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兩人對視,一時無話,可連許盈都察覺到沈流彥與容越之間怪異的氣氛。她的手還搭在沈流彥臂彎,被容越的視線掃過,頓時覺得如有針扎,手指不自覺的收緊。
沈流彥大概是察覺到,側頭看了看她。許盈抿了下脣,莞爾一笑,也向面前兩人打招呼:“容總,米小姐。”
米璐笑盈盈的回道:“許姐姐這一身真好看,”帶了點羞澀,“我們也是在挑許姐姐生日那天要穿的衣服,約好的設計師還在等,就先告辭啦。”
容越同樣道:“那,就此別過。”
直到那兩人自視線中離去,許盈終於覺得胸口處鬆快了些,不再有之前的壓抑感,只是也沒有先前試衣服時的愉悅。
好在身上這一件已經很讓她滿意。
許盈又看了眼鏡子,這才抬起頭,嫣然道:“沈先生,那我就這身了,接下來給你挑?”
沈流彥笑了笑:“好。”
他仍在想,方才容越看來的眼神,是不是太過直白了些。
帶著這樣的心情,沈流彥只是在衣架上眾多款式各異的西裝中隨意拿了一件。黑色,尺寸和他身材相符,裡面是白色的襯衫,款式簡潔。
從試衣間出來,許盈細細地看他:“這麼看,好像和平時一樣……”無奈的笑了下,“沈先生也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麼都好。”
“選這件?”沈流彥道。
“唔,”許盈撐著下巴思索,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驟然彎起,“不如穿黑色襯衫?”
沈流彥只道:“看你喜歡。”
看了一圈,店中都沒有一件能讓許盈上眼。她確實來了興趣,好在這畢竟是主營訂製的店,離自己生日宴還有幾天,時間足夠。
乾脆找來店中的裁縫,量過沈流彥身體尺寸,講好款式,約宴會當天下午來取。
而一直到他們從店內離開的時候,都沒有再遇見容越和米璐。許盈自然是鬆了口氣,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兩人……在經歷了方才的奇異氛圍之後。
再看沈流彥,對方還是那樣的神情,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偏過頭來問:“我送你回去?”
許盈笑著婉拒:“不用,我家司機已經在等。”
她不知道之前家中長輩是與沈流彥的外祖父講好什麼,但在前些日子,又被叫去談話,這次卻講明瞭,沈流彥只會與她跳這一支舞。
既然如此,許盈也知情識趣。
沈流彥目送許盈離去,自己也轉身去了停車場。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看一眼方才走出的店,也就沒注意到,暗色玻璃後面依稀可見的人影。
米璐試好衣服出來,方才也算好運,見到許盈,後面挑衣服就儘量避開藍色。她畢竟年少,穿的成熟反倒顯得不倫不類,最後依然挑上了淺金色的小禮裙。
對著鏡子看看,米璐滿意的點頭。再轉頭找表哥,就見對方此刻正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什麼。
米璐輕手輕腳的提著裙襬走去,站在容越身後一米的地方,很快看到正在與許盈送別的沈流彥。她意識到了什麼,卻仍是佯作不知,叫了聲:“表哥!你看我穿這件怎麼樣。”
容越聞聲轉身,看著米璐,桃花眼瀲灩,脣角微翹:“好看。”
米璐鼓著腮:“……我怎麼覺得你在敷衍我,”頓了頓,回過頭繼續照鏡子,“算了,反正我喜歡,就這件吧。表哥,那你呢?”
