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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滿西樓-----第49章

作者:youyu
第49章

第 49 章

清運客棧裡,一間再普通不過的客房內,歐陽揚音單手撐著下巴,直直地看著床邊的西盡愁,好半天沒有說一句話。如果是在三年前,歐陽揚音做夢也不會想到有一天她會這種手段逼西盡愁幫她的忙。那個曾經無牽無掛快意江湖的逍遙劍客,現在,心裡終於也有了一個放不下的人。

「為什麼會是他?」歐陽揚音突然開口,聲音很低,彷彿是說給自己聽的,但她眼神裡那種說不出的陰鬱,卻毫無保留地傳到西盡愁的眼裡。

為什麼能綁住西盡愁的人,居然會是嶽凌樓?

如果要論臉,歐陽揚音不會輸;論相處的時間,尹珉珉應該更佔優勢;論體貼溫柔,嶽凌樓更是半點都沒有,哪裡比得上紅葉;至於開枝散葉、傳宗接代之類的問題,那就更不用考慮了,因為嶽凌樓根本就沒有那個功能。

歐陽揚音的這個問題雖然來得突兀,但是西盡愁卻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你都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就不要問我了……」西盡愁揉了揉太陽穴,偏了偏頭道,「我的腦袋都快被他給搞成漿糊了,智商退化了好幾年。」

歐陽揚音細眉一挑,冷哼一聲道:「我看你根本就是甘之如飴,樂在其中。」

聞言,西盡愁竟然朗聲笑了出來:「這你都看得出來,眼力不錯啊。」

歐陽揚音把頭扭向窗外,冷冷道:「無聊。」

西盡愁道:「歐陽,知不知道你剛剛的語氣,還真有點像他,他也經常這樣說我的。」

歐陽揚音坐著一動不動,嘴脣微開道:「無恥。」

西盡愁若有所思,注視著窗邊的歐陽揚音道:「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歐陽?」

「你這人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歐陽揚音終於把頭轉過來了,她著實被西盡愁氣得不輕。

西盡愁卻興奮地很,好像是個大發現似的,驚奇地看著歐陽揚音道:「這句話他也有說……」

話未說完,只見歐陽揚音五指一併,一枚十字鏢就破空飛出,朝西盡愁的腦袋打去。那十字鏢飛得及快,就像是流星一閃而逝,如果是普通人恐怕連眼睛都來不及閉上,就被擊中前額,頃刻斃命。而西盡愁只是右手一擋,下一秒,那飛鏢就被他夾在了指縫之間。

「小心點,會死人的。」西盡愁聲音突然低沉下來,把飛鏢丟回歐陽揚音手裡。他被歐陽揚音那突然一擊嚇了一跳後,一改剛才的嘻笑,變得嚴肅起來。

「我不是來聽你的豔情史的!」歐陽揚音憤憤地說道,一把抓起放在木桌上的花獄火,起身想走。

西盡愁卻攔在她面前道:「東西留下。」

歐陽揚音抬頭,毫不退縮地問道:「你到底考慮得怎麼樣了?去還是不去?」

看歐陽揚音態度堅決,西盡愁又面露難色,抱起手膀敷衍道:「等他醒了再說好不好?我總不能就這樣丟下他一走了之吧?」

歐陽揚音諷刺道:「西盡愁,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向人彙報行蹤了?」

西盡愁表情誇張地說道:「我一直都會啊。」

歐陽揚音道:「那就不用等了,因為他早就醒了。」

早就醒了?西盡愁有些不敢相信地朝床的方向望了一眼。

歐陽揚音接著說道:「紫星花獄火,黎明毒發,然後一兩個時辰後就開始自動復原,毒來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不是因為你點了他的穴道,又忘了解開,你的嶽凌樓早就又可以活蹦亂跳了。」

一兩個時辰就自動復原?!西盡愁大驚。那剛剛那兩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自稱比神仙還厲害的女子,到底幹了些什麼……

不注意西盡愁的若有所思,歐陽揚音拇指一彈,一顆烏黑的鐵珠朝嶽凌樓肩部的穴位打去,替他解穴。

「嶽公子你既然醒了,也吭一吭氣啊,看把你西大哥擔心的……」歐陽揚音朝床邊走去,邊走邊說,笑得曖昧不明,「我們也沒說什麼見不得人的話,也不怕你偷聽。」

「我光明正大地睡在**,什麼叫偷聽?」嶽凌樓突然翻身下床,與歐陽揚音爭鋒相對,卻被西盡愁攔住。只見歐陽揚音這時朝西盡愁看了一眼,彷彿在說我沒說錯吧,然後悠然向門口走去:「有什麼話就快點說吧,我在下面等你。」

