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微微有些不耐煩的樣子,阮四朗聲笑了,額頭上的皺紋頓時清晰了起來。其實他已有五十來歲了,可是看上去卻依然精神熠熠,不過四十出頭的模樣。血雨腥風中度過的,自然是少不了那一股子滄桑感,但卻更添了幾分男人的氣概來。
他放下杯盞,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瑞士懷錶,然後敲著表面道:“還有不到一分鐘。”
許多福不明白他所說的是什麼,只能淡淡笑著點頭應對。就在她如坐鍼氈的時候,阮四突然站起身,動了動胳膊疏鬆筋骨,接著就笑道:“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緊掩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撞開,江城越的身影風一般地捲了進來。
全世界的女人大概都拒絕不了這種宣誓主權的霸道吧。
許多福見過的江城越,不是冷漠得拒人千里,就是酒醉後的失魂落魄。然而眼前這個江城越,卻的確是許多福所沒有見過的。
額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深黑的眼眸裡是冰一樣的冷意,卻又灼灼地燃起火來。許多福能看到他劇烈起伏的胸膛,還有緊繃著的面容。
許多福立即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門口處死死盯著自己的江城越,那樣的眼神,讓她有些畏懼。本是想上前問問他是否安好,可最後還是死命地咬住了舌,惶然地回望過去。
一路飛奔趕來的江城越,在推門前的那剎那,做了那麼多可怕的猜想,可是卻沒料到門開後,竟然是安然坐著的許多福!緊揪著的心霍然鬆了下去,直髮出沉悶的一聲響,他只覺得一種疲累從身體裡一絲一縷地湧了出來。
“來了?”阮四抬起頭,摩挲著青瓷茶盞的蓋子淡淡地一問,嘴角卻勾起一抹笑來,“挺快啊。”
江城越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從許多福身上一掠而過,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帶起一陣微微的風。
“四爺找我就是因為許小姐嗎?”他走到阮四爺身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阮四笑了笑,伸手將茶盞遞給身旁的侍從,微側過身子看向江城越:“怎麼?許小姐的事不算事嗎?她正在找你呢,你不要見?”
“四爺您也知道最近事情緊急,我抽不出身的,何況,她又是無關緊要的人。”江城越的聲音仍舊波瀾不驚,卻在話音落下的時候,微微撇開了頭。
許多福的心突然被攥住了一般,她無聲無息地坐回原處,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勉強地揚了揚嘴角,卻還是覺得眼睛酸澀難耐,有一股飽滿到快要破裂的力量在眼睛中轉悠著。
“無關緊要的人?”阮四突然笑了,斜眼看了看魂不守舍的許多福,便兀自搖了搖頭,“虧得別人找了你這麼久啊。我是老糊塗了,還以為她是你女人,才把她給帶來了,而且還不小心說了些不該給外人知道的,既然無關緊要……”
江城越這才將視線移回阮四的身上,下巴的線條繃得很緊,他一言不發地盯著阮四臉上的戲謔,
最後才扭頭衝著許多福冷冷說了一句:“你這個女人為什麼總給我帶來麻煩,你能消停些嗎?”
許多福聽不出他的喜怒,只覺得那一句似乎包含了很多的厭倦和不耐,連帶著他的眼神都是那麼煩躁厭惡。她咬著牙站起身來衝阮四微微彎腰道:“阮四爺,給你添麻煩了。”說罷,轉身就要走,然後阮四卻高聲喊出了她。
“慢著,許小姐,”阮四交叉著雙手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著盯在許多福身上,“許小姐難道沒聽明白我說的意思嗎?咱們帝景的事,一旦落入外人手中,那可是相當危險的,何況那個人還是個記者。”
許多福這才後知後覺,背上似乎是膠著許多人的目光,所以一陣陣的麻。她遲疑著問:“阮四爺的意思是,我出不了這個門了?”
阮四笑著搖了搖頭,後又籲出一口氣來:“我真的是很好奇,既然許小姐不是阿越的女人,為什麼找得這麼急呢?而且,你很有膽識,敢跟我這麼平靜地面對面說話。或者是說,許小姐並不瞭解我阮四的為人?”
許多福深深吸了一口氣,反倒笑了出來:“阮四爺說笑了,我不過是笨罷了,一時忘記了您的危險性。既然現在我也出不去了,那還害怕做什麼呢,”說著,她的眼光又繞回江城越身上,幽幽續道,“何況,我也早見識過越哥那麼冷漠殘酷的人了,相比較而言,四爺您還是很和顏悅色的。”
阮四玩味地看著她,眼角的餘光卻瞥到身邊有些驚詫的江城越,他朗聲哈哈地笑了,站起身拍著手走到她身邊,轉瞬又冷下臉來,帶著傷疤的面容頓時凶狠起來:“你接近阿越什麼目的?只為挖新聞?”
