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裡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牽著白詩詩的手,雲綺走在田野間,看著茁壯成長的秧苗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曾經,覺得這塊土地很髒。
然而現在卻打從心底認為土地比天空對人們更加重要。
天空是美,卻是用來仰望的,而土地雖髒,但能讓人們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在上面。
在峽郡州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鍾子情有找到雲綺將白詩詩被人操控的事解釋了一遍,雲綺這才明白並非白詩詩想要謀害趙崢。
誤會解除之後,跟隨著趙崢的腳步她也回到了紫陽,並且將白詩詩帶了回來。
在她的家族之中她排行最小,所以一直想要有個妹妹,體會一下當姐姐的感覺,所以當白詩詩說想要陪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才沒有反對,否則依鍾子情的意思就將白詩詩留在堰村了。
“雲綺姐姐住的地方好美噢!”
望著碧藍的天空,蔥綠的大地,白詩詩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充滿了興奮。
“美嗎……我以前可從來沒覺得這裡美……”
聳聳肩,雲綺不禁覺得以前在皇宮時的自己真的是隻井底之蛙,竟然會認為那種深宮高牆才是美的。
然而現在……
伸出手臂,她有種踮起腳來就能觸控到天空的錯覺。
“這裡……比我的家鄉要美好多……不過我的家鄉以前也是很美的……”
雲綺知道白詩詩指的是鏡水國的衍州,那裡是白詩詩的家鄉。
“詩詩,你是不是想家了?”
雖然她和白詩詩一樣都沒有真正的家了,不過好歹焰雲國是她自己的國家,可白詩詩的國家卻離這裡十萬八千里。
雙手攥在一起置於胸口,白詩詩沉默良久,點點頭。
“以前……我是跟爺爺住在一起的,那時候我們有個好大的房子,院子裡種滿了梨樹,還有池塘。爺爺有空的時候會帶我到衍州最有名的小吃一條街去逛……”
白詩詩說著,禁不住手舞足蹈,雲綺一看就知道那時候的回憶對白詩詩來說是不可替代的寶貝。
“可是後來……”
一雙大大的眼睛黯淡下來,白詩詩低下頭。
“後來爺爺被罷官,我們家的大房子也被燒光了……爺爺過世後,在外頭經商的爹孃把我接了過去,但是沒多久,爹孃經營的店鋪又被搶走了……”
回憶到這裡,白詩詩兩眼泛起淚光。
“有一次我實在肚子餓,就跑到廟裡想偷供果吃,結果就被那群壞人給抓住了……”
鼻子發酸,雲綺彷彿看到了白詩詩被拐走後她父母悲痛的樣子,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不知道現在爹爹和孃親怎麼樣了,是不是還活著……”
說著說著,白詩詩的眼淚就流了下來,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打溼了腳下的青草。
“放心,你爹孃一定還活著,而且一定會過的很好的。”
雖然只是毫無用處的安慰,可看著陷入悲傷的白詩詩云綺又做不到什麼都不說。
走過去抱住白詩詩,雲綺輕拍她的後背。
“嗚……我想去找我爹孃……嗚嗚嗚……”
撲在雲綺的懷裡哭的更凶了,白詩詩哽咽著,只是重複這一句話。
爹孃啊……
雲綺不由得暗暗感慨,實際上她還是有點羨慕白詩詩的,即便和父母分隔兩地可至少還有重逢的機會,然而她與她的父王母后卻是陰陽相隔。
任由白詩詩在自己胸前哭了一會兒,等到哭聲漸弱,她慢悠悠地說:“詩詩,你很想見你爹孃吧?”
聞
言,白詩詩用力點頭。
雙手扶住白詩詩的肩頭,雲綺雙眸彎起,微微一笑。
“那這樣好了,我們去鏡水國吧!”
皓月當空,夜色闌珊。
就在雲綺、趙崢都已經回到王都紫陽的這個時候,依然身處峽郡州的鐘子情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他找到了林朔夜。
不要問他是怎麼找到的,俗話說得好,山人自有妙計。
這裡,是一片巨大的瀑布。
嘩啦啦的水流聲沖刷著耳膜,彷彿無論這裡發生什麼全部都會被吞沒。
一身水藍色長衫的林朔夜就站在瀑布的前方。
“我說……你居然能追到這裡來,太過黏人的新娘,新郎可是不會喜歡的。”
說著玩笑話,然而一雙慵懶的眼卻折射出銳利的目光。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右手握著竹笛的鐘子情。
“閒話少說,我來找你,是為了要回你從雲綺那裡拿走的東西。”
沒有閒情逸致和林朔夜敘舊,鍾子情開門見山。
“哦?你說的東西,可是這個?”
雙脣彎起一絲邪魅的笑,林朔夜從腰間取下一樣東西——
是匕首。
青銅匕首,毋庸置疑,是趙崢送給雲綺的那把。
“既然你這麼明白事理我就放心了。”
伸出左手,鍾子情這樣說道。
當時搜查林家時,即便翻了個底朝天雲綺也沒有找到被林朔夜拿走的匕首,因此鍾子情判斷,那匕首一定還在林朔夜身上,事實也的確不出所料。
“呵呵呵……”
挑起寬大的衣袖遮住嘴,林朔夜發出細碎的笑聲。
“你居然只是來管我要匕首的,真是讓我意外,怎麼?不把我緝拿歸案嗎?”
“緝拿歸案?”
