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媛聞言兩眼放光,滿是興奮之色,說道:“太子妃,您一定要給她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道您的厲害,以後看她還敢不敢用狐媚的手段去勾引殿下。”
“好茶!”張嫿端著黃地粉彩纏枝花卉茶盞,望著色澤如玉,香氣氤氳的茶水讚不絕口,又呷了一口,笑眯眯地說道,“妹妹快嚐嚐,這是皇上賞的“蒙頂甘露”,此茶長在蒙山最高峰上清峰,據說該茶樹高不盈尺,不生不滅,迥異尋常,全天下也不過七株茶樹,十分珍貴。”
衛媛哪有心思品什麼茶,見她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不由大急,苦口婆心地道:“太子妃,蘇選侍這麼晚來請安,理虧在先,此時正是您立威的好時候,您可千萬別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哎,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妹妹何必生那大的氣,不過是晚來片刻,沒什麼大不了的。何況,蘇選侍可是殿下心尖上的人,動她不得。來來來,妹妹快喝些茶潤潤喉嚨。”張嫿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又向小宮女說道,“快傳蘇選侍進殿。”小宮女答應著退了出去。
衛媛心下無比地鬱悶,皇帝怎麼就選了這麼個懦弱怕事的人當太子妃呢?哎,還想看場好戲呢,又落空了!
鵝黃繡團花軟簾掀起,一名女子蓮步珊珊地進來,來者著水紅色縷金百蝶穿花襖裙,桃腮杏面,眉如翠羽,膚白勝雪,額間貼著一朵金色花鈿,眼波流轉,嫵媚風流,梳著靈蛇髻,滿頭珠翠,更令人覺得明豔不可方物。
蘇選侍福了福身,聲若鶯啼:“嬪妾參見太子妃,太子妃千歲吉祥。”
殿內眾人臉色微變,身為太子的侍妾初次謹見太子妃是需要行三跪九叩禮,而蘇選侍居然只是福了福身子,顯然沒把張嫿放在眼裡。
蘇選侍似乎沒有注意到眾人驚異的目光,微抬著頭,媚眼如絲,含笑望著寶座上的張嫿。
張嫿彷彿渾然不知自己的威嚴被人踐踏,沒心沒肺地說道:“快起來!來嚐嚐皇上賞的“蒙頂甘露”。”
衛媛大感失望,這都被人爬到頭上撒野了,還能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這個太子妃也當得太窩囊了吧?
蘇選侍眼中閃過一抹輕蔑,低垂著頭,聲音似無比地惶恐:“太子妃恕罪。昨夜是您和殿下的洞房花燭之夜,嬪妾苦苦哀求殿下回去陪您,奈何殿下心意堅決,無論嬪妾如何勸說,殿下執意要留在嬪妾屋中。”
張嫿呷了一口茶,笑吟吟地說道:“你把殿下服侍得妥妥當當,本宮賞你都來不及,又怎會怪罪於你。”又向小環說道,“我記得貴妃娘娘賞了本宮一件五彩刻絲雲肩,你去取來,賞給蘇選侍。”小環驚得目瞪口呆,可又不能當眾違抗她的命令,只好答應一聲,退了下去。
蘇選侍愣怔片刻,嘴角噙著一抹驕矜的笑意,低頭道:“謝太子妃賞賜!”
張嫿溫言道:“妹妹還站著做甚麼,快坐下。”蘇選侍謝恩後,走過去在她左下首的位置坐下。
衛媛已徹底地對張嫿絕望了,真是個不中用的,堂堂的太子妃居然拼了命地去討好一個低三下四的姬妾。真是丟臉!
殿內伺候的宮人們亦有些鄙夷地偷看著張嫿,心內俱是鬱悶,哎,怎麼就攤上了這麼個窩囊沒出息的主子呢?
過了片刻,小環雙手捧著一朱漆描金托盤進殿,臭著一張臉,似乎全天下都欠了她五百貫錢,不情不願地走到蘇選侍面前,揭開托盤上的大紅綢緞,眾人只覺眼前一陣光芒璀璨耀目,忙閉了閉眼,再次睜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卻見托盤上靜靜地躺著一件五彩刻絲雲肩,薔薇色錦緞金繡大朵大朵豔麗的芙蓉花,花瓣及花蕊上皆點綴著渾圓剔透的珍珠與碧璽,光芒耀目,絢麗如天際晚霞。
蘇選侍定定地望著五彩刻絲雲肩,眼中閃動著奇異的光芒,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太子妃,您真的將它賞給嬪妾?”
張嫿頷首,又道:“妹妹國色天香,這件雲肩也只有妹妹才能襯得起來,若穿在本宮身上,那便是“醜人多作怪”了。”
“哪裡哪裡。太子妃您太謙虛了。”蘇選侍嘴裡雖客氣地說道,臉上卻是一副深以為然的表情。
殿內的宮女內監們心底無不連連哀嘆,太子妃啊太子妃,到底您是妾還是蘇選侍是妻?哎,您這麼膿包,奴才們也抬不起頭來做人啊!!
