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俊彥到的時候,馮桀正鼓起勇氣,朝小學的大門再走近一些。猶猶豫豫的,極想上前,又極不情願地挪動步子。甚有向前三步,後退兩步的架勢。這讓坐在車裡的吳俊彥,笑出了聲。他搖搖頭,收住笑意,悄聲從車裡下來,他很小心的關上車門,但是金屬相碰發出的聲音還是不小,尤其是在這四下無人、寂靜的夜裡,它顯得格外響。
但就是這麼大的響動,馮桀竟無動於衷,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回頭看看。此時,他已經走到校門前了,只站了幾秒鐘就身影一動,蹲在了門邊,像是在找什麼。
吳俊彥離他有二三十米的距離,月光不算太亮,馮桀人又在大樹的影子裡,他的一切行動吳俊彥看不真切,為了一探究竟,他索性走上前,站在了馮桀身後。
吳俊彥以為這次,馮桀總能注意到他了,卻沒想到,馮桀還是在很專注地找著什麼,手指在已經生鏽的鐵欄杆上,摸索,完全沒意識到有人接近他。
吳俊彥扶扶額頭,頗為無奈的掏出手機,摁亮螢幕,照向馮桀手碰的地方。
突如其來的光線,把馮桀嚇了一跳,他猛地轉過身,如果不是藉著光線一下就看清了身後人的面容,那他一定已經出拳了。
“你下次,能不能做些人常做的事?嚇到我了。”
吳俊彥聽了馮桀的話,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什麼時候,冷麵撲克牌也會說這麼可愛的話了,“那我要是告訴你,我已經在你身後很久了,你是不是就被嚇死了?”他邊說,還邊藉著手裡的手機裡的陰光,做了個鬼臉。
馮桀接不上他的幽默,沒有說話,手撐在膝蓋上,站直了身體。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長大的?還是剛才只是你的一時短路,要是照你這種旁若無人的境界,被人綁架了都不知道
。”
吳俊彥的後半句話,把馮桀生生釘在了原地,他頓時感覺眼前一片模糊,渾身的血液都倒流了,全身冷了一下。
吳俊彥不知道自己剛才的那句話又燒著了馮桀的那根神經,只見他臉色一下就變了,就算是僅憑著微弱的月光,馮桀臉上瞬間消失的血色,還是讓吳俊彥一下子就覺得很不對勁。
“你,怎麼了?”
馮桀搖搖頭,無奈的開口:“看來你真的,不是人。”
聽到馮桀還有心情開玩笑,那麼他就應該不是身體感到不舒服,吳俊彥也踏實下來,順著他的話,自嘲了一下:“被你發現了。”
馮桀跟著他的話,笑了笑,很快表情又變得冷淡,他抬頭看著高出他頭頂的不少的欄杆,眼睛傳達出來的訊息,很不捨,很難過,隨即又掠過一絲興奮。
“喂,想進去就進去啊。”吳俊彥在他後面大力推了他一下。現在無論馮桀心裡多麼的千絲萬縷,糾葛不清,他吳俊彥好像都能一下子看破。
馮桀被拍醒了,差點脫口而出說,‘想’,又馬上恢復理智,把答案憋回了心裡,問了吳俊彥一個問題,“你以為這學校是你家開的?”
“這有什麼難的。”這個問題沒問住吳俊彥,反倒問的他自己一愣,怎麼會脫口而出這樣的一句話?他今晚是真的溺在回憶裡面出不來了。
一陣叮啦咣噹的響動,加上一聲重量撞擊地面的聲音之後,吳俊彥已經站在門的那邊,衝馮桀叫囂:“你別告訴我,一個堂堂的全國跆拳道冠軍,連這個大門都翻不過來?”他雖然還有點輕喘,但是嘴上卻不饒人。
吳俊彥又提到了他的一個不為人知的事情,馮桀愣了一下,笑笑。然後,攀上欄杆,很輕的,像只燕子一樣‘飛’過了大門,完全沒有剛
才吳俊彥爬過來的大費周章。
馮桀拍拍手上的土,漫不經心的說:“跆拳道不教,怎麼樣偷雞摸狗。”
吳俊彥本來還在佩服自己的智慧和膽識,卻沒想到,讓馮桀給冠了個這樣不雅的定義,真是好心沒好報。等他想好損話,想要還擊的時候,馮桀已經把他甩在後面很遠,一個人向教學樓走去了。
真的回到小學的裡了,他反倒覺得輕鬆了,目不暇接地四處打量的同時他還不忘對吳俊彥的幫助,惡評一句。吳俊彥接觸馮桀這麼久了,當然也明白他的‘挑刺’裡,還有對自己的感謝,自然也就沒有真的介意。
在吳俊彥也在教學樓的側門前站定的時候,馮桀遺憾的開口:“我剛才還在盼望,它是開著的。”他回頭看向吳俊彥,那語氣一開始像刁難,但最後的尾音又像是在求助,“你還有什麼……辦法嗎?”
被求助的那人,上前幾步,盯著掛著大鎖的玻璃門,抬起手敲敲玻璃考量了一下,遲疑地說:“砸了它?”
馮桀挑了挑眉毛,失笑的說:“看來你真的很適合做偷雞摸狗的事情。”
吳俊彥這次可真的是,有點不爽了,按常理,不是應該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麼,馮桀也太不給面子了,吳俊彥這又是翻牆,又要砸門的,這都是為誰,他馮桀裝什麼置身事外。
馮桀剛好起來的心情,因為進不到教學樓裡,而變得失落。他轉身,向操場走去。當他走出教學樓的影子,藉著清淡的月光,完整清晰的看到整個操場的時候,他恍如當初。
一切都沒有改變,閉上眼睛,甚至還能聞到初見曉沐時的,剛下過雨的草坪的清香。
他不信上帝,但是此刻卻在虔誠祈禱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最愛的女孩,能站在月光下朝他微微,歡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