“不是!”許多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眼神落在江城越臉上,頓時又覺得委屈起來,她搖了搖頭道,“越哥早就讓我從他眼前消失了,可沒想到偏偏湊巧總碰到。”
“那你這次找來算什麼?你明明知道他在藏,你還一門心思想把他找出來!想要獨家新聞是嗎?想挖掘出有價值的東西是嗎?許小姐,你沒機會了。”阮四盯著她的眼睛喝到,接著便負手走了回去。
然而許多福卻突然嘶聲喊了起來,眼底紅紅的,似已是氣極:“我沒有!我找他是因為我擔心他!我怕他會出事!我不為了新聞!我只是為了他!”話音剛落,在場的人都有些怔仲,只有坐回椅子上的阮四在淡淡地笑著。
江城越似乎還有些惶然,他盯著許多福淚雨滂沱的臉,有一剎那想立即衝過去將她攬入懷裡,然而最終卻還是鎮住自己,側頭看阮四究竟想要做什麼。
“阿越啊,”阮四指了指許多福,看著江城越隱隱擔憂的眼,隱著笑故做苦惱,“這姑娘對你都這樣了,你真捨得?我不是愛管你的這些閒事,只是我早就退隱了,這手很久沒沾過血了,但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我也不捨得啊。”
看江城越依然有些猶豫的艱難模樣,阮四一揮手,衝身後跟著的侍從道:“不囉嗦了,你處理吧,
我也累了,你們都回去吧。”
那黑衣侍從立即應聲,走到許多福面前便架住了她往外拖去,許多福也不掙扎,只是捏緊了拳頭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江城越,眼淚滾滾而下。就在快被拖出門外的那一刻,她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江城越,你說過讓我別離開的!你說話不算話!”
話音還沒落,江城越已經猛地站起身,對許多福喝道:“你他媽給我站住!我沒讓你走你不許走!”說完,便血紅著眼睛看著阮四,沉聲問道,“四爺您該喊停了吧,真不知道四爺如今這麼愛玩。”
“哦?這話怎麼說啊?”阮四茫然地看著江城越鐵青的臉,火氣也冒了上來,拍著椅把手就怒斥,“你這個臭小子,敢為一個女人跟我衝!她是你什麼人啊!你是皮癢癢了是吧,你……”
“她是我女人!她是我江城越的女人!你就算是我老大,我也不能讓你動她!”江城越截住他的話,握著拳頭就喊了出來,太陽穴處的青筋隱隱若現。心裡那個梗塞的東西突然就被拔除一般,連呼吸都順暢了起來。他喘著氣,回過頭走到有些發愣的許多福面前,扯過她的胳膊風一般衝了出去。
屋內,阮四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絲綢褂子,只低頭自言自語說了一句:“非繞一圈,不嫌累得慌。”
許多福幾乎是被拉扯著跌進了電梯,腳步還踉蹌著,人已經撞上了江城越的胸口。鼻子被撞得生疼,她倒吸一口氣,竟咬住了舌。她慌忙撇過臉,齜牙咧嘴的樣子卻仍舊倒映在鏡子上,本來還一團怒火的江城越卻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電梯裡,兩個人的呼吸此起彼伏。許多福只覺得腕上還有些熱辣辣的疼,低頭一看,江城越的手依然緊緊抓著她的手腕。下意識就想抽出手來,動作幅度大了些,江城越意識到了她的不自在,也乾咳一聲鬆手走到了一旁。
許多福靠在角落裡,看著對面鏡子裡的江城越,他正昂著頭看下降的數字,頭髮還是一些凌亂,卻透出不羈的味道來。她歪著腦袋,不由想起他衝阮四爺吼出的那句話來。他說她是的女人。不是不欣喜的,可很快卻又被自己的情緒嚇了一跳,心裡頓時又苦澀起來。
降到了地下停車場,江城越徑直走了出去,似漫不經心地對許多福招呼道:“回家還是回報社?我送你。”
許多福微微一愣,訕訕開口:“我是來找你的。”
江城越的身形頓住了,回過頭盯著一臉不甘的許多福,突然揚眉笑了起來:“找我?我很好,我還沒死,勞煩許大記者費心了。”說罷,已經從褲子口袋裡掏出遙控器,“滴”的一聲開了車鎖。
許多福小碎步趕了上去,揚起臉笑了起來:“剛才多謝越哥你仗義相助,那番話,我明白不過是情況需要,我不會放在心上的,”她沉思一會兒,也來不及去看江城越臉色的變化,徑自走到開啟副駕駛的車門,趴在車頂上嫣然一笑,“我回家,景瑞花園城,越哥知道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