容越的眸色暗了暗:“還擔心我沒衣服穿?既然挑好,就走吧。”
“這麼快?”米璐嘆口氣,低聲道:“果然就是在敷衍。”
刷了卡,一路送米璐回家。
之後,容越悠悠開著車。他在心下盤算著自己之前已有多少天未與沈流彥見面,偶然碰見了,卻是對方在陪許盈。
好在知道前因後果,容越便沒有太多情緒。只是畢竟許久未見,看到沈流彥,就不自覺的升起了別的念頭。
但容越也知道,這一回,大概沒有那麼容易解決。
他很想讓自己信任對方,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到真正的說服自己。更遑論,沈流彥似乎比他更決絕,說了會去和何崇談談之後,再也不出一言。
心情不可謂不復雜,不知不覺,便耽擱了時間。
轉眼到了許盈生日當天,沈流彥中午便從公司離開。先到先前的店內取了衣服,墨色的布料柔軟細膩,熨的平整,穿上後整個人都多了些說不出的氣質。
他面板本就白,穿了黑色的襯衫,就更顯出來。領口的扣子被扣到最上方,身材修長挺拔。
十足的禁慾感。
他對著鏡子審視片刻,似乎不錯。
許盈在不遠處做頭髮,沈流彥找去時,造型師只做到一半的步驟。見他前來,許盈不好動彈,只笑了下:“真是,又讓沈先生等我。”
“怎麼會。”沈流彥應了聲,在一邊坐下,依然是拿手機處理郵件。
許盈的父母像是很看重女兒的第二個本命年,各項準備極為精心。到了晚間,沈流彥與許盈在一片衣香鬢影中跳了開場舞。燈光柔和,舞曲悠緩,足下的步子已經在多年中成了習慣,不用太過上心,僅憑藉身體的本能,就能不錯分毫。
也不怪他分心。動作之間,沈流彥總能在不經意的抬頭時看到容越。對方像在看他,眼神幽幽。
沈流彥在某次背過身時眉尖微微攏起,心下有個聲音,在不住的念著容越的名字。
似乎,兩人之間的某些聯絡,比他想象之中更為深刻。
他莫名覺得不忍,似乎自己也很不希望二人之間就這樣斷掉。然而在這樣下去,又能有什麼好結果?
與其在之後的日子裡相互埋怨,不如給彼此留下個好印象。
舞曲快結束的時候,許盈抬眼看沈流彥,脣角帶著純美的微笑:“沈先生,謝謝你。”
沈流彥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溫文爾雅:“許小姐太客氣了。”
“現在不太方便,”許盈想了想,“待會兒我還要跟著爸媽招待客人,爸媽的意思是,就不繼續麻煩沈先生了……等到有空,我就去拿姑姑的相簿。”
足下的步子終於慢了下來。
容越在人群之中看到容非,米璐同樣。容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米璐便暗自糾結著要不要上前去招呼,畢竟也是表哥。
只是沒等她向容越提起,就見容非往兩人這邊走來。再看容越,像是早就預料到這點,還是先前的神情。
分明是親戚,說起話時卻比面向他人時更加生疏一點。米璐略感不適,勉強維持著面上的神情。
元旦那天去非哥哥家中拜年,氣氛都比現在要好一些。
而容非顯然是有事要找容越談,看出這點後,米璐頓覺輕鬆,很快找理由離開。
容非看著米璐的背影,無奈道:“表妹的確和你關係好。”
“是嗎。”容越輕飄飄回了一句,視線在廳內掃過一圈,沈流彥不知何時已經失去蹤影。許盈正站在許家二老身側,與人說著什麼……似乎沈流彥並未與她語氣。
“不妨借一步說話?”容非開口邀請:“的確有點小事,需要堂弟幫忙。”
兩人一面說一邊走,很快到了一處角落。周圍無人,容非也就徑自開口:“我在容氏雖只是股東,但從前的職位,大概還有保留?”
“唔。”容越應了聲,示意眼前人繼續說下去。
容非笑了下:“一直閒在家中總不是事,堂弟想來,也不介意我復職?”
三個月前,容東旭還未入獄時,容非的確也在容氏掛職。但之後,在容非尚未反應過來時,容東旭的班底已經被其餘三人分乾淨。
就算復職,也不過一個空殼子。
容越的視線在容非身上掃過,面上還是方才那淡淡的神情,唯有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容非說到底,還是股東啊。
他很快扯了扯脣角,倒也不介意,容非繼續和容北昭針鋒相對下去。
想到這裡,容越微微頷首:“當然歡迎。”
“不過,”容非頓了頓,像是在思索該如何開口,慢慢道,“畢竟很久沒有去了,說來也……”
容越只饒有興趣的看他。
“聽聞,堂弟身邊有一個助理,是姑姑安排的,”容非說,“我這做堂哥的,也想幫堂弟分憂。”
容越只是笑:“堂哥想要米蘭?”
容非“嗯”了聲。
容越:“她雖然是姑姑介紹來的,不過工作的確上心,是個好苗子,”他慢慢的說,定定看著容非的神色,倏忽一笑,“不過既然堂哥想要,我也做個順水人情,明日就讓米蘭轉去你那邊。”
兩人談完,在彼此心知肚明的情況下,都沒了繼續兄友弟恭的興趣。容越很快離開,步子倒是悠緩的,只在人群中尋找沈流彥。
半晌未果。
他想起先前沈流彥和自己提到的,許盈說起的那個相簿,很快恍然。
不過,見了沈流彥,又要說什麼?
連容越自己都未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