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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為竭-----正文_第九章 遙遠的名字

作者:遊牧禾子
正文_第九章 遙遠的名字

“四年前我派人在嘎瑪溝找到了蘇暉遠的遺體。”

“你找到蘇大哥的遺體了?!”

雲灕江被秦瑋頡的話震得眼珠直直地轉不動了,這應該是這麼久以來她頭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出這樣的神情。

2010年10月,蘇暉在徒步去西藏的路上意外死亡,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感到惋惜,那樣美好的男子,怎麼就得不到上帝的垂憐?

蘇暉遠是孤兒,除了他生活過的孤兒院,就只有朋友了,從高中到大學,研究生,他人緣一直很好,得知他不幸遇難的時候,他所在的學校和一群朋友都曾去那片土地尋找過他,但是都沒有訊息。

蘇暉遠走了,除了留在藏民家裡的一個小包,再無其他。日出一樣的男子,就那樣靜靜地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裡,帶走了他們生命中最美的那抹晨光。

葬禮的時候,雲灕江和學校千萬師生站在學校的禮堂裡,整個大禮堂一片肅穆,她記得很多女生都哭紅了雙眼,很多熱血男兒也禁不住紅了眼眶,她站在下面。聽著學生會主席沉痛地念著悼念詞,一字一句,講述著這個陽光大男孩短暫的一生,淚水毫無徵兆就流下來了,她默默地閉上眼睛,在心裡念著:蘇大哥,你一路走好。

“路途艱險,遺體沒辦法運回來,我派人把他安葬在當地了。”也許是看到二姐的樣子,秦瑋頡忍不住把這個從未向任何人透露的事告訴了灕江。

雲灕江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秦瑋頡會做的事,在她眼裡,這是一個連心都沒有的男人,他怎麼會......

蘇大哥沒有屍骨無存,他在那片美麗的土地裡悄然安息,他睡在了他的夢裡,一輩子,應該了無遺憾。

不知道是為了誰,雲灕江突然覺得這個世界有了一絲讓人動容的存在感,她只是蘇暉遠短暫風景途中的一個過客,卻給了她那樣不忘的印記,他是上帝派來的天使,守護了所有遇到他的幸運者。

“蘇大哥的夢想是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最後找一塊淨土安享餘生,也許,這樣的安排,他會滿意。”

灕江很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在她最煎熬的歲月,蘇暉遠就像大哥一樣給過她重新來過的勇氣,那是她心底永恆的陽光,這一生,她都不會忘。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坐回到秦瑋頡的車上,秦瑋頡告訴她:“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第二天,灕江一進辦公室就看到一群人在八卦,辦公桌上攤開的報紙,偌大的標題異常醒目:齊秦兩 家政商聯姻,齊二公子終獲美人芳心。

“別看了,從此以後,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有人羨慕嫉妒恨地長嘆一聲,扭身進了茶水間。

“小漓姐,你說咱們為什麼就沒有這麼好的命呢?沒有公主命,至少也給咱來個王子吧,唉,活著真沒意思——”小祕書一見她就拉著她發了一個長長的感慨。

“你呀,趕緊好好準備等下開會用的資料吧!”一指點在小丫頭的腦門上,灕江搖搖頭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桌上有新的報紙,翻開,還

是剛才那個醒目的標題,灕江有些失神,但轉念一想,其實和她沒有多大的關係,蘇大哥已經不在了,秦瑋絳即使再愛他,也已然是天人永隔了。

每個人都應該為明天活著,不管昨天發生了什麼,今天正在發生什麼,都不應該影響明天,這是蘇暉遠曾經告訴過她的。也許蘇大哥在天有靈,也願意看到他的小絳,下半輩子幸福快樂吧!

此刻的秦氏,秦瑋頡正靜坐在辦公桌前,一個小時前遊斯緣進來告訴他人已經到齊了,可以開會了,一個小時以後,他還坐在辦公室未動。

自古以來政商聯絡緊密,老爺子想借助齊家在政壇的力量讓秦氏在業界的地位穩固,且不說這些年秦家承蒙齊父的照顧,就拿今年新進的幾個大專案,如果背後沒有扶持的力度,秦瑋頡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未必能安全地過去。其中的利害關係,秦瑋頡當然明白,只是他沒想過老爺子會拿二姐的終身幸福當籌碼,來鞏固他的江山霸業,作為一個男人,作為秦家唯一的兒子,秦瑋頡覺得羞愧。

拳頭快握出了火,首席祕書遊斯緣再次進來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不敢看老闆的臉,但沒辦法,她的職責就是為眼前這個怒火即將噴薄而出的男人做事。

遊斯緣儘量壓低聲音提醒他:“秦總,董事們已經等了一小時十一分了,您看......”

