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仲楠顯然有些意動,面上的神情不自覺地緩和了下來,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邊上的窗戶時,忽然臉色大變,張大了嘴,隨即只聽得“呼呼”的破空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射了進來。下一刻,便見他一屁股跌倒在書案後的椅子上,嘴裡發出“嗚嗚”的怪叫聲。
顯然,他遭了暗算。
幾乎是同時,華辰軒拉著青苹踢開了房門,往院子裡奔去。
院子裡依舊一片死靜,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沒有。可是青苹分明感覺到,四周瀰漫著濃烈的殺氣,讓她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
當他們再次回到書房的時候,那紙公文忽然不見了。吳仲楠依然歪倒在椅子上,那張俊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扭屈得變了形,嘴脣拼命地嚅動著,卻是再也發不出一絲兒的聲音。
看起來,這吳家大院裡不但有人,而且還埋伏了高手。想必這吳仲楠知道的祕密還不少,所以對方才會使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卻也沒有傷及他的性命,只是讓他口不能言而已。那也就是說,在他們離開的這個時間裡,有另外的人進了書房,並拿走了那紙公文。
這事情實在太詭異了。
青苹不由聯想起前世看過的小說和電視劇,似乎一旦牽涉到奪嫡這種大事,就會伴隨著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
此時的青苹一點都不懷疑,對方如果想要殺死他倆,會比踩死一隻螞蟻困難。可是,也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對方並沒有這樣去做。
兩人很安全地離開了吳家大院,卻在第二天,聽到了里正吳仲楠染疾的訊息。因為這這傢伙平日裡對村民們也沒什麼照顧,因此大夥兒聽過之後,也沒什麼大的反應。事情就這樣淡了下來。
華辰軒在飛馬村裡又呆了兩天,就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若以青苹的本意,定是要跟他一起去經受風吹浪打的,但眼下的葉家有三個病號拖著,大哥安邦的腿部復健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錢氏忙著照顧丈夫。家裡的好些事兒,便著落在她身上,所以也不好馬上離開。
如此平靜地過了幾天,吳家居然再次發生了大事。吳家大院遭了賊,所有家當被洗劫一空。吳仲楠的女人李氏哭得呼天搶地,下人們見沒工錢可拿,也都個個地走掉了。
青苹不由輕笑,這賊也來得太是時候了,心裡卻又隱隱地不安起來,也不知辰軒那邊的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為了排遣心裡的慌意,青苹帶著寶兒去了集市。
然而她才剛走沒多久,葉家便迎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徐老半孃的女人。扭著水桶腰,手裡甩著絹帕,面上笑得像朵花似地。跟在她身後的是一隊肩上抬著箱籠、腰間繫著紅布的勁裝大漢。
一行人陸陸續續地走過飛馬村外的小徑。魚貫往葉家而來。
“噫,那不是黃媒婆嗎?”彼時幾個婦人正坐在劉嬸家閒聊,剛好看到了這一幕,周成學家的女人立時驚叫了一聲。
馬上又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呢?好象去的是葉家,該不會是替葉家的閨女找到好人家了吧?”
“瞧這排場,聘禮可不少呢?”
“我數過了。整整四十八抬的箱籠,這可是大戶人家娶正妻的規格呢。”
“莫不是青苹要出嫁了吧?”
“嗯。有這個可能,咱們跟去看看吧。”
幾個婦人一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一邊飛快地往葉家而來。
錢氏這會兒正扶著安邦在院子裡緩慢地走動,見到這樣的一隊人馬進來,不由吃了一驚。
黃媒婆揮手,招呼大漢們將箱籠放下後,才走上前去跟錢氏打招呼,“老身在這先給安邦侄兒、侄媳婦兒道喜了!”
“哦,什麼喜事?”錢氏心裡隱隱地有了猜測,嘴裡卻是問道。
黃媒婆笑道:“自然是青苹侄女的好事兒了。華家特意請我上門來提親的,這不,聘禮都送來了。只等有福大哥、洪大嫂子點了頭,再拿了侄女兒的生辰八字往華家走走程式,這事兒就算是定下了。”
正說著洪氏也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一雙老眼瞪得賊亮,不時在這個箱籠上摸摸,那個箱籠邊看看,嘴裡“哇,啊”的聲音不絕於耳。
黃媒婆急忙轉過頭來對洪氏笑道:“洪大嫂子,好福氣啊!你家青苹,很快就要成為將軍府的少夫人嘍!對了,我得跟葉家大哥道個喜去——”
這會子劉嬸她們也到了葉家院子。
在洪氏的帶領下,黃媒婆領著眾人一路往葉有福的住處走去。
葉有福早已被院子裡的響動驚醒,這會兒正掙扎著要下床,見大夥兒一窩蜂似地湧進來,急忙問道:“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洪氏這會兒也顧不得跟他拌嘴了,急忙喜悠悠地報告著好訊息,“老爺子,大喜事哩!你很快就要跟華大將軍做親家啦!華家派人來提親啦!”
