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愛情不在服務區-----第一十三章

作者:林夕
第一十三章

?煙卻不同,煙是聚斂,收心,讓人平靜。所以,失戀的時候,讓煙來化解、平衡自己,讓心中剩餘的感情一點點瓦解,讓自己慢慢走出來。”

方曉認真地看了卓群一眼,覺的自己有點小看了她。

“這麼說,你現在心裡也很難受?”方曉問。

卓群搖搖頭,臉上浮現出幾絲煩惱。

“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太冷酷了。可能是遺傳吧。我沒能繼承我老爸的事業,倒繼承了他一半的稟性。”

“你是說,你老爸──很冷酷?”方曉見卓群這樣說自己父親,不禁有些驚訝。

卓群點點頭:“是,他是一個非常冷酷的人。醫生都是非常冷酷的,不管什麼人,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堆骨骼和肌肉。”

“那他的另一半稟性是什麼?”

“熱忱。”

“怎麼會?一個人怎麼可能既熱忱又冷酷?”甦醒在一旁問。

“怎麼不會?”卓群轉過臉來看著他。“一名優秀的醫生一定是具有熱忱和冷酷雙重性格的人。如果不熱忱,他就無法走上手術檯;如果不冷酷,他就無法走下手術檯!”

“唔,有道理。”方曉讚歎地點點頭,“你一不小心說出一句真理。這話可以進一步推廣延伸,任何行業、領域,大凡有所成就的人,都兼具熱忱和冷酷雙重性格,只有這樣才能拿得起,放得下。”

“對。我老爸就是這樣的人,我很敬佩他。”

“唔,能感覺到。”方曉看著卓群,沉吟道:“這一點,你和你姐不同,她從不談你們家人。”

“其實我老爸最疼她,可她直到現在還在怨恨他。”卓群語氣有些不平。

“恨他?為什麼?”方曉問。

“因為-”卓群剛要往下說,脖子上掛的手機響了。她開啟匆匆看了一眼,朝方曉伸了伸舌頭:“說曹操,曹操到。”

“卓群,你在哪兒呢?”

“在外面。”

“吃飯了嗎?”

“正在吃。”

“剛才張臺長來電話,讓你明天下午3點去電臺試音。你沒事兒早點回家,準備準備。”

“知道了。我等會兒就回去。”

卓群收了電話,方曉看著她。

“你姐?”

“嗯。”

“她回家了?”

“沒呢,還在開發區,她讓我明天下午去電臺試音。”

“唔,那你得好好準備準備。”方曉看了卓群一眼,隨口問:“你姐去開發區幹什麼?採訪?”

“不,是去見一個什麼老闆。”

“老闆?你姐還做生意?”方曉不覺有幾分意外。甦醒也是。兩個人都用帶有幾分疑惑的目光看著卓群。

卓群搖晃了下頭:“她不做,是幫老宮做。”

“幫老公?”方曉驚訝道。

“對,幫老宮。”卓群重複道。

方曉把目光移向甦醒。甦醒的臉象夜色一樣沉了下來。

“甦醒怎麼了?好象不高興?”

甦醒一走,卓群就問方曉。

方曉無奈地搖搖頭,“他能高興嗎?突然冒出來個老公。”

“老公?什麼老公?”卓群有些莫明其妙。

“我正要問你呢?你姐結婚了?”

“結婚?跟誰結婚?”卓群愣愣地看著方曉,有點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問你呢,不是你說她去開發區幫老公做生意嗎?不結婚哪兒來的老公?”方曉語氣中帶著幾分氣惱。

卓群忽地明白過來,咧嘴一笑,露出那顆小歪牙。

“你笑什麼?”方曉問。

卓群頭一歪,頑皮地說:“笑你們倆。”

“哎,我先宣告,和我沒關係。是他。”方曉一揚下巴,指指剛才甦醒坐過的椅子。

“怪不得,他這一晚上象丟了魂似的,悶悶不樂。”

“他是那種輕易不動情的人,一般人看不上,好不容易看上一個,又有老公了。你說,他心裡能好受嗎?”

“他好不好受是他的事兒,你急什麼呀?”

“我?我這不是為他嗎?”方曉辯解道。

“為他?我看你有點關心過了頭了!”卓群略帶嘲諷地說。

“你別誤會。我和甦醒認識10年了,他以前幫過我,我欠他的情,所以想找機會幫他一把。”

“真的?”

“真的。”

卓群盯著方曉看了足有半分鐘,一點頭:“好吧。實話告訴你。我說的老宮是我姐好朋友葉子的男朋友,和我姐沒關係。他姓宮,宮殿的宮。”

“原來是這樣。嘿,太好了。”方曉一拍桌子,差點把茶杯碰倒。

卓群瞅了瞅方曉,不無嘲諷地說:“也別高興得太早。”

“怎麼?”方曉盯著卓群,剛剛綻開的笑容驀地停住了。“你快說清楚,她到底有還是沒有?”

卓群揚揚下巴,不緊不慢地說:“拿證的倒是沒有,不過,等著辦證的,還真有一個,已經等了好多年了。他們從小學到中學、大學一直是同學。”

“那他們-”方曉皺了皺眉頭,“談了多少年戀愛?”