“取消今天的會議。”只一句話,秦瑋頡拿了外套,起身,不到一分鐘,他便消失在辦公室。

大白天,他不能去酒吧,也無心和那群二世祖在一起互相埋汰,於是,一個人在車裡坐了十幾分鍾,他才拿起手機,看了看通訊錄,最後還是打給了她。

剛好錄完一首歌,甄臻很驚訝,秦瑋頡居然給她打電話了。自從那次在高爾夫球場,已經整整十六天,秦瑋頡再也沒找過她,現下她意外之餘,也滿心的驚喜,還沒來得及和助理打招呼,她就匆匆忙忙開車走了。

到酒店的時候,秦瑋頡已經洗完澡坐在窗前的沙發上抽菸了,他穿著酒店的浴袍,剛剛洗過的頭髮還是滴著水,側影看上去格外深沉迷人。

甄臻看了幾秒,才放下包,走到他身旁,秦瑋頡知道她來了,什麼也沒說,將她攬在懷裡,煙霧噴在她的臉上,甄臻沒忍住,連打了幾個噴嚏,連忙說“對不起”。

秦瑋頡所有女人裡面,這是最懂得適可而止的一個,很多時候,秦瑋頡願意找她,在什麼話都不想說,什麼人都必須想見的時候,大部分都是甄臻陪在他身邊,兩個人或纏綿在一起,或他抱著她,吐著菸捲。

“遇到煩心事了?”甄臻撫摸著他的眉心,輕聲問他。

秦瑋頡不說話,只是抱著她,鼻尖蹭著她的頸窩,嗅著她獨有的芬芳。

“不要這麼累,給自己放個假吧,好好休息一下,也許很多事就會好起來......”

他開始吻著她的下巴,啃噬她精細的鎖骨,帶著霸道,一路向下,懷中的人已經開始有些嬌喘了,但也是咬著牙,緊緊地抓住他的肩膀,任由他的肆意。選擇這樣的方式緩解壓力,對於

秦瑋頡這種分分秒秒都能俘獲女人心的男人來說是再容易不過了,他要當王者,不僅僅是他的霸業,還有女人,要讓所有誠服他的女人永遠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不關心這個。”

一個聲音驀地撞入他的耳朵。

又一次是她,偏偏又是她。

秦瑋頡,她是你征服不了的睡獅。

秦瑋頡停下來了,懷裡的人也怔住了,他鬆開手,說:“去洗澡。”

於是的水聲嘩嘩啦啦地傳來,不知道過了多久,甄臻出來,酒店的房間裡早已不見他的蹤影。

他心裡的位置有人了,再也不會有一丁點兒屬於她的空隙......

一滴眼淚滴在床單上,甄臻終於還是哭了,她以為上次那頓飯是個結局,沒想到今時今日,卻是更殘忍的真相,她甄臻,從來不曾擁有過那個男人,最後,也沒辦法失去他。

十一月的城市,帶著絲絲秋風襲來的涼意。秋雨侵心,霜冷於後,黃葉紛飛滿地,車輪軋過的沙沙作響,也不過這座城裡的一點聲響,除了自己,沒人去傾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來這個地方,長長的路,滿滿的落葉,靜靜的秋,七年前,他第一次在這裡遇到雲灕江,那個時候,她還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大二,十九歲的青澀女孩。

命運對誰都謙和,只要在那個年齡,那個季節,總是會讓你有那麼些美好的邂逅,然後繼續一場精心策劃的浪漫盛宴,只是那場邂逅之後上帝安排的盛宴裡女主角換了一張臉,她不是雲灕江。

“頡,你知道嗎,這個地方叫做楓葉路,每到秋天,只要你站在這條路上就可以一直看到滿滿的紅葉,特別特別的美。”

她那樣天真爛漫的樣子,淺淺地笑著,笑到了他的心裡。

“頡,我以後想看遍世界上所有有紅葉的地方,你陪我好不好?”

“頡,你心裡最愛的那個人是我嗎?不,你騙我.......”

“頡,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永遠記得我?”

“頡......”

素沅。

好遙遠的名字,頃刻間湧上心頭。

雲灕江,陳素沅。

到底應該是哪一張臉?

紛揚而至的細雨,沾溼了他的衣襟,斜斜的,和著這火紅的楓葉,撞進他的胸膛,手中的煙霧終於暗淡消散,沾溼的菸蒂還在指尖,久久不曾離開它的主人。

“秦瑋頡,你沒這樣愛過,所以你不會懂。”

灕江說他沒有那樣愛過。

秦瑋頡曾經那樣愛一個人,那個人叫陳素沅,然而,她還是離開了他,他用盡全身力氣,卻怎麼也找不到她。

兩年前在酒會上見到雲灕江,他有一瞬間的失神,腦子裡一閃即逝的便是“陳素沅”三個字,她的眼睛和雲灕江一模一樣,烏黑透亮,帶著不容忽視的鎮定。他曾一度走進幻境,看著那張臉,撲閃著睫毛的雙眼,衝口而出的名字,卻在最後關頭總是醒了過來,她是雲灕江,不是他秦瑋頡深愛的陳素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