貫而出。再接著便只剩下病**的許晴和視窗跟前站著的雷峻霆。
“好點了嗎?”
“你走。”許晴很想用更加憤怒的語氣表述這句。可惜鎮定劑真是好東西,它讓她昏昏欲睡。讓原本應該憤怒的語氣都變得軟趴趴的,沒有一點氣勢。
“你的孩子沒有了。”沒有起伏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漠不關心說著別人的事情般。只有那憐憫的目光,牢牢地固定在她那張蒼白的臉上。只可惜,她不去看,就看不見他的眼睛。
“我知道,不需要你來提醒。你走!如果你不走,那我走。”許晴掙扎想要起來。雷峻霆已經邁動長腿往出走。“還有件事情,你應該知道。金妍馨對外公佈懷孕了。另外,宮決一直都知道你懷孕。”
一個一個的重磅炸彈,將她脆弱的靈魂滌盪震動。可是外在的樣子卻沒有多少變化,許晴流著眼淚想,鎮定劑真是好東西。如同一個盒子將悲傷絕望裝下,有了它至少現在她還不至於激動的跳樓。
砰的一聲,雷峻霆也走出了她的世界。許晴的眼睛被淚水模糊,她也不去擦,就這樣模糊的看著房頂。其實她是有點明白雷峻霆的心的。想讓自己更痛,痛的更徹底,然後就可以徹底放下過去的一切,放下宮決了。
可是人心又不是計算機,怎麼可能按下一個按鈕便什麼都不記得了?反正已經那麼痛了,再加上點好像也痛不到哪裡了吧。
“晴晴!”許晴還是低估自己傷心的程度。門口許媽的聲音赫然響起的時候,恍惚中只覺得自己心臟陡然一沉。熱淚唰的一下奪眶而出。
“晴晴……你個傻孩子,傻孩子啊……”許媽恨鐵不成鋼地放聲大哭。失去了往日優雅端莊,只是一個傷心至極的母親。
“你怎麼可以瞞我們瞞的這麼深,你怎麼可以不告訴我們!天吶,我的傻孩子,你受了多少苦多少難!你在受苦受難的時候。媽媽又在哪裡?媽媽的心都碎了啊……”
“晴晴,你這孩子……你主意到是挺正的。瞞的這樣滴水不漏!你知不知道我們聽見……聽見孩子沒有了,有多傷心多震驚!”宮媽上來緊緊握著她的手哭道。
宮爸和許爸對視一眼,都是各自憤怒。宮爸向前一步大怒道:“晴晴,你放心,我這就給那混賬打電話,我們宮家還沒有
這種東西在!他真以為翅膀硬了,什麼都不在乎了嗎?他既然要立足於世,就要顧忌一下別人的眼光!我就不相信他真的和那什麼金妍馨可以什麼也不顧的在一起!”
“爸……”許晴叫了一聲,眼淚忽然落了下來。哽咽著嗓子說不出話。看著幾個長輩的面孔,她忽然像是個受盡了委屈找到家門的孩子,只記得哭,生生說不出一句話來。
也許是她太天真了,應該早一點告訴他們所有的事情,或許她和宮決之間也不會走到如今這樣萬劫不復的境地。
可惜現在說這些都已經遲了。就算宮決回頭,她也不能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也許他們兩個人真的應了那一句,今生緣淺,奈何情深。
除了不停的掉眼淚之外,她如面癱症患者一般呆呆地看著幾個父母,只是看著說不出一句話來……不知道就這樣多久,也許是哭的太累了,最終許晴睡了過去,等到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而病房裡只剩下許媽一個人了。
“媽……”許晴個哽著嗓子叫了一聲,只覺得之前被鎮定劑鎖住的所有悲傷,一股腦全部湧了出來。話未出口眼淚先流了一臉。
“晴晴……還有哪裡不舒服告訴媽媽……你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讓人省心呢,我還以為……你是上帝送給我的寶貝,再也不會在你的身上落下什麼災難呢!為什麼……為什麼要讓你承受這些苦難呢……”許媽也跟著哭了起來。
不過只是十幾秒,她忽然醒悟到什麼,擦乾了眼角的淚水勉強打起了精神拍拍許晴的手背就道:“告訴媽媽,一點別落下的告訴我,究竟你和宮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是不是和金妍馨有什麼關係?”