嶽凌樓立刻接話道:「沒有什麼話好說,你要去就去好了,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留下這句話,嶽凌樓也徑直朝門外衝去。

「等一等!」見狀,一個頭變得兩個大的西盡愁及時堵住了門口,把歐陽揚音和嶽凌樓都攔在屋內。只見他嘆了一口氣道:「我還有一個建議……不如我們……」吸氣,呼氣,吐字,「……一起去吧。」

「一起?」歐陽揚音和嶽凌樓同時驚叫出來,彼此對望了一眼,然後又一同看著西盡愁,以為他的腦袋出了什麼問題。

西盡愁的目光也在他們兩人臉上掃了一下,接著一本正經地又重複了一遍:「沒錯,我們,三個,一起去。」

於是乎便是沉默,良久的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在西盡愁提出要三個人一起上路這個無敵的建議以後,房間中的氣氛實在是尷尬到了極點。歐陽揚音不屑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嶽凌樓一番,然後斜斜睨著堵在門口的西盡愁,輕蔑地說道:「帶他一起去,只會礙手礙腳的,路上還要多一張嘴吃飯,麻煩死了。」

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人敢說岳凌樓是吃白飯的,即使對方是歐陽揚音,嶽凌樓也難以忍受了,立即接話道:「找麻煩的人還不知道是誰呢。我和西大哥兩人久別重逢,正準備兩人攜手雲遊四海,覽遍名山大川。誰知道,有人心裡嫉妒,設下了一個無恥到極點的圈套,破壞了我們的興致……」

一邊說,嶽凌樓一邊走到西盡愁的身邊,挽住了他的手臂,故意做出一副曖昧的模樣給歐陽揚音看。嶽凌樓把嘴湊到西盡愁的耳邊,用一種極富**性的聲音輕言細語道:「西大哥……哦?」然後,挑釁般的瞟了歐陽揚音一眼,嘴角得意地揚了揚。

歐陽揚音冷冷地看著那兩個人,然後抄起手,偏頭向西盡愁挑了挑眉,問道:「哦?」

見狀,西盡愁知道歐陽揚音開始生氣了,不過現在還算在緩衝期間,如果嶽凌樓再說下去,歐陽揚音一定會暴發出來的。

於是西盡愁抖了抖那隻被嶽凌樓黏住的手臂,示意他放開,但是嶽凌樓就是死死抱住,黏著不放,並且皺著眉扁著嘴,不滿意地看著西盡愁不說話。那種無辜的眼神,把西盡愁看得都覺得自己有罪惡感了。

「哎呀——」一旁的歐陽揚音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顰眉搖了搖頭道,「西盡愁,你現在這副表情還真是窩囊。」

嶽凌樓道:「既然窩囊,那你還找他幹什麼?如果看不習慣,就走好了,這裡沒有人會留你。」說完,還不忘加上一句,「西大哥……哦?」

西盡愁苦臉道:「別哦不哦的了,你少說兩句話吧。」

歐陽揚音威脅道:「嶽凌樓,你不要以為有姓西的撐腰,我就動不了你。」

「是麼?」嶽凌樓把頭靠在西盡愁的肩膀上說,繼續挑釁:「那你儘管試試。」

這時,歐陽揚音不說話了,只是突然把裝有花獄火的瓶子向上拋了一下,又接回手中,意味深長地對嶽凌樓笑笑,彷彿是在提醒著你身上的毒還沒有解開,看你的嘴能硬到幾時。果然,嶽凌樓剛才那副輕鬆得意的表情蕩然無存,立刻變得有些恚怒起來。

歐陽揚音問西盡愁道:「是不是真要我走?」

西盡愁回答道:「不是說了三人一起走嗎?」

嶽凌樓對歐陽揚音道:「我不去。把藥留下,他跟你走。」

說罷,嶽凌樓把西盡愁朝歐陽揚音的方向推了一把。

西盡愁被推得向前邁了一步,但又立刻縮了回來,看著嶽凌樓失望地說道:「你拿我換藥啊。」

嶽凌樓道:「一開始這個交易就該這樣談的,說什麼三人一起,笑死人了。我跟你們兩個的事情,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哪有那閒情去趟那趟混水。」

