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日,大雍的第三路大軍聯合北上的第一路軍以及第二路軍對上邯發起總攻,趙老將軍率領左中右大軍出城迎戰,朝顏作為右路軍的兵隸也身騎戰馬列於隊伍之中,烈日當空象徵著蒼梧的火雲旗在遠處迎風熱烈招展,大軍整裝待發靜待趙老將軍發號施令,很快一駕輕騎伴著滾滾揚塵從呼嘯而來,筋疲力竭的探兵翻身下馬癱軟的跪地帶回了雍兵正在三十里開外的訊息。
一襲鎧甲的趙老將軍,打馬上前幾步然後正對著面前的數十萬大軍,一雙沉積著堅定信念的蒼老雙眸,從最前排將士們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上掃過,當年的蒼梧之亂已經過去很多年了,蒼梧之地淪為血染的修羅場往昔歷歷在目,如今的上邯的決不能重蹈當年蒼梧的覆轍,這些年輕的面孔就如如同現在的蒼梧,嶄新的力量孕育出蒼梧全新的明天。
“眾軍聽命,驅除雍軍,守衛上邯!”
高昂的低吼如同神聖而不可褻瀆的誓言,在這一刻衝破雲霄響徹九天,在數十萬士兵的耳畔迴盪,血脈相連的熱誠令將士們血液翻騰振臂高呼:“驅除雍軍,守衛上邯!驅除雍軍,守衛上邯!”
一浪高過一浪的吶喊聲裡趙老將軍望向蒼梧的方向,細長的眼角堆起層層皺紋,緩緩的抽出腰間佩刀然後以必勝的決心發號施令:“出發!”
隨著佩刀舉起,左中右三路大軍按照會議決策的進軍線路,向著三個方向馳騁而去,戰馬嘶鳴鋪天蓋地的煙塵翻滾盤旋在天地之間,放眼望去浩瀚如海。
按照軍衙司的命令朝顏所在的右路軍向西北鶴嶺山方向抵擋敵軍,右路軍的總指揮是趙老將軍的得意弟子徐驍,趙老將軍本就與朝顏有交情,再加上當日在議事廳他也曾親眼目睹朝顏過人的膽識甚為欽佩,所以儘管朝顏在名義上只是一個右尉軍兵隸,但徐驍卻將她奉為軍事參謀,大小事情和決策都與她商量,在經過三次作戰之後兩人的默契更甚從前。
“姑娘,你說雍兵真的會迂迴曲道鶴嶺山嗎?”
徐驍打馬來到一處高坡上,望向遠處起伏的黛青色群山,座下的戰馬忽然打了個響鼻,朝顏伏在馬背上撫了撫馬頸上油亮的鬃毛,揚眸望向滿身銳芒的徐驍,他知道徐驍再擔心什麼,在抵達鶴嶺山後也就是兩個時辰前派出的打探敵軍的小分隊至今遲遲未歸,他是在擔心我軍的人馬已經落入敵人手中。
“這場戰爭沒有半個多月恐怕難以決出勝負,對大雍而言眼下商築那邊遲遲沒有取得突破性的勝利,所以當務之急就是集中兵力開啟上邯這個缺口,從鶴嶺山繞道的確與目前大雍的激進的軍事進攻策略相背離,表面上賣力不討好實際上卻是一個對上邯左右夾擊的關鍵所在,蒙摯蒙涓這對父子不會如此排兵布
陣,但是韓階和符弋必定會想到這一層,山路高深叢林密佈大軍抵達鶴嶺山至少還需要四日!”
朝顏舉目眺望遠處的崇山峻嶺,她有足夠的把握大雍的軍隊正向鶴嶺山而來,徐驍贊同般的點點頭,對於朝顏軍事推斷從未有過懷疑,這個姑娘有種天生的魔力,讓人覺得可以信賴甚至可以毫無保留的坦誠相待。
“聽姑娘所言好像對韓階和符弋很是熟悉?”
“別忘了當日是韓階押送我和重鈺從盛金前往嶺西的!”朝顏淡淡一笑,細數往事只覺得時間如同白駒過隙,“韓氏一族的迅速崛起韓階功不可沒,比之當年他已經成長為一個不容小覷的勁敵,而符弋其實更多時候我更願意喚他一聲符大哥……”
徐驍側眸注視著有些出神的朝顏,意外之餘還是多嘴問道:“姑娘與他是舊識?”
“初次見面萍水相逢就能將我視為朋友,甚至是不惜以命相護,單是這份恩情我此生就無以為報!”朝顏底下頭,雙手摩挲著韁繩,繼續坦然的開口:“後來我發現,其實他和我很像,這些年來他跟隨失勢的趙琮天南地北卻是無怨無悔,以趙琮的夢想為夢想,所以我相信趙琮以後絕不會僅僅是個親王,他們會返回盛金宮的以一個合理正當的理由光明正大的回到那個古老的帝都,這一天應該不會遙遠了!”
