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置身於雲端的靜蘭忽然感覺到腳下一個踏空,被迷惑得不能自拔的心神瞬間迴歸主位,她忙伸出雙手抵住他胸前輕輕一推,身子迅速往後退了兩步,拉出兩人的距離。
這猝不及防的力道,推得平遠一個趔趄差點腳下不穩,他穩住身形目注著她,眼睛裡猶殘留著迷離的光芒。
靜蘭歉意地看了他半晌,別開目光低頭看著地上的花束低聲說:“對不起,平遠,我不能!”
平遠拾起地上的花束,往前幾步輕輕放在**,轉身重新來到她面前,低頭審視著她輕聲說:“給我一個理由?”
“我……”靜蘭遲疑了一瞬,心一橫抬頭對上他的眼睛:“我承認我對你有感情,但那已經不再是愛情!”
他斬釘截鐵地反駁:“我不信!”
她的勇氣好像只夠支撐著短暫的勇敢,在他犀利的審視目光中,她又一次敗下陣來,只得慌忙地轉身背對著他:“你信與不信,這都是事實!”
“哦?”他突然笑了:“靜蘭,如果在半個月以前,我也許會被你騙住,但今天不可能,你知道為什麼嗎?”
靜蘭轉身狐疑地看向他,卻在對視不過兩秒後,活生生地被他深遂的雙眸逼視出一陣賽過一陣的心虛來。
他嘴角上揚到一個完美的弧度,篤定的表情就像一個勝券在握的敵手:“不要懷疑我的判斷力,我的肯定恰好來自於你之前的一次次刻意迴避,在你一次一次找各種藉口躲開我的時候,在你不經意間躲閃的目光中,我一次勝過一次地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任何一個人在被對方吃得死死的時候,恐怕都難免有牴觸情緒的吧,饒是此刻吃死靜蘭的人是她非同一般親近的席平遠,她突然賭氣地想:十多年前的他,是不是也是因為這般篤定,所以才不急不緩的擱置著她,然後,才會有今時今日的一番追悔?
她突然覺得惱怒,重新轉過身
背對著他,有些負氣地說:“平遠,就算我承認自己喜歡你,就算我也相信你對我有真感情,可是那又怎麼樣?我們終究還是不能在一起?”
“靜蘭?”
她聽出了他聲音裡的不淡定,不但沒覺得解氣,反而多增添了幾分難過:“早在幾年前,早在我嫁給別人的時候,我們之間就註定要錯過,這是任誰也無法更改的事實!”
他大概又緊張起來,用力掰轉她面向自己,她固執地扭頭看向側邊,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臉。
僵持的局面,就像是她在前面小跑著,他在後面鍥而不捨追,每每就要追到她面前時,前面的女人就像是腳底生了急風,越發逃得急,甚至還開始在轉彎後東躲西藏,固執著不肯面對他。
他突然有種難以明說的挫敗,攀在她雙肩上的大手下意識在緊了緊,低頭沉吟了片刻之後,沮喪著說:“我知道,我們錯過了很多很多,所以,趁現在還有機會,趁現在還來得及,我們一起努力一起挽回,好嗎?”
“靜蘭,回答我!”見她依然固執地扭著頭不肯說話,他試探著伸手覆在她的臉側,入手卻是滿滿的溼意。
平遠心裡一驚,稍稍用力掰正她的臉,這才發現她的一張小臉上滿是淚水,一向沉靜的席大律師突然驚慌失措起來,他雙手並用試圖拭去她眼中的不斷湧出的溫泉水,卻被她生硬的拂開。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間惱極了他,也說不清自己難過的源泉具體在哪兒,自己都弄不明白為什麼會哭,只知道眼淚一個勁的流,就像決堤的洪水,來勢洶湧阻擋不及。
平遠的腦子裡猛然間竄出一個意外的發現:打從認識她到至今,這竟然是她第一次在她面前這般波濤洶湧!
她在哭?而且他還能感覺到,她哭得極是委屈!
最致命的是,作為當仁不讓的罪魁禍首,他竟然弄不清楚他為什麼哭?
面
對她水漫金山似的溫泉噴灑,一向判斷獨到而理智的大律師,竟然手足無措無計可施,他期期艾艾地懺悔:“靜蘭,對不起,也許是我太心急了,不該這樣逼你!”
不得不說,平遠同志這委實是病急亂投醫,他的確心急,可人家這表白的步驟安排得多麼的井然有序,由始至終態度柔和,哪裡有半點逼人強勢來著?
靜蘭張了張嘴,仿似哽咽著無法開口,她慢慢抬起頭,一雙噴灑著水珍珠的眼睛注視著他,這張熟悉的臉龐,百看不厭的眉眼,此時卻讓她越看越委屈,越看越傷心。
她突然萌生出想要逃離他的急切心理,有了這個念頭後,她幾乎不帶一絲猶豫地越過他,衝出臥室門朝客廳方向奔去。
平遠遲鈍了一瞬後,忙大跨步追過去,一把攬住奪門欲逃的淚人兒,她掙扎著推他:“放開我,我不想看到你!”
享受了別人一整天的貼心照顧,身上還穿著人家的衣服,站在人家的大門口,還理直氣壯地揚言不想看到人家,這般作為實在不像是溫婉恬靜地許老師所為,但如此不客氣的話,又真真兒是出自她口中,且還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
平遠朝空曠的走廊兩端瞄了一眼,還好沒有驚動到除了感應燈以外的任何人或物,他緊著的心稍稍鬆了鬆,攬著她進屋帶上門,卻始終對她的傷悲一籌莫展。
他將她帶到沙發前坐下,蹲到跟前抽出紙巾輕輕替她拭淚,輕輕嘆息道:“靜蘭,如果是我的衝動嚇到了你,我跟你道歉,不要再為難自己讓自己難受,好嗎?”
他不開口還好,一出聲靜蘭更覺得委屈,剛剛止住的眼淚差點又接上線,她側轉身子極力忍了忍,盯著客廳落地窗目無焦距地注視了良久,突然問道:“平遠,你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你的嗎?”
她本就在重感冒復原中,剛剛這一通決堤般洶湧後,說起話來鼻音濃重聲音溼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