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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五十三遇險

作者:餘四
五十三遇險

那個農用車駕駛員來來回回的從駕駛室跳下來,又爬上去。滿臉焦躁的神色。光頭就圍在他身邊轉。不停的遞煙,說,馬上就來了。再等等。

那個駕駛員長著一嘴的絡腮鬍,仔細看,才能發現到裡面的竟然還有一張櫻桃小嘴。絡腮鬍點著的煙,只有一口,就吸了一大半。然後就和誰賭氣一般,一把丟掉。光頭只好把他拖進了屋裡,絡腮鬍還沒待到一分鐘,就起身。

光頭討好的說,外面冷。還是在裡面待著暖和。

絡腮鬍翕動著鼻子,叉腰站在外面。抬手看看手腕上的表,低聲說,你不是說只要三個小時的嗎?現在都幾點了。都快五個小時了。

光頭還在說,馬上就到了。

然後指揮著旁邊的一個人,說,小李,你過去看看。老張動作是最快的。

絡腮鬍說,早知道這樣我就不來了。

光頭又是上煙,被絡腮鬍一把擋開,又語重心長的說,不是看在我們是老朋友的份上,我真不來了。你知道,我這是偷偷的把我老闆的車拿來開的。他明天一早就要用,還要到山裡拉貨。

光頭點頭哈腰的說,知道,知道。

我是跟著小李一陣上去的。走到山頂還沒見到老張的影子。小李擔憂的說,該不會礦上的公安被逮到吧。

我嘴裡說,應該不會的。

可是放眼望去,還是黑布咕咚的,像上了把鎖。只有凜冽的寒風一陣陣吹過。小李話音就有些抖。說,老張會不會從另外的道回去的。要不我們再回去看看。

我問,還有其他的路?

小李用手指著,在那邊,不過挺遠的。以前我們躲公安就從那邊繞過去。

我說,應該不會的。要不我們再下去看看。

其實這時候,我們與其是在眼睛看著走路,還不如說是憑感覺在摸索。小李突然叫了一聲,這是什麼?腳下一滑就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撿起袢住腳的木頭樣的棍子,說,這不是扁擔嗎?我走到了他的身邊,接過扁擔,肯定的說,這是老張用的扁擔。老張該不會真有事吧!

我倆對視了一會,專注的眼睛比夜色更黑,眼球就顯現出來。兩人就分工,一人一邊下去。就兩步並一步,向礦底滑去。我看到一個籮筐翻在一個坎上,就向小李招呼。跟著小李也向我通知也有一隻。

這時候,老張就趴在一個凸起的礦石上,哎呦哎呦的呻吟著。他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動不動的像壁虎一般,有時劇痛像岩石般壓著他,他想翻個身都困難。有時他又覺得自己哆嗦得就是一張紙,那帶著勁道的風在空曠的礦區刮過,他都能飛起來了。

當我和小李發現他時,老張就像是一塊破布,耷拉在礦石上。

我輕輕的呼喚,老張,老張。我惶恐不安,也滿含著歉意。最後一趟原本是我去挑的,老張卻要求自己下去。他卻就像剛剛睡著了,才甦醒過來。“唉”的答應了一聲。我舒了口氣。小李在一旁說,老張,你沒事吧!

老張一聲聲的像咀嚼的說,疼,疼。小李就要抱起他的胳膊,把他背起來。

我安撫道,別急。

因為在事故中處置不當,往往會造成不可預知的後果。有可能會落到終身殘疾。這還是在銀行裡做安保時學到的救護知識。我耐心的說,哪裡疼?

老張艱難的像魚刺卡在嗓子眼裡,說,腿。腿。聲音已經帶著哭腔。

我說,別急。又讓小李找了根木棍,把我外衣脫下,用外衣把他的腿和木棍纏在一起。吩咐小李把老張抱放在我的背上。我就一路疾走。老張在背後咿咿呀呀的像夢囈,又像是喝醉酒般胡言亂語。我的腰彎的像弓箭,幾欲折斷。

我就鼓勵老張說,馬上就到了。老張,別急。同時也在鼓勵自己。這時我內心裡想到的我背上的不是老張,而是我自己。原來老張可以躲過這個難的,他是替我擋了。

小李在我身後說,老劉,你歇歇。我來。小李在後面已經把老張丟下的扁擔和簍筐都撿了起來,也擔在肩上。只要是在天亮的時候不被人發現。上次被嚴查的起因就是有偷盜者很猖獗,礦上的職工白天下班了他們就上班,把鍬和扁擔弄的到處都是。也有更肆無忌憚,有恃無恐的白天也搶著幹。就像在自家的後花園裡。當時,礦上的領導就發怒了,說,給我狠狠的查。無法無天,沒有王法了。逮到了就交給公安機關,該判刑的就判刑。有一段時間日日夜夜都有人巡邏。也逮到了幾個,有兩個被判了兩年的刑期。現在應該還在服刑。這是我聽老張他們閒聊的時候說起過的。劉亮曾經跟他們說過,逮到不要緊。別給他們抓住證據就成。工具要一件不那的帶回來。這扁擔和鍬都有編號的。

我說,不用。其實,我已經精疲力竭。身上溼透了,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也不知道是我身上淌的,還是老張身上的汗。我只覺得我就像風乾的鴨子,皮肉透亮,已經沒有一絲水分了。但我不知道我怎麼有這麼大的力氣,以後想起來,我都覺得不可思議。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我似乎看到了死神獰笑著,在我身後追趕著我,擠壓著我。我只有逃,不顧一切的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