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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兩百六十三事故

作者:餘四
兩百六十三事故

我問:“到底怎麼回事?”

馬尾辮說:“大前天,就是臘月二十九。芳姐正好從店裡關門往回走。經過一個小區的路口,一輛大貨車就側面橫撞過來。芳姐就倒在了血泊裡——”說到這裡,馬尾辮就用手背捂住了嘴,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就噗嗤噗嗤往下落。

“阿姨,阿姨,不哭,不哭。”小女孩就拉著馬尾辮的衣角,仰臉可憐巴巴的看著。

馬尾辮低頭摸了女孩的頭,止住了哽咽,安慰道:“好,阿姨不哭。”又掏出紙巾,蹲下來,在女孩髒乎乎的小臉上擦了一把。

小女孩懂事的摸了一把馬尾辮溼漉漉的臉。奶生生的問:“阿姨,媽媽去哪了?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回家呢?”

馬尾辮儘量的把一個個間斷的字串接起來,帶著轟轟作響的鼻音,說:“媽—媽—去外地出差了。”就不忍心再看他,就偏過臉去。眼淚又無聲的漫了出來。

我有些手足無措,就摸出了一根菸出來,剛剛點上,就被一個女聲呵斥住了。道:“這裡不準抽菸。”我就飛快的把煙給掐滅了,丟掉電梯旁邊的垃圾桶裡。

我摸了摸靜淡無味的嘴脣。才摸出手機,發了簡訊給小金。說:“這裡有了麻煩事!我一時半會回不去了。”想了想,還是加了一句道:“一個朋友出了車禍。”就傳送了出去。

我繼續在走廊上走著,一趟又一趟。醫院外面還有零星的鞭炮聲,新年才剛剛開始,但對我一切都結束了。馬尾辮和小女孩依偎在一隻板凳上。我停到了她倆的面前,說:“不行,你倆回去休息吧!有什麼情況我就通知你。”

馬尾辮倦倦的抬起眼。又低頭看了小女孩一樣,輕喚道:“月月,醒醒!”

月月眯著眼,沒有完全睜開。我說:“在這裡睡著了,會生病的!”

馬尾辮就沒有堅持。把月月搖醒,說:“月月,跟阿姨回家吧!”

月月就像是一隻小木偶,被馬尾辮牽著就站到了電梯前。電梯門開了,兩個人就被張開的匣子給吞了進去。在門關上的剎那間,我想起什麼就要追過去,可是嚴絲合縫的金屬門就擋住了我。從上面可以看到一個潦倒的身影。我按了電梯向下的按鈕。

過了好半天,電梯才打開。我就走了進去。到了一樓,我就衝了出去。大廳裡的人還是很少,馬尾辮和小女孩就不見蹤跡了。我跑到大門口,又往前追了一兩步,彷彿看到她們倆在遠處的樹影裡閃了一下,又不見了。我突然就喪失了追過去的勇氣。就亦步亦趨的往回走。像丟了魂一般。

我到了八樓,就坐到了剛才小女孩坐的位子上。塑膠凳上似乎還殘留著她倆的體溫。我像一個罪人一般,低著頭。

怎麼會這樣呢?我實在想不出命運就如此殘忍的捉弄著小芳。那個小女孩應該是小芳的女兒吧!小芳應該是結了婚了

我想起來了,那個馬尾辮好像就是以前在劉鎮上替小芳打工的,好像叫什麼紅吧!但一切都是是而非。如果我繼續和她保持著聯絡,小芳還會這樣嗎?我想不出,也不敢想。我沉沉的閉上眼。時間就像是一塊堅硬的冰。

這時,就聽到電梯門開啟,似乎突然就湧入了一個嘈雜的菜市場。我疲憊的睜開眼,一個乾瘦的女人徑直走到我的面前,女人有六十多了,面目黧黑,一臉皺紋。穿著一件灰色的羽絨衣。氣勢洶洶的問:“你是劉——”

我惘然的點頭。女人身後跟著一大群的人,我膽怯的應了一聲,說:“我,我是劉明。”

女人朝身後一招手,喊道:“給我往死裡打,打死我來償命。”

後面的人就一擁而上,手腳噼裡啪啦的一起就像一隻大鍋蓋壓了上來。把我從凳子上直接掀倒在地。我只有用手抱著頭。身體彎曲得像一隻絕望的蝦米。

這時,就聽到一個護士驚叫道:“你們在這裡幹什麼?這裡是醫院。”

但這聲音是多麼的細微,像蚊子的細長的腳。我感覺身上的點選率陡然升高,後來我就麻木了,疼感就跟著消失。我就像被重物壓在身上,喘息也極其費力。

“誰讓你們在這裡打架的!都給我住手。”一聲斷喝聲。三五個膀大腰圓的保安就從電梯裡下來的,就七手八腳的拉開了群聚集的人群。

我就像是一隻枯死的魚,奄奄一息的躺在地板上。這時疼痛就像是密集的箭就一起射來。我絲毫都不能動彈。好像手不是我的手,腳也不是我的腳。就連頭也骨碌著已經滾出去老遠的。

就聽得那個乾瘦的女人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刺耳的啼哭就充盈著整個樓層。“都是這個男人,把我女兒害成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麼活?不如死了算了。”

地上突然躺倒兩個人,一臉嚴肅的保安也傻了眼。都面面相覷著,就不敢再伸手。場面突然冷清下來。

旁邊就七嘴八舌的議論著“這樣的男人就是該打!省的再去害人了。”還有人說:“打死就好了!天理不容。”火苗瞬間又點燃了。

有一個就叫囂道:“這裡不準打,我們把他拖出去打算了。”就有一個人從人群裡站了出來。

旁邊一個醫生說:“不能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的了。到時候你們誰也逃不掉的。”

顯然這些人被嚇住了,也都沒有動手。從我腫脹的眼睛裡,可以看到一個白大褂就俯下身,又抬頭,吩咐著說:“還站在那裡幹什麼?陳師傅,快把他扶進去。”跟著就有一個保安過來抬起我的頭,有人就拎起我的腳。我就像麻袋一般,被拎著進了醫生的辦公室,門就被關上,把那群人的目光就擋在了外面。

一個護士就替我用酒精擦拭著我流血的鼻子,以及紅腫的眼瞼。我再一次疼得哼都哼不出聲音出來。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無端的痛打了一頓。我的意識逐漸在恢復。想理清前因後果,可是片段支離破碎的像是像是一面玻璃碎片,已經無法在恢復到從前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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