西盡愁嚴肅地教育道:「誰說一點關係都沒有,這可關係到你的命啊。那藥到底是真是假,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

歐陽揚音一聽,知道西盡愁把矛頭指向了自己,於是說道:「絕對是真的,我可以保證。」

西盡愁轉頭對歐陽揚音道:「比起保證,我更相信事實。」

歐陽揚音道:「那你想怎樣?」

西盡愁道:「很簡單,我們三人一起上路。」

話題兜了一個圈子,結果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上,歐陽揚音一笑道:「藥的真假和三人一起上路有聯絡麼?」

西盡愁道:「第一,只有等到花獄火再次毒犯之時,才能檢驗藥的真假;第二,既然你這麼趕時間,我們就該立刻動身。綜上所述,只有我們『一起』去才行。」

歐陽揚音道:「原來你已經打定主意了啊……既然如此,我勉強可以同意。」

西盡愁滿意地笑笑,低頭看著身邊嘆氣的嶽凌樓問道:「你呢?」

半晌,嶽凌樓才終於說道:「我無所謂。」

於是乎,西嶽歐陽三人說走就走,門一關就下了清運客棧,剛到門口,就聽見一聲馬嘶,西盡愁這才想起來,江城的馬還拴在路邊。於是他們遇上了第一個困難,分馬問題。兩個人騎一匹馬還勉強可以,如果是三個人,那就麻煩了……

所以就出現了這樣的情景,西盡愁站在中間,左邊是歐陽揚音,右邊是嶽凌樓,三人同時抬頭望了望那匹結實的黑馬。然後,嶽凌樓和歐陽揚音又都看著西盡愁不說話了。

這馬要怎麼騎,兩邊都得罪不起的西盡愁也很苦惱啊……

身為男主角,最大的本事不是武藝超群,也不是智謀過人,而是無論你想要腳踏幾隻船,都必須有辦法踏得穩穩當當,絕對不能翻船,不然就趁早退位讓賢吧。所以說,這篇故事之所以持續至今,西盡愁還能坐男主的位置坐得這麼穩當(你確定?),就是具備了這個優勢。

縱橫情場若干年,這麼一個小小的問題怎麼能夠難得住他呢。

於是乎,只見一條陰翳林陰小道上,一匹的黑馬拉著一個車廂正悠然地朝著正北方向跑去。馬不僅僅是可以用來騎的,也是可以用來拉車的,這樣既沒有浪費資源,也沒有浪費時間,更能兩方都討好讓耳根留得清靜,一舉三得。

馬車伕當然是西盡愁來當,而嶽凌樓和歐陽揚音則一左一右地坐在車中,大眼瞪小眼,相對無言,惟有白眼在兩人之間飛來飛去,此起彼伏,氣氛好不尷尬。

於是,我們的車伕小西同志只好充當一個調和角色,回頭對車廂內的兩人笑容可掬道:「小樓啊,你身體還沒好,不如閉上眼休息一下,你們兩人瞪來瞪去的也挺累人的。還有歐陽你也是,如果真的閒著沒事幹,就唱歌給我解悶也好啊……」

歐陽揚音怎麼說也是當年曾經名貫江南的紅妓,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雖不敢說樣樣精通,但都頗有修為,懂得一些門道,所以應付場面還是綽綽有餘的。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下,要她開口唱歌,簡直比登天還難。

只見歐陽揚音皺眉道:「好好趕你的車吧,羅嗦什麼。」

於是,碰了一鼻子灰的西盡愁又把目標轉向了嶽凌樓,勸誘道:「小樓啊,不如你來唱吧。記得以前聽過的,什麼『塵緣欲斷,香夢難續』的那個,難得有這個機會,你就和你歐陽姐姐切磋切磋,互相交流彼此學習一下嘛……」

「姐姐?」嶽凌樓和歐陽揚音同時做出了噁心的表情,對視了一眼。

西盡愁這時已經把視線移到正前方,乖乖看路去了,所以沒有注意到身後兩人一副想要嘔吐的神情,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第一句是什麼來著?葉什麼無情……」