反問一聲,鍾子情冷冷翹起脣角。
“該被緝拿的是意圖造反的林氏一族的人,而你……不是。”
比女子還要精緻的眉目稍微蹙了一下,林朔夜斂去微笑。
“怎麼,才幾天沒見你就忘了我是林家三公子了麼?”
聞言,鍾子情邁開腳,一邊緩緩向前走一邊道:“的確,你一直都以林家三公子的身份示人,然而我與東方老爺子聊過,他說據他的瞭解,至少在三年前,林家還沒有你這位三公子……而且,我去大牢裡看過林晚晴,當我問到關於你的生辰八字時她能很清楚地回答出來,然而當我問她關於你們從小到大是否有發生過什麼記憶猶新的事時她卻支支吾吾彷彿什麼都回想不起來……”
“那也很正常啊,畢竟那時候我們都小嘛!”
對於林朔夜這樣的解釋,鍾子情並不苟同。
“即便再小,一母同胞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弟之間還是會有一兩件能夠記到現在的事,然而林晚晴的反應卻是迷茫,也就是說……你根本就不是林氏一族的人,更不可能是什麼林家三公子。”
這不是猜測,而是鍾子情得出的結論,對於如此斬釘截鐵的態度,林朔夜只是聳聳肩。
“越說越不著邊際了,倘若我真不是林家的人那我大哥、二姐他們又為何要認我這個弟弟?”
“因為催眠。”
“……”
臉上一瞬間閃過窘迫,林朔夜看鐘子情的眼神產生了變化。
“不要告訴我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你我都知道,在這個世上有一種人是能夠辦到的。”
鍾子情所言的“一種人”正是傳說中的擁有異能的一族。
“我說你啊……話有點太多了吧,你不就是想要回小云綺的匕首嗎?那就來拿
啊!”
話音未落,林朔夜突然向後一跳,整個人似乎要跳進身後的瀑布裡,緊接著,蹭、蹭、蹭——
從瀑布之中突然竄出三根水柱。
“水行術麼!”
水柱宛如活物,緊緊咬著鍾子情,無論鍾子情怎樣東躲西逃。
論地利,他不佔優勢,然而……
站穩腳跟,鍾子情右臂一揮,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氣刷的一下將三根水柱攔腰斬斷。
“哦?有兩下子嘛!”
臉上再次浮現邪魅的微笑,林朔夜輕啟雙脣補充了一句:“真不愧是當年的‘十步殺’。”
鳳眼瞪大,就在這一瞬間,鍾子情感到大腦嗡的一下。
“嗯?你臉色不太好哦!怎麼,你覺得不會有人記得你這個名字嗎?”
“……”
“‘十步殺’……這名號在從前可是響噹噹的,就我個人來說也非常喜歡,被拋棄了還真是有點可惜呢……”
沒有察覺到鍾子情將竹笛從右手換到了左手,林朔夜自顧自地嘀咕著。
“所以說啊……”
撲通!
鳥獸散開,整座山林搖晃一下。
這裡,一片肅靜,靜的只有瀑布嘩嘩的水流聲。
“喂……不是吧……”
一雙慵懶的眼睜得溜圓,裡面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驚恐的神色。
淡紫色的煙氣消散於空氣之中,林朔夜仰面摔倒在地上,上下滾動的喉嚨處正被笛子的一端指著,有血流了出來。
旁邊,散落著那一頭引以為傲的烏黑秀髮,然而,卻是斷的。
猶如被鋒利的刀劍切斷,斷口整齊。
“可惜了,我的頭髮……”
聲音微微發顫,林朔夜仰視著居高臨下俯視他的男子——鍾子情。
此時的鐘子情,宛如變了一個人,總是盈著笑意的鳳眼裡,只有殺氣。
“該可惜的是你這顆腦袋居然還沒有搬家。”
“這可不像是當朝吏部侍郎該說的話哦!”
“你都說了,我叫‘十步殺’,既然知道我這個名字,應該不難理解你的命就快走到盡頭了吧?”
“是啊……”
聽到鍾子情毫無感情的冰冷話語,林朔夜露出苦笑。
“‘十步殺’……只要是你想殺的人無論強弱一定會在十步之內取下首級……看來這個傳言果真啊!”
“的確,傳言總是無風不起浪,你該信的。”
俯視著林朔夜的目光冷漠到近乎能殺死人,在現在的鐘子情眼中,殺死林朔夜和碾死一隻螞蟻沒兩樣。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僵持了很久很久,然而周圍只有瀑布在嘩嘩流淌,彷彿時間早已定格。
半晌,鍾子情將左手中的笛子重新交到右手上。
僅這一個動作林朔夜就明白了,鍾子情不打算殺他。
用左手將匕首取回來,鍾子情轉身。
這時背後傳來了林朔夜悠然的聲音:“你就這樣放過我真的好麼?我們可是還會再見面的。”
“我放過你,是感謝你當時告訴雲綺關於林新夜軍隊的那些情報以及在懸崖上你使用土行術幫我們解圍……不過等到下次見面,或許就是你的死期了。”
這樣說著,鍾子情收回竹笛,邁開腳步。
坐在地上的林朔夜冷冷地扯了扯脣角,稍稍揚起下巴,衝鍾子情的背影又喊了一句:“我還沒放棄呢!你要是不快點出手的話,小云綺會被我奪走的噢!”
未落地的腳在半空中停頓一下,然而鍾子情並沒有理睬林朔夜的挑釁,只是無聲地離開了這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