又聊了一會兒,蘇選侍等人紛紛告退離去。
小環氣鼓鼓地道:“小姐,您為何這麼巴結蘇選侍?奴婢覺得衛淑女說得有道理,剛才就應該好好教訓教訓蘇選侍,讓她知道什麼是尊卑。”
碧桃亦附和道:“奴婢也這麼覺得。蘇選侍平日仗著太子的寵愛,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今日第一次覲見您,居然不行三跪九叩之禮,這分明是給您下馬威!當著這麼多宮女太監的面,您連這般奇恥大辱都忍下來,他們暗地裡一定會笑話您的。”
金蓮與綠翹依舊垂手侍立,靜默不語。
張嫿淡淡一笑,望向綠翹:“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窩囊?”
“奴婢不敢。”綠翹忙惶恐地答道,猶豫了一會兒,又道:“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夫唯不爭,故無尤。”頓了頓,又道,“有時候,爭便是不爭,不爭便是爭。”
碧桃,金蓮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表情。
張嫿笑了笑,眼中露出幾分讚許,還是綠翹最懂她的心思。手指輕釦著黃花梨木案几,淡淡地說道:“一個人最蠢的就是擺不正自己的位置。蘇選侍既然這麼想當第二個萬貴妃,我便成全她。至於她有沒有這個本事,我們且看著。”
小環聽得一頭霧水,茫然地問道:“什麼爭啊不爭?奴婢一句也聽不懂。”
張嫿笑道:“你不用懂這些,當務之急儘快找個可靠的人留意蘇選侍屋裡的動靜。”
小環點頭答應。
張嫿拿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囑咐道:“你們以後見了蘇選侍,態度要客氣恭敬,即使她僭越無禮,也要忍下來。知道麼?”
綠翹等齊聲應道:“是。”
******分割線*****
鳴鸞軒。蘇選侍慵懶地坐在暖閣大炕上,背後倚著墨青色金繡纏枝花引枕。宮女白菱跪在炕旁雙手輕輕地捶捏著她雙腿,恭維道:“選侍,您今日可真威風,給了太子妃這麼大的下馬威,她連句重話都不敢說,還極力地籠絡您。奴婢們也跟著長臉了。”
蘇選侍得意地笑了笑,說道:“我倒希望她今日藉機責罰我,罰得越重越好,誰知道她竟然這麼窩囊!”言語中似十分地失望。
白菱聽得有些糊塗,問道:“選侍,您今日不但故意晚到,又沒有行三跪九叩之禮,太子妃若要懲罰您,連殿下也救不了您。剛才在霽月殿,奴婢可是替您捏了一把冷汗呢。”
蘇選侍哼了一聲,道:“她若讓人責打我一頓,你覺得殿下會有什麼反應?”
白菱低頭想了想,眼睛漸漸亮了,笑道:“打在選侍身上,疼在殿下心裡。殿下一定會替您狠狠地責罰她!”
“何止罰她?指不定殿下一怒之下,就廢了她!”蘇選侍撫了撫衣袖上繁複的刺繡,得意地說道,“你忘了,先皇后是如何被廢的?”
白菱望了一眼四周,低聲道:“貴妃娘娘處處挑畔,屢屢出言頂撞先皇后,先皇后氣不過命人仗打了她十大板,皇上雷霆震怒,便廢黜了她,還將她終身囚禁在冷宮。可憐先皇后,只當了一個月的皇后。”說到此處,不由問道,“選侍,您是想效仿貴妃娘娘?”
蘇選侍嘆了一口氣,說道:“今日看來太子妃倒是和如今的皇后一個性情,懦弱膽小,這招對她不管用。我得再想想另外的法子。”
過了半晌,蘇選侍似想到什麼,興奮地說道:“再過幾日太后不是要舉辦一個家宴麼?”
白菱點點頭,不知道這個主子又想到什麼妙計,心癢難耐地問道:“選侍,您想到辦法了?”
蘇選侍嘴角噙著一抹詭異的笑容,將嘴湊到她耳畔低語了一番,最後笑道:“這次別說殿下,便是皇上,太后也會廢了她!”說罷,掩脣咯咯咯嬌笑。
白菱忙奉承地道:“選侍,您真聰明,這麼妙的計策也能想到!”
蘇選侍滿臉得意,叮囑道:“小心辦事,別給我辦砸了!事成之後,我必會重重賞你!”
白菱眼睛一亮,拼命地點頭:“您放心,奴婢又不是第一回做這事了,絕不會辦砸。”
蘇選侍彷彿看到張嫿被廢哭天喊地的慘景,笑得好不暢快,半晌方止住笑,陰惻惻地說道:“這次的家宴,我們就等著看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