「是『風無情,葉凋零』啦。」嶽凌樓立即糾正道。

「啊,是那個是那個。」被這麼一提醒,西盡愁即刻便記了起來,自言自語道,「不過那曲子好像不怎麼吉利,每次一聽你唱,就準遇死人……」

嶽凌樓剛想說些什麼話來反駁,這時馬車突然一顛,那拉車的黑馬頓時像發了瘋似的掉頭狂奔!西盡愁立刻拽緊馬韁,但還是無法把馬頭調轉到正確的方向。急轉之下,車廂向一旁傾斜,幾欲倒下!這本是一條山徑,狹窄不說,而且陡峭,左邊是嶙峋的怪石,右邊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

哎呀,那歌果然不吉利。不僅唱不得,就連提也提不得。你看,才剛說起,就遇到這種事!

「跳出去!」西盡愁大聲喊道,這也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

黑馬已經不受控制,眼看車廂就要翻下懸崖!情急之下,嶽凌樓和歐陽揚音都翻身躍出視窗。本來坐在左邊的嶽凌樓,因為馬車的突然反向而面向懸崖,已經有半邊車輪懸在半空的馬車搖搖欲墜,嶽凌樓剛跳出車窗才意識到腳下根本就沒有落腳的地方!只有一面直上直下的峭壁!

「凌樓!」同時意識到這個問題的西盡愁大叫一聲,朝嶽凌樓的方向撲去!只見兩人抱在一起,順著石壁急速向下跌落!壁上無土,寸草不生,更沒有什麼可以借力的樹木,視線裡全是那石壁被拉成直線的棕黑色線條,嶽凌樓的頭一陣暈眩,下意識地抓緊了腰上西盡愁抱住他的手臂。

這樣直跌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離地還有三十米!

就在嶽凌樓快要絕望的時候,他感到自己下墜的速度好像減慢了,然後竟然停止了,他被西盡愁抱住懸在半空。臉早已在下墜過程中變得冰冷,心臟還在不停地劇烈地撞擊著胸腔,終於喘過氣來的嶽凌樓倒抽了幾口氣,慢慢從驚嚇了平靜下來。

突然,只見一滴鮮紅的血闖入視線!接著又有若干滴從頭上滴落下來。

嶽凌樓猛一抬頭,才發現那血是從西盡愁的手下滴下來的。只見西盡愁右手五指彎曲成爪狀,深深地沒入石壁,手背上青筋凸起,因為用力過度而不斷地抖動著。石壁上被他挖出的五孔上方,是觸目驚心的五排由淺入深的血紅凹槽。

「我現在鬆手,沒問題吧?」西盡愁幾乎是咬著牙在說話了,他摳住石壁的右手已經陣陣開始抽筋,因為只憑五根指頭的力量,要支援住兩個人的身體,實在是太困難了!

嶽凌樓心口有些堵,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這時,西盡愁已經支援不住,右手一軟,向下滑落。兩人離地不過十米,只用足尖一點,便輕鬆落地。

「唉呀呀——」終於有驚無險,西盡愁總算鬆了一口氣,剛一落地就靠在石壁上,扼住不斷滴血的右手,貌似輕鬆地說道,「早知道會出這種事,還是該帶一把像樣的劍在身上,也用不著我用手去插……真的痛死人了……」

「你這手,就算給你一柄劍,你也握不住了……」身旁的嶽凌樓低聲唸叨著,撕下一段衣料,抓過西盡愁的手腕,想給他包紮一下。這次西盡愁的右手的確傷得嚴重,五指和手心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白骨隱現於紅血之下,指甲翻的翻落的落,看上去很是嚇人。

「不用包了,讓他自己結痂還好得快些,省得血把布料凝住,拆不下來,就又要痛一次了……」西盡愁不想讓嶽凌樓看到他的傷勢,猛地抽回了手說道,「這種程度的傷口,舔舔就沒事了。」

說著,西盡愁轉過背去,想去檢視一下附近的情況,但突然嶽凌樓卻再次抓住了他的手,不讓他走。

走不了的西盡愁索性轉身面向嶽凌樓,偏頭問道:「你又怎麼了?」

嶽凌樓抿抿嘴不說話,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西盡愁,然後抓住西盡愁的手動了動,於是西盡愁的右手便被抬起到兩人之間。西盡愁剛想開口問個究竟,嶽凌樓卻低下了頭,溫熱的舌尖輕輕觸了傷口一下。瞬間,一股刺痛從指間傳來,西盡愁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卻拼命地壓制住了這種衝動。