提起那個人的名字,她的心頭忽然又重重地被刺了一刀般。也是忽然間,她又記起了雷峻霆所說,金妍馨已經宣佈有了他的孩子。是什麼時候的事情?老人家們都已經知道了嗎?
“說話啊,都到了這步了你還想瞞著爸媽嗎?”許媽焦急的叫了聲。看著她那樣子簡直是恨鐵不成鋼。但凡是做父母的看見孩子變成如此,大多數都會理解許媽如今的樣子吧。
許晴委屈的抽抽了幾聲,見實在是躲不過去了,索性開口道:“您不是已經都知道了嗎?他和金妍馨好上了,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總之從上次出差回來之後他一直對我冷淡,和金妍馨越走越近……媽,我試過想要挽回,我用了很多方法,我甚至……甚至都去跳了湖……”
“你說什麼?”許媽驚得睜大了眼睛!“你,胡鬧!你怎麼那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就算沒有了宮決,可是你還有爸媽!你怎麼能……怎麼能去想到了死呢?你不要爸爸媽媽了嗎?我們養你二十幾年,難道就是讓你為了一個男人去殉情的嗎?”許媽儘量剋制著自己的情緒,可是話出口還是難免有些責備的意味在裡頭。
許晴想要安慰她什麼,又覺得所有的語言都十分蒼白。她差了一點就會成為母親了。怎麼會不理解母親的心情呢!
如果她的孩子因為一個人變得失魂落魄行屍走肉般,她一定也會比任何人都會心痛吧!
“媽……我該怎麼辦?”許晴終於像個沒有主意的孩子,吊在她的胳膊上哭著問道。
“那你老實告訴媽,你想怎麼辦?你現在還對他有感情嗎?”
這個所謂的他自然是宮決。許晴混亂的搖搖頭。對於宮決的感情不知不覺變得如此複雜。到現在她也不知道還堅持著什麼。
深深嘆息,她老實的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這孩子……晴晴,就算你真的對宮決還有感情,可是你要知道他現在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宮決了,我只怕你們在一起,只會有無盡的互相傷害……孩子,聽我的勸,離婚吧,不要再這樣拖累下去了,這樣對你們兩個人都沒有好處。”
當那兩個殘忍的字從許媽的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許晴只覺得心臟都抽搐成了一團。在昏睡的時候,她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他們之間已然到了這一步,離婚是必然的結局吧。她還有什麼看不開?
可是心裡總有個聲音,嘶吼著糾纏著,告訴她不願意!不能!不要放手……
“孩子,我知道你心裡很疼。也知道你對宮決的感情很深,可是你忍心看著爸媽為你如此擔心嗎?我們只有你這一個女兒啊!如果你再出點什麼事情?我也不活了……”
許媽終於忍不住的大哭了起來。如今的情景讓她聯想起了多年前那心碎的一幕。她以為此生不再會擁有孩子,可是上帝垂愛,卻又給了他們天真可愛的許晴。
這是他們夫妻兩人的傳承和希望。怎麼能因為別人而失去了這寶貝?
“媽。讓我好好的想一想。可以嗎?我答應你,只要半個月,最多半個月的時間……”許晴傷心的祈求道。
其實她早已經知道如果拉不回來宮決的心,他們兩個人遲早會走到這一步。可是再多一天,只要多一天,她還是宮決的妻子。光明正大的妻子……
看著她傷感的面孔,許媽到底不忍心再步步緊逼。長長嘆了口氣,她最終答應了下來。“好!半個月,就半個月……半個月一到。無論如何你都要和宮決離婚……相信媽媽,你一定會有自己的幸福的。你的人生路還長,以後會忘記宮決……”
許媽說著,輕輕將許晴擁進了懷裡。許晴的驚天動地的苦惱,在她的懷裡忽然就變的微不足道了。
也許人生裡真的沒有過不去的坎。但是在當時,每個人都覺得十分絕望,以為會是世界末日,等到人生過完的時候,回頭看去,或許自己都會覺得發笑。當時的自己幼稚的可憐。許晴安慰自己,說不定她就是遇到了她自以為很嚴重的事情……
說不定她真的可以放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