“若是戰場相見……”
徐驍試探性的開口,沒有繼續點破。
“他有他無法撼動的立場,而我有我所堅持的信仰,戰場上沒有多少感情用事,只有義無反顧的前進或者是被擊敗!”
“姑娘說的沒錯,戰場上只有義無反顧的前進或者是被擊敗,不過我們堅信此戰我們必能擊退敵軍捍衛上邯!”
西歸的斜陽沒入遠處的山巒,迸射出炫目的光芒,戰馬上兩人的臉龐被染出一層淡淡的緋紅,長久的沉默中朝顏打馬前往遠處的營地,此時數十萬大軍已經再此安營紮寨,耐心的等待著大雍軍隊的到來。
徐驍派出的小分隊是在翌日清晨返回營地的,誠如他們所料一般大雍約有三萬人馬正向鶴嶺山而來,而敵軍的首領正是她不願意面對的那個人,得知雍軍行進速度不斷在加快預計抵達鶴嶺山只需三日,朝顏和徐驍在經過討論後決定率領部分士兵往北深入試圖展開一次令敵軍猝不及防的襲擊。
“姑娘,我隨你去吧!”
倩兒一邊幫著朝顏系盔甲一邊堅持的說道,為了這件事她嘴皮子都快給磨破了,誰知朝顏非是不許她上戰場。
“你就營地安心等我們回來!”朝顏輕聲的回了句,一巴掌拍在倩兒的肩頭,“你功夫過硬頭腦靈活不失為一員大將,其實此行隨我們出發也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只是……”
倩兒眼睛一亮,不解的追問道:“只是什麼?”
“只是我與薛燦早已約法三章,不許你離開軍營,不許你上戰場,不許你……”
“這個薛燦還真是!”秀眉輕輕挑起,倩兒猛的跺腳,還沒容朝顏說完怒氣衝衝的掀起簾子除了營帳,獨留朝顏一人自言自語的補充一句:“不許你有危險!”
這邊倩兒走出營帳,怒意難平的直往薛燦的軍帳走去,事到如今她才發現薛燦這個讓你不但插科打諢烏鴉嘴而且還喜歡多管閒事,隨姑娘上戰場一直以來是她的心願,從昨天開始她就納悶為什麼姑娘非是不肯,不巧卻是薛燦從中作梗,此刻看她不好好教訓他一番才是。
氣勢洶洶的掀起簾子還沒等她破口大罵,隔著那面擋在眼前的木架,有無比熟悉的聲音忽然間響起。
“算了,還是等我們回來後在送給她吧!”
聲音方落下,另一個帶著輕嘲的聲音響起:“薛燦,虧你還是我們的大哥,不就是送支珠釵,你說在關鍵時刻你怎麼就這麼慫了?”
“我怎麼就慫了!”薛燦不以為意的瞪一眼兄弟,很快又心虛的洩了氣:“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所以我覺得這東西她未必會收下,再說她若是當面拒絕我,好歹這麼多兄弟都盯著我,我這面子豈不是掛不住了!”
“切,你簡直比一個娘們還磨嘰,實在覺得難為情我替你送給倩兒姑娘便是!”
一聲壞笑中男子冷不防的從薛燦手裡奪過珠釵,衝向帳外繞過木架就撞見躲在後面的偷聽的惠兒,目瞪口呆之際往右邊退了幾步,正巧這時薛燦為了搶回釵子衝上前來,正好撞到倩兒面前,強烈的尷尬讓薛燦不知所措摸著後腦勺,眼神飄忽中他擠出牽強的笑容,支支吾吾的道:“我們……正想著如何在走之前捉弄你一番了!”
倩兒沒有與薛燦打嘴仗,而是轉眸望向此時雙手高舉做投降狀計程車兵,然後伸出左手做出索要的姿勢,士兵暗裡撇一眼頭大的薛燦,緩緩的將珠釵放於倩兒平攤的掌心,隨後一股風似的鑽出營帳。
“這個……其實……”
薛燦想要說個謊將這件事情給圓過去,還沒想好該如何一般正經的胡言亂語,倩兒卻將手掌抬起,低聲道:“不是說送給我的嗎?好,那麼現在由你親手送給我……”
“我……沒打算送你,剛才是你聽錯了!”
一把從倩兒手裡奪過珠釵,薛燦轉過身背對著女子,倩兒薄脣微咬,走到薛燦面前,一拳倒在他的胸口,勾起嘴角喃喃道:“烏鴉嘴,我等你回來時送我!”
“你的意思是……”
“我可沒什麼意思!”
倩兒雙眉一軒,心情暢爽的走出營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