這時嶽凌樓抬眼看了他一眼,接著又把整根手指都含入了口中。

也許真的是奇蹟,疼痛在那一刻徹底地消失,或者說是變得不重要了,也根本感覺不到了。眼前這個人真的能夠創造出奇蹟,因為僅僅是他的一顰一笑,就能夠深深地牽動西盡愁的心。

靈巧的舌尖從西盡愁的每一處傷口滑過,舔舐著,把它含入口中,用溼潤的溫熱包裹住,在慢慢送出。

西盡愁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嶽凌樓完成這一系列的動作,反反覆覆,一遍又一遍。

這是第一次,西盡愁可以這麼真切地感到嶽凌樓的存在,就在身旁,而不是在那麼遙遠的地方,也不是那麼清淡冷漠,可望而不可及。

凌樓……西盡愁抬起了他的下巴,把他按在石壁上,霸道地吻住了他的雙脣,吮吸著他的舌尖,那帶著淡淡血腥的味道。

激烈的交纏,急促的呼吸,即使喘不過氣來,還是不想放開。兩人緊緊地擁在了一起,彷彿想要嵌入對方體內,這一刻才真正明白,你對我到底有多重要……

那匹黑馬毫無預兆的突然抽瘋,致使西樓二人跌落峭壁,而從另一個方向跳出馬車的歐陽揚音卻幸運地毫髮無傷。黑馬繼續狂躁地嘶叫著,發瘋似的拖著那輛一半懸在半空的馬車,轉眼就不見了蹤跡。

歐陽揚音剛一落地,立刻撲向那兩人落下去的地方,大聲喊著西盡愁的名字。但除了空洞的回聲以外,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她心裡一急,竟跪坐在崖邊,朝石壁下望去,只見直上直下的數十丈岩石,壁上光禿禿沒有一點草木。頓時,歐陽揚音一陣暈眩,知道西盡愁這次是凶多吉少了,於是在心中嘆息道:「一年前你為了小妖精連命都差點丟了,現在怎麼還是學不乖?」

突然,歐陽揚音只覺背脊一寒,還來不及轉頭看個究竟,一柄未出鞘的劍就已經架到了她的脖子上。劍鞘是銀白色的,沒有一點花紋和裝飾,光滑得如同鏡面,歐陽揚音甚至可以用眼角清晰地看見自己映在上面的臉。

那就是被稱為北極的劍,北極教主的象徵。擁有北極劍的人就是北極七大殺手要效忠的物件。多年前,它隨著前教主楊鷹的退隱而消失於江湖,但現在卻終於又有機會再見天日。

月搖光握劍的手抖了一下,把劍鞘貼緊歐陽揚音的面板。他的表情隱藏於一張白玉製成的面具之下,但從低沉的聲音中可以聽出來,他正壓抑著胸中的怒氣:「解釋一下吧,歐陽,你為什麼不回紫星宮,又為什麼會和他們在一起?」

「我要和誰在一起是我的事吧,跟你有什麼關係?況且,我早就說過,我從來沒有打算重歸紫星!」

歐陽揚音直起身來,站在月搖光面前,一點也不受威脅地說道。這時,她才驀然發現月搖光的身邊還站著一人,那人臉色蒼白,透著病態,看上去弱不禁風,但始終掛在臉上的那抹看似平和的笑容,讓人深感此人不容小覷。

北極玉衡星青炎,也是曾經的平安樓主,歐陽揚音和此人有過數面之緣,所以也深知他的厲害。本以為只有月搖光一人,如果要硬鬥起來,也不是沒有機會脫身,但現在卻又要加上一個青炎,歐陽揚音也暗覺不妙,所以不敢輕舉妄動了。剛才就是他們兩人讓馬受驚,繼而發瘋的,為的就是要向歐陽揚音討個說法。

這時,只見月搖光收回了北極劍,劍尖指地,再次問歐陽揚音道:「你放火燒了平安樓後,怎麼一聲不吭就消失了?你到底在做什麼打算……」

不敢硬斗的歐陽揚音只好乖乖回答道:「當日遇到了突發事件,所以就把覆命的事情給擔擱了。」

月搖光立即問道:「什麼事情?」

歐陽揚音冷笑一聲,諷刺道:「教主你好像沒有弄清楚,我並不是北極教的人,我沒有必要樣樣事情都要向你稟告。」

「既然如此,不如就請歐陽你和我們一起上路好了,大家也好有個照應,不然一不小心又遇到什麼突發事件就麻煩了。」

歐陽揚音道:「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們一起行動!我的同伴,是剛剛跌入山崖下的那兩個人。」

