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西站在寫有“小池俊夫”姓名牌前看了一會兒,終於鼓足勇氣按下門鈴。
與前次一樣,還是等了半天,就在她失望地要轉身之際,那個男人又緩緩走了出來。他看見蘇西,頎長的身形一震,臉上的表情複雜。
蘇西微笑著和他打著招呼:“你好!先生
!”
他遠遠看著蘇西,上下打量著她,似乎在揣測著什麼,終於他走上前來,開口說話了,“姑娘,你找誰?”這次他用的是中文。
蘇西猶豫了一下,說:“是馬易軒先生嗎?我,我找馬易軒先生。”
男人又上下打量了下蘇西,問:“你找他什麼事?”
蘇西囁嚅著說:“是這樣的,我是代表烹飪協會請他回國去擔任評委的。”他一聽,說:“那他不在。”便轉身要走。
蘇西一喜,他說“他不在”,而不是“他不是”,她感覺到事情還有餘地,忙說:“先生,是這樣的,擔任評委只是我來找他的公事之一,我還有件私事……”
男人轉過身,看著她說:“你能有什麼私事?”
蘇西笑意盈盈道:“我,我是馬天浩的,女朋友,恩,特意代他過來看看師傅的。”
男人看著她,終於嘴角有了一絲笑意。他說:“我怎麼不知道他交了個女朋友呢?”
蘇西紅著臉說,“天浩說師傅總是神龍見尾不見首,電話也從來沒人接,所以無從通知起。不過他還是很想念師傅,說好幾年不見了。”
男人立著,感慨著說:“是啊,一眨眼,浩兒也長大了,還有了女朋友了。”說著他看了看蘇西,讚許道:“這孩子悶聲不吭的,挑媳婦的眼光還不錯。”
蘇西直覺得臉上直髮燒。
男人開啟門讓她進來,說:“你怎麼不早說,讓我以為你們是那群討厭的電視臺的人,老變著花樣讓我上他們的節目呢。”
蘇西眼睛一亮,笑著說:“您就是馬易軒師傅吧?”
男人含笑著點點頭,帶著蘇西進了樓裡。
屋內陳設簡單雅緻,牆上懸掛的龍飛鳳舞的毛筆字讓屋子透露出很濃的書卷味。
蘇西看著馬易軒,激動不已,她總算找到了馬易軒,一時間她心緒難平
。
馬易軒見遠方貴客來臨,招呼她坐下後,便拿出日本茶道來招待蘇西。
他為蘇西衝泡了“抹茶”,“抹茶”的製作方法是把精製的茶葉用茶臼把搗成粉末狀,喝的時候往茶粉內注入水,用茶筅攪均後飲用,既有營養,也具品味。日本茶道講究典雅與禮儀,使用的工具也俱為精挑細選之佳品,品茶時更都配以甜品,是為茶食,或稱茶點。
蘇西恭敬地雙手接過馬易軒遞過來的茶,致了謝,然後三轉茶碗,輕品、慢飲、奉還。這些禮節她以前在國內一家日本茶道館裡見到過,所以依葫蘆畫瓢,現學現用了。
馬易軒見她品茶舉止典雅大方,暗暗點頭,他突然問蘇西,“日本正宗茶道的茶道精神你可知是什麼嗎?”
蘇西喝茶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向馬易軒說:“我聽過,應該是‘和敬清寂’”吧?也不知對不對,讓師傅您見笑了。”
馬易軒笑了,說:“你說對了。和、敬,小而言之,表示主客之間和睦共處,互相尊敬;廣而言之,則寄以社會安定、國家和平的願望。清、寂,表示茶室環境的清淨幽雅與陳設的古色古香,暗含隔絕塵世、清心潔身之意。”
說著他用欣賞的眼神看蘇西,說:“來品嚐一下小茶點。茶道的規矩是先品茶然後再吃點心。這是為了使略帶甜味的茶不被點心的味道遮蓋。”
馬易軒為蘇西準備的茶點有甜果子、羊羹等,都是很精緻、很有古典韻味的小點心。種類繁多,是甜餡的。茶點講求色、形、味俱佳,每一樣都堪稱藝術品。
蘇西品嚐了一口茶果子,甜糯滑軟,入口即化,不由脫口讚道:“這茶點做得好。”馬易軒點點頭,笑著說:“謝謝你的誇獎,我也沒有白忙乎。”
蘇西眼睛一亮,說:“師傅,是您自己做的?真太棒了!難怪田中奈先生說您就是在日本也是個遠近聞名的料理大師呢!”
馬易軒哈哈大笑,說:“你這個小女娃子,很會說話哩!說吧,你這麼拍我馬屁是為了請我回去當什麼廚藝大賽的勞什子評委吧?”
蘇西臉紅了,但還是坦白地點點頭。()
馬易軒笑著說:“我也坦白說吧,我不會去的,也不想去
。”
又是什麼“金廚帽”大賽,害得人還不少嗎?!
蘇西誠懇地說:“師傅,這次烹飪大賽集聚了全球華人美□英,有各路絕頂高廚上陣獻藝。請您出山擔任評委,是為了能更好地慧眼識英雄,挖掘出有潛力的新人。”
馬易軒說:“那我可不敢當。”
蘇西繼續說道:“師傅,據說您以前也參加過金廚帽大賽,應該知道年輕的初出道廚師是多麼迫切需要一個良師的指點與教導,這個大賽往小了說是長江前浪助後浪,往大了說就是大家都出一份力,弘揚我們中華民族的美食文化……”
馬易軒沉默不語。
蘇西看看他,說:“師傅,天浩也參加了大賽,現在是初賽的小組第一,過些日子他也要參加決賽。當初您果斷地收留了他,將他培養成了一個大廚,現在又為何不能親眼目睹他是怎樣為您爭光的呢?”
