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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四十九喝酒

作者:餘四
四十九喝酒

回到紅磚房,太陽已經堂堂正正的升到半空中。我已把外衣敞開,還是汗津津的。一個人正端著一碗泡麵,蹲在地上,稀里嘩啦的吃著。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說,你還沒吃吧!裡面有泡麵,剛燒的熱水,泡了吃。我捂著肚子,確實有些餓了。昨晚到現在還沒有吃。他一口喝下剩下的湯,把盒子拋到一丈遠,摸著一頭的汗,說,我替你拿。

他出來時,一手拿著麵碗,一手拎著水瓶。我趕忙接住,說,謝謝。他說,不用。我就動手去泡麵。他在一旁看著。

在等面泡開的時候,他掏出一支菸,讓給我。我指著面,擺手。他眯著眼點燃抽著,很享受的樣子。

他噴了一口煙,說,你和老闆是親戚。我點頭。

他就自我介紹說,我姓張,就叫我老張吧!

老張瘦高個,一臉的皺紋,一看就有五十歲了。我也是無聊就問,你在這裡幹了多久?他說,也才一個月吧!

我說,那你家住哪?

他說,山東的。

我說,挺遠的。

他點頭,說,我也是跟著一個老鄉過來的。聽說這裡錢好掙,就跑來了。

我打開面碗,可能是他剛吃的緣故,害怕聞到那鑽心的香味,就退後一步,把眼望著前面。站了一會,又進屋,拿了兩根火腿腸出來。

一個月都吃這個,都吃怕了。他搖頭。

我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和火腿腸都吞進肚裡。他說,吃飽了沒?裡面還有?我感覺肚子沉甸甸的,搖頭說,好了,不用了。就掏出煙,遞給他一支。他接住。

我就把早上的疑惑說了出來,昨晚上的泥土放哪裡了?怎麼沒有?

他笑了,露出黑黑的牙,說,早就拉走了。

我的表情很怪異。他笑的更厲害了,說,昨晚就有車停在這裡,我們直接上車,上滿了,車就走了。

他又說,這個老闆要發大財。

我還是不解,問,泥土值什麼錢?

他說,這哪裡是什麼泥土,裡面有金子。直接到廠裡一煉,黃金就出來了。

他又擺手,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就推脫著說,這我都是聽別人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接著陸續有人起身,也端著泡麵出來。或站或蹲,門前的下坎上,盡是包裝盒,塑膠袋。老張也不知到哪裡去了。我站著有些累,也站不穩,哈欠連天的。就進了屋,躺到我睡的**,一閉眼,就睡過去了。

當我的手機響起時,我才醒來。我特意看了一下時間。是下午的三點鐘。電話是劉亮打來的。

劉亮說,怎麼樣?

我說,還行。其實除了家之外,任何地方對我來說,都是外鄉,也都是一樣的。

劉亮說,今晚讓他們去早點,十點鐘他們有行動。天一黑就過去。

我說,知道了。

劉亮又說,你和光頭打個招呼。

我說,好。

光頭聽了,也沒說話。過了半餉才咕囔道,老子一個月沒洗澡了,蹲在山上,老子要急瘋掉了。牢騷歸牢騷,天一擦黑。一行人又上到山頂去了。

我這一趟也就熟悉多了。也利索的上山下山。也麻溜的拿起鍬,給筐里加土。有一次也試了試那一擔土,壓得我臉漲通紅,還是無法站起來。就把伸過扁擔的頭縮回來,臉還是紅著。旁邊的老張一貓腰就起身,兩隻簍筐還悠悠得像是在水面上浮著,一漾一漾的。周遭還是黑黢黢的。這時大約是九點,我的電話響了,劉亮說,你們快撤。

我就跟挖掘機上的光頭招手,挖機就骨碌碌的爬上山頂。我也跟著後面跑著。迎面挑著空擔的,也訓練有素得轉身往回跑。到達山頂,我還是回頭張望了一下,夜堅硬的就像是一塊嚴絲合縫的大巨石。

下了山,農用車還沒走,光頭就拉開車門,一屁股坐到駕駛室裡。說,帶我到鎮上去。車就發動起來。前燈也點亮了。照著前面,就像是給黑夜開了一口窟窿。隨著窟窿的遠移,發動機的聲音漸漸小去。

我返身進了屋裡。裡面的人都圍坐在桌前,桌上堆著花生米,豆腐乾之類的小食品。一個人面前擺放著一瓶啤酒。

老張就起身拉住我說,來,喝酒。

我也不讓了。也就坐在老張的身邊。對面的小個子就打開了一瓶,就遞給我。我舉著瓶子,眾人都舉了起來,就仰脖,嘴對著瓶口,咕隆咕隆的灌下去。

老張放下酒瓶說,這夜太磨人了。不喝點酒不好睡。

我是到這裡的第二天晚上,就問小個子說,你是哪裡的?

小個子喝了一口臉就紅了,說,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然後指著我左手邊的說,這是湖南的,又指著右邊的說,河南的。我呢?是江西的。大家都憨厚的笑著。

小個子又說,我們都是吃力氣飯的,哪裡有錢掙,就到哪裡!

然後看著我問,你不是本地的?

我嘿嘿的一笑,點頭。小個子就像是中了獎一般,興奮的說,我講嗎!你們還不信。我一聽口音就知道不是當地的。

我又拿起酒瓶,挨個碰了一下,說,英雄不問出處,來喝酒。又幹了一口。

我油然敬佩的說,我看你們挑擔,真是腳下生風,上山就像走平地。

左手旁的說,我們是幹慣了,不幹不行啊!

一瓶酒喝下,有的人就蔫頭耷腦的,擺手不喝了。老張卻兩眼放光,說,我倆再搞一瓶。我沒有言語,他就彎腰又抓起兩瓶酒。

我就好奇的問,那個光頭到哪裡去了?

老張一臉不屑的說,到鎮上找相好的去了。

我“哦”了一聲。

老張又說,他有點錢都花在那裡了。

小個子突然抬頭說,光頭活得就是瀟灑。

老張沒有否認,一副沉思的模樣。老張嘆了口氣,說,我有一年沒有回家了,無論怎樣,今年一定要回去的。家還是要的。

小個子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說,我在外面拼死拼活的掙錢,老婆卻跟人跑了。我一氣灌下瓶裡的酒,把瓶子往桌上一頓,就起身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