葉有福瞪著眼,毫不客氣地訓斥她道:“臭婆娘,滾一邊兒去!老子不想跟你說話!”
黃媒婆急忙賠著笑道:“葉家大哥,大喜的日子,可別亂髮脾氣呀。你也知道的,華家家大業大,京城裡響噹噹的名門望族。華家的公子更是沒得說的,要人才,有人才,要品貌,有品貌,這可是打著燈籠火把都找不著的一門好親啊。大哥要是沒意見,這事就算是定下了。咱們得挑個好日子,把孩子們的婚事給辦了。”
“這事兒,三丫知道嗎?”葉有福猶疑了一會,忽然問道。
“爹,青苹帶著寶兒出去了,還不知道哩。我看還是問問她的意思吧。”一旁的錢氏徐徐地開了口。她可沒有被那些嫁妝晃昏了頭腦,直覺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洪氏卻是急急地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裡輪得到她做主?再說了,華公子不也是她自己相中的人嘛,她還有什麼不樂意的。我看哪,她巴不得早點嫁過去享清福呢!”
錢氏仍是堅持己見,“我看——還是等青苹回來再說吧。我己經讓安國去叫她了,呆會兒就回來了。”
洪氏撇了撇嘴,有些不樂意地道:“哪用得著啊。以我說,老爺子啊,你將青苹的生辰八字交給黃媒婆去合一合,這事兒就成了。青苹回來了,指不定多高興呢。”
安邦這會兒也幫著勸道:“爹,你也知道青苹的脾氣,她不願意的事兒,咱們做了也是白做,你忘了上回張家的事了?”
葉有福想了想道:“那也是。這女女脾氣倔著呢。”
洪氏一看到手的聘禮又要退回去,哪裡捨得,急忙道:“別啊,老爺子,上回張家的事兒跟這回可不一樣啊。上回她是不喜歡張家那小子。這一次可不同呢,她對華公子可是喜歡得緊呢,不然也不會留他在咱家住那麼些日子。再說了,鄰居們都看著呢,華公子在咱家住的時候,跟青苹兩個可沒少親近,青苹若是不嫁他,那還能嫁誰?”
葉有福又被她說得動心了,“那咱就將三丫的八字拿去男方合合看?”
“嗯,這就對了嘛。”洪氏得意地笑了。
錢氏還要再勸,葉有福已是揮手叫洪氏去拿青苹的生辰八字了。
青苹卻在這時走進了院子,見了滿滿一院子的紅綢箱籠,心裡正納悶呢,就見黃媒婆喜氣洋洋地從葉有福的房間裡走出來,她身後還跟了錢氏,洪氏,以及好些個村子裡的婦女。
劉嬸眼尖地看到她,不由快步上前,“青苹,大喜呢!”
“什麼大喜?”青苹茫然地問道。
周家的女人嘴快地說道:“華家上門來提親了!可不是大喜事麼?”
“華家?哪個華家?”青苹急忙問道。
黃媒婆卻是笑得合不攏嘴,“我的個傻侄女兒呢,你說哪個華家?不就是華大將軍家嗎?”
青苹聽得心裡一緊,隱隱覺得這事情不太對勁,“你說的是不是華家的大公子華辰錦?”
“自然是他了,不是他還有誰?”黃媒婆不明就裡,依然笑嘻嘻地回道。
青苹氣得當場就變了臉色,想也不想就拒絕道:“這事兒我不同意!你趕快叫人將這些聘禮抬回去!”
那廝真是卑鄙,居然暗地裡使這樣的陰招兒。他的如意算盤的確打得精呢,估摸著只要將她娶進門,那就是財色雙收呢,順便還可以打擊華辰軒,擺平飛馬村土地案的事兒。
簡直是一箭四雕的好事兒!
黃媒婆沒想到會有這個變數,不由愕然道:“那怎麼行?剛剛你爹和你娘都同意了,我正要去男方家合八字呢。”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青苹陰沉著一張臉,隨即又冷冷地吩咐道:“大嫂,麻煩你從賬上支五十兩銀子給她,就當是白跑這一趟的辛苦費!”
哪知黃媒婆絲毫不為所動,仍是苦口婆心地勸道:“我說侄女兒,你傻不傻啊,這麼好的一門親,你為什麼不答應呢?不是說你跟華公子兩情相悅嗎?這會子又鬧得是哪一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