馬易軒看了一眼蘇西,半晌才說:“天浩比賽贏了嗎?”
蘇西點點頭,說:“他初賽便輕鬆取勝。“
馬易軒仰天哈哈大笑,道:“這孩子真是個奇才,倒也沒讓我失望!”他想了想,對蘇西說道:“那,丫頭,容我考慮考慮下,再決定去或是不去,如何?”
蘇西激動地站了起來,朝著馬易軒說:“師傅肯考慮,已經是給蘇西最大的照顧了,謝謝了!”
馬易軒笑著擺擺手,但突然想起了什麼,問蘇西:“你說,你叫蘇西?”
蘇西點點頭。
“蘇西,蘇西……”馬易軒嘴裡喃喃唸叨著這個名字,他看了一眼蘇西,試探著問她:“蘇西,你也姓蘇?”
蘇西笑了,說:“是的,師傅,為何如此一問?”
馬易軒笑了一下,說:“我有一個故友也姓蘇,他有個女兒恰巧也叫蘇西,現在應該也有你這麼大了
。”他端著茶碗,仔細地看著蘇西,表情有點試探與緊張。
蘇西沉吟了一下,決定向馬易軒坦白她尋父的目的。
她看著馬易軒,眼裡有懇切和期待,“師傅,實不相瞞,我的父親叫蘇丹青。”
“蘇,蘇丹青?!”馬易軒騰地站起來,手中的茶碗與蓋相撞,咣鐺作響。
蘇西連忙也站起,馬易軒看著她,長嘆一聲,道:“我早該想到了,從你一開始進來我就覺得你應該是他的女兒!”
蘇西雙目含淚,想說話卻覺得聲音哽咽,她顫聲問道:“師傅,您,您知道我父親的下落嗎?我,我和媽媽已經找他二十多年了……”
馬易軒似乎沒有聽見蘇西在說話,自顧自道:“我,就知道總會有這麼一天的,我都告訴過他了,唉……”
蘇西見狀,遲疑地叫著馬易軒道:“師傅,師傅……”
馬易軒回過神來,神情難掩激動,“孩子,你,你該叫我叔叔,你父親和我,是生死之交,算是唯一的好朋友……”
蘇西叫了聲“叔叔”,便急切問道:“叔叔,您知道我父親的下落嗎?”
馬易軒臉色一變,有點慌亂,他囁嚅著:“這個,他,他……”欲言又止。
蘇西看見他這副模樣,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她顫聲問道:“難道,我父親,他,他不在了嗎?”
馬易軒長嘆了一聲,看著蘇西,語重心長道:“孩子,你還是別問了,就當他不在了吧……”
“不,不,叔叔,求求您告訴我,父親的下落吧?只要他還在,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蘇西激動地說著,目中已掉下淚來。
她嗚咽著說:“叔叔,你不知道,我媽媽她,她有多可憐,整整等了他二十年。”
“陳茵茵?”馬易軒全身一顫,長嘆道:“這些年可苦了她啊,真是孽債啊!”他立了半晌,想起當初的點點滴滴,無限感慨在心頭
。有關於“他”的一切就要脫口而出,但是“他”的告誡在他的耳邊響起:“從今以後,世上再沒有蘇丹青這個人,就當我死了吧,是你為我送的葬……”
馬易軒轉過身去,嘆息著對蘇西說:“孩子,你走吧,別再問我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叔叔,師傅……”蘇西還想追問下去,但馬易軒轉身入了別的房間,再也不理會她的呼喚聲。
蘇西默立半晌,突然悲從中來,眼淚嘩地一下,流了滿臉。
馬易軒聽著蘇西離開關上門的聲音,在內室裡嘆息著,用手揉了揉自己酸澀的眼睛,道:“丹青,你的孩子看起來和你一樣執拗,我還能為你隱瞞多久呢?”
蘇西進了酒店,看著酒店裡穿和服的服務員笑臉相迎,她卻心事重重得連一個笑容都回不出。
蘇東正從酒店的露天溫泉口那邊出來,還穿著浴袍,他健壯的身材吸引了許多女客的目光。他微笑著不以為意,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注視的目光。
他看見蘇西一臉的沉重,便開玩笑道:“怎麼了蘇西?誰欠了你一塊日元沒有還?”
蘇西沒有回答他,進了電梯便要關門。
蘇東連忙跟了進去,卻差點被電梯門夾住,他齜牙咧嘴道:“蘇西,你好狠,差點沒夾死我。”
蘇西依然沒有說話。蘇東看見了她臉上的淚痕,驚訝道:“你哭了?出什麼事了?”
蘇西搖,哽咽著說:“沒事。”
蘇東嘆口氣道:“你總是什麼事都隱瞞我,你說,我算不算你的朋友?”
說著他有點感傷,“蘇西,我真的是認真的,不要因為我以前,你連帶著都覺得我這個人都靠不住了吧?”
蘇西看看蘇東,半晌才低聲說:“蘇東,我這次來日本,也是為了,為了尋找我父親而來的。”
“什麼,尋找你父親?”蘇東吃驚地看著蘇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