“正兒八經的戀愛可能一年也沒談過。也許是太熟了,愛情還是有點兒距離好。不過,要是後來沒有那個窮詩人,我姐現在已經嫁給他也說不定。不至於等到現在。唉,這事兒說起來就長了。”

“沒關係,你從頭說。”方曉給卓群倒滿茶。

“從哪兒說呢?”卓群眯起眼睛,好象努力在記憶中打撈著什麼。

“還是從他們考大學說吧。我們家和杜家是世交,我老爸和杜伯伯是醫學院的同學,後來都成了醫學專家。所以,希望子成父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杜伯伯膝下有一子,叫杜輝,比我姐大一歲,但他們同年上學,從小學讀到中學,後來我姐迷上了文學,高考時報了中文系,杜輝為了能和我姐在一起,放棄醫學院,考到和她同一所大學的生物系。杜伯伯雖然傷心,但也認了。兩家都等他們一畢業,就訂下婚事。可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窮詩人?”

“對。他們是在校文學社認識的。也是中文系的,比她高一屆。你簡直無法想象,他家有多麼窮。他12歲之前沒穿過鞋子,沒穿過一件不帶補丁的衣服。考上大學沒錢讀,絕望中給電臺寫了一封信,靠著一些好心人資助,他才上了大學。4年大學,他幾乎沒買過菜,每頓飯就是一個饅頭一碗清湯。就這麼一窮人,讓我姐給遇上了。由同情到愛情。她每月的飯票一多半都給了他,零用錢也省下給他,這還不算,每星期回家還大包小包帶東西給他。結果,讓我老爸發現了。”

“於是,你老爸就去找他,把他訓斥了一頓,讓他和你姐分手。”方曉接過話茬說。

“你也太小看我老爸了!”卓群掃了一眼方曉,有幾分得意地說。

“他什麼也沒做。就當什麼也沒發生。一直到那年6月,他畢業分配前,我老爸派了一輛紅旗轎車把他接到我家,讓他參觀我家客廳、書房,看我們全家外出旅行拍的照片。然後,把他請到惟一一家四星級酒店,那時我們那兒還沒有五星級呢。”

“唔,那後來呢?”方曉喝了口茶,想象著當時的情景。

“吃完飯,我老爸帶他去喝茶。然後,兩個人開始了一場真正的對話。我老爸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說:年輕人,做為一個男人,你將來也會和我一樣,成為一名父親。我想問你,如果你能選擇的話,你希望要一個兒子,還是一個女兒?詩人想了想,說:都想要,但更想要一個兒子。我老爸點點頭:對。我也一樣。我這一生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有一個兒子

,我會把他培養成一個最優秀的人。可惜我沒有。詩人就說:可是,你有一個非常優秀的女兒。我老爸說:對。做為一名父親,能有她那樣美麗而智慧的女兒,是我的驕傲,但也是我的悲哀。”

“為什麼?”方曉不解地問。

“當時詩人也這麼問。我老爸看著他,說:美麗的東西是都是易碎品。在這個世界上,我能夠保護她,給她一個溫暖舒適的家,我為此感到驕傲。可是,做為一名父親,有一天,我將不得不親自把她交到另一個男人手裡,這正是我的悲哀。這個時候,詩人才真正明白我爸的用心。明白了他所愛的人,一生下來就擁有的東西,可能是他奮鬥一生也得不到的。這個時候,他才感覺到一種絕望。這也正是我老爸想要的。”

方曉看著卓群,已猜到後面發生的事情。

“我老爸看著詩人,果斷地說:我不希望未來我要交給他的那個男人,一無所有。我的女兒,不可能住在沒有暖氣的房子裡、每天擠公共汽車去上班、下了班去菜市場和小販們討價還價。我希望,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男人,比我更愛她,比我給她的這個家更溫暖更舒適。這就是我──一個父親的最大希望。”

“於是,詩人就走了,再沒和你姐聯絡。”

“是,他去了另外一個城市,也是我爸安排的。”

“那你姐呢?”

“她自然是很傷心,病了一場,病好後,大家都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可誰知道,她不聲不響,報考了藍城大學的研究生。一走就是3年。不僅和我老爸,連杜輝也斷絕了來往。杜輝一氣之下去了美國。誰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局。”

“是啊,一起斷了兩個姻緣。”方曉感嘆道。

“你說這能怪我老爸嗎?明擺著,她和詩人不合適。人一生下來,就被分在他所在的那個階層,兩個不同階層的人生活在一起,即使不是災難,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可是,一個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生為窮人,不是他的錯,他也有權利追求自己的愛情。”

“他有什麼權利?愛情就象玫瑰,窮人消費不起。”

“不能這麼說,窮人也有窮人的愛情。象魯迅的《傷逝》,子君為了和涓生在一起不昔離開家,過著清貧的生活,你能說他們不是愛情嗎?”

“可結果怎麼樣呢?他們後來還不是分手了,分手不久子君就死了。”

“所以,”方曉臉上浮現出一種說不出的複雜表情。“窮人可以有愛情,但基本上不能享受愛情。愛不需要物質條件,但是沒有一定的物質條件,愛就無法延續,再往下發展很可能就是悲劇。”

“所以說愛情象玫瑰,是奢侈品,窮人消費不起。”

“不過我覺得,你姐不是那種物慾很強的女人。”方曉抬起頭,目光穿過卓群,望著遠處。

卓群一撇嘴:“那是因為她從來就沒缺少過物質!如果出生在飢寒交迫的人家,整天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