月搖光笑道:「你說西盡愁是你的同伴?」

歐陽揚音道:「他現在已經不是西盡愁了,閣下難道忘了嗎?他已經失去了記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誰。只要我們稍微誆他幾句,他就是我的朋友。」

月搖光道:「你莫非要告訴我,你已經把西盡愁給誆到手了?」

歐陽揚音笑道:「正是如此。所以我現在更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月搖光道:「很好。那我們現在下去找他們好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樣你就無話可說了吧。好歹在這裡碰上,我們也算有緣,丟下你一人,也不是君子所為……」

月搖光微微一點頭,走到峭壁邊,向下望了望後說道:「沒錯,因為我也想見識一下那個隱劍的威力。當然,前提是他從這裡摔下去以後還能活著……」

同一時間,就在月搖光的腳下幾十丈深的地方,西盡愁不但活得好好的,而且還牽著嶽凌樓的手,在一片灌木叢裡穿來穿去。

這山大概是平安鎮用作墳山的,而他倆正處的這個地方可能正好是塊風水寶地,因為極目遠望,目所能及之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墳冢,招魂番幽魂般的飄動著,即使是大白天,也是陰風陣陣,讓人毛骨悚然。

嶽凌樓摸了一下發寒的手臂,雖然明知道那些埋墳裡的人早已變成了腐骨,不會從墳裡爬出來嚇人,但在這數量龐大的死人堆裡穿來穿去,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發毛。

這時,走在前面的西盡愁突然發話道:「你的手在發冷呢,怎麼?害怕?」

嶽凌樓想也沒想就答道:「笑話,怎麼可能。」

西盡愁溫和地笑道:「那就好。當初見你殺常桐時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冷血無情像個羅剎似的,怎麼會怕走墳地?不過……」說到這裡,西盡愁轉頭看著嶽凌樓:「總覺得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變得聽話多了……」

嶽凌樓撇撇嘴道:「別跟我說這些無聊的話。」

西盡愁道:「不無聊啊,這很正經的,我真的有這種感覺。說起來也只是一年時間而已……對了,你還呆在天翔門裡?」

天翔門動盪的事情,也算是條大訊息了,西盡愁雖然身在雲南也有所耳聞。待記憶恢復以後,才知道為什麼當初自己聽到那個訊息後,感覺會如此震驚。只因為那是嶽凌樓曾經呆過十年的門派,也是他發誓要一手毀滅的門派。但現在天翔門已經沒什麼威信,而嶽凌樓卻還跟江城一起行動,這點讓西盡愁很是奇怪。

只聽嶽凌樓淡淡地回答道:「現在還不算,不過以後就不一定了。我這次只是回去問候一聲而已,順便幫他們一點小忙。沒想到卻把你給遇上了……」

西盡愁道:「那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啊?」

「高興……你個頭!」

嶽凌樓突然憤憤地說道:「你就瘟神一隻,遇上你準沒什麼好事,麻煩一個接著一個來,又莫名其妙地中了歐陽揚音的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喂……那是你自己要吃的吧……你這麼說也太冤枉我了。怎麼說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況且是人命一條呢,你有沒有想過要怎麼報答我啊?」

嶽凌樓回敬道:「沒聽人說『施恩莫望報』嗎?如果不是你不好好駕馬,我也不會那麼倒黴摔下來了。」

聞言,西盡愁突然臉色嚴肅起來,沉聲道:「那可不是我的原因哦。當時,是有三根鋼絲纏住了馬頭,然後才把馬車拉轉了方向。」

「三根鋼絲?」嶽凌樓吃驚,竟然有人可以僅憑三根鋼絲就把一馬一車外加三個人全部拉動了。

「沒錯。」西盡愁補充道,「而且正是那日在平安樓拉斷鬼鳶手臂的那種鋼絲。」

嶽凌樓道:「難道是平安樓主?他還沒死?如果沒死的話,又怎麼會看著自己的樓被燒呢?」

西盡愁道:「這就說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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