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大街上,攔了一輛出租。就往家的方向趕去。車子到了樓下,電話就響了。我看都沒看,就接通,說:“我到了樓下。”就塞到口袋裡。
電話又響起了。我攀爬到了家門口。叮叮咚咚的聲音在樓道里格外的響亮。我就停住,還是掏出來,看了一眼。原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我不得不接通。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聲,“你是劉明嗎?”
我的心裡一顫,說:“我是。你是——”
那人說:“我是誰不重要,這裡有一個人想見你,請你立即到醫院來一趟。”
我以為又是撞見了騙子。就毫不猶豫的掛了電話。我還在愣神,停頓了五秒,還是那個電話。電話裡的女聲說:“你來不來後果自負!”
簡直就是莫名其妙。我打開了門。屋裡黑燈瞎火的,小金和女兒已經睡著了。我也躡手躡腳的進屋,脫去衣服,儘量不驚醒小金。安靜的躺在床邊。心裡卻不可遏止的凌亂起來。
一夜就斷斷續續的聽著零星的鞭炮聲,一直到了天明。我睜著發紅的眼,就爬起身來。小金還在酣睡著,我到了客廳,儘量不發出聲音出來。客廳裡靜寂的像沉在深海里。我就坐到沙發上,折著那堆成小山一般的衣服。心裡還在思量著半夜裡突然闖進來的電話。生生的就橫在家門口。
一定是騙子。我努力說服自己。曾經我就接到過來自簡訊啊,還有法院的電話,那都是過來騙錢的。不過這些電話都是響了兩聲就結束通話的,不像這個電話,蹊蹺得撥了兩遍,還能說出我的名字。我就手裡抓著衣服,就愣在那裡。
小金穿著睡衣,一臉惺忪的進了衛生間。過了一會出來,就停在我的面前,說:“你昨晚幾點回來的?不會是剛回來吧!”然後又認真的看著我的眼睛。
我揉了揉發脹的眼,說:“早就回來了!”
小金說:“那看你就像是沒有睡覺一樣。老實說。”
我搖著頭,體恤說:“早上睡不著,就乾點事。也不能指望你一個,你一人在家,也是很累的。”那手也沒有停住,摺好的衣服就碼了有一沙發的。
小金嘴剛要動,就聽到女兒在小房間喊道:“媽媽,我要起床。”
小金揚臉說:“多大了?你明天都十一歲了,自己還不穿衣服。自己穿。”
我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應聲說:“我去,我幫你穿。”就進了女兒的房間。
女兒撲閃著大眼睛,望著天花板。看著我進來,就一骨碌爬坐起來,拍著巴掌說:“爸爸就是比媽媽好。”
還沒容我說話,小金就叉腰站在門口,怒目道:“你說什麼?”
女兒像鴕鳥一般把臉就埋到了被子裡。我就小金說:“女兒開玩笑的,你何必當真呢!”然後又對著女兒說:“媽媽辛苦,媽媽最偉大的。傻丫頭,說話都不會說。”就把小金攔出了門。說:“趕緊穿衣服去,小心凍到了。”
再回頭,女兒的小嘴撅著。自己把毛衣往頭上套著。我就幫著抓住衣袖。女兒還有些不屈不饒道:“本來嗎?那麼凶巴巴的,像只老虎,要吃人。”
我一邊捂住她的嘴,一邊回頭檢視門。嘴裡就“噓”了一聲。輕聲說:“不能再講了!”
女兒問:“爸爸,你昨晚幹什麼去了?”
我老實交代說:“正好遇到一個朋友,在一起吃了飯。”
女兒小大人一般的點頭。問:“明天就是新年了。”
我坐在床前,替她穿上了毛線褲,點頭說:“是啊!你又要長大一歲了,又懂事了。”
女兒說:“那你也長大一歲了?”就從**蹦下來。
我說:“我不能說長大,長大是對你們這些小孩子說的,我是又老了一歲了。”
女兒說:“老?老到後來呢?是長命百歲——還會怎樣?”
我一時間不知道怎樣回答。老了就意味著死亡。但和女兒又怎麼能說的清楚呢?再說大過年的說這些話不吉利。就搪塞道:“長大了你就知道了。”
女兒狡黠的一笑說:“會不會死?老了都會死的吧!”
我被一口氣堵在嘴裡,吐不出來。就說:“趕緊刷牙洗臉去。小孩子想這麼多幹嘛?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讀書。”話吐出來,心卻往下一沉,不祥的預感再次攫住我。
女兒不管不顧的往外走。我卻臉色暗沉,像木偶一般停在了那裡。從房間裡往外走,我臉上的表情還沒有融化。
小金站在門口,說:“發什麼呆啊!你?”
我就掩飾著摸著臉,似乎想把臉上的薄冰剝開。就走了出去。小金說:“下午我們先到我父母家去,吃個早年飯,然後再去你家行嗎?”
我當然沒有意見,就點頭。女兒在一旁催促道:“那你還不快點,還站在那裡。”眼睛就不滿地翻著。
我費了好大勁把那些纏著腦海裡的亂七八糟的事統統的推了出去。這時,外面就響起了鞭炮聲,稀里嘩啦的好一陣熱鬧。女兒興奮的趴在陽臺上往外看。
小金就把昨天新買的衣服就丟掉我的面前,說:“趕緊穿上。把對聯貼起來。”
我把家裡都忙活好了之後,突然想起什麼,才說:“小金,你們先過去,我把那些該還的錢都還上,大過年的,都急等著錢用。”就掏出那本筆記本,翻看了起來。
小金沉默了半餉,嘴巴蠕動著,還是說:“那你搞快點。我和女兒就先到我媽那裡去。”
出門的時候,我把她倆送上了計程車,自己也攔了一輛。就照著筆記本上的電話撥打過去。起初接電話的人還不敢相信,我就苦口婆心的說,我在銀行門口等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