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桑谷的後山,江瑟瑟還是去了。雖是臘月寒天,但江瑟瑟似乎並未覺出冷。暗夜漆黑,星子高懸,這樣的夜,很容易讓人心海遼遠。
江瑟瑟悄無聲息的跟在阿玉身後,臉上一直沒什麼表情。不怪她做這跟蹤人的小人之事,實則是阿玉白日裡剛貶低了她,夜裡卻專往後山跑。
只要是個人,大約都會好奇罷。
江瑟瑟一路跟著她,走走停停,直上後山。相傳,後山多妖獸,可今夜無風,江瑟瑟也未見得一隻妖獸。
就這麼跟上了後山,前方開闊地突兀的顯出一幢殘破的棚屋來。江瑟瑟站定,眼瞧著阿玉的身影走進了棚屋,關上了門。
江瑟瑟一步邁近,站定在窗邊,往裡細看。
細看,簡陋的棚屋中,一張簡陋的床榻,一床滿是汙血的被褥,一個赤果果的男人。男人張著傻兮兮的嘴巴,流著傻兮兮的涎水,衝著進門的雪紗美人,狂喜道:“阿惢,你來了!”
江瑟瑟一愣,才看清阿玉的臉上蒙著雪白的面紗,遮掩住了容顏。
阿玉從來都穿緋色衣裳,今夜卻突然穿著雪白的裙子,蒙著雪白的面紗,倒真有些像是江瑟瑟惢的模樣。
多可望著她,掀開被褥,笑眯眯道:“阿惢,我想睡覺,你快跟我睡覺……”被褥下,男人健碩的某物,已然脹大如西湖瓜。
江瑟瑟蹙眉,正欲別開臉,卻見阿玉走向了床邊。一步一步,便連姿態也很像她,果然是學的有模有樣。
江瑟瑟一怔,多可已耐不急了,跳下床榻撲向阿玉,癲狂道:“阿惢,我想跟你睡覺,我想跟你睡覺……”
“呵呵……”
黑暗中,阿玉忽然笑了。
她抬起頭,瞧著抱住自己的精光男人,花枝亂顫道:“若不是為了陷害阿惢,我豈會跟你睡覺?也不看看你這身子,昨夜便險些薰暈我,今夜還想來。美得你,哈哈……”
“阿惢,我想跟你睡覺,我想跟你睡覺……”多可似乎聽不懂她說的什麼,只是一個勁的拿身體拱著懷中的人,焦急暴躁可見一斑。
江瑟瑟不想再看,伸手入懷摸出一根捆仙繩,正欲踏入房中,將阿玉和多可齊齊捆起來。然而,下一秒,便見阿玉的手中已多了一把雪亮的刀。
阿玉狠狠揚起短刀,尖聲冷笑道:“這些話,你就留著下地獄跟阿惢說個清楚罷。”一語畢,她猛地劈下短刀,直取多可的腦袋。
江瑟瑟一步邁入,一把拽緊她的短刀,冷斥道:“阿玉,你想謀殺親夫嗎?”
阿玉猛地抬眼,短刀順勢直削江瑟瑟咽喉,不曾有一絲遲疑。似乎,她早知道窗外有人,甚至早知道窗外的人便是江瑟瑟。
江瑟瑟水眸一閃,避開她的短刀,右手倏地翻轉,折斷她的手腕,左手飛快以捆仙繩纏住了她的雙臂。
奪刀綁人一氣呵成,江瑟瑟的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楚。
阿玉驚愕的抬頭,一雙手已被江瑟瑟捆綁結實。她不甘心,狠狠撕扯手腕,妄圖掙開捆仙繩,可惜卻不能。
那捆仙繩好似有魂靈一般,越拉扯越纏繞的緊了。
“阿惢……你放開我。多可他想要強|暴我,你看不見嗎?嗚嗚……你快幫幫
我,拉開這個噁心的男人。”
縱使阿玉的雪彈委實很遜,但也總比坐以待斃要好。如今,雙手被縛,再也施展不得異能,她立時開始大聲痛哭起來。眼淚撲簌簌掉落一地,那樣子當真傷心萬分。
若是江瑟瑟方才沒在外頭偷看,大約的確會被她的滿面淚痕矇騙。可惜,江瑟瑟從山下一直跟到山上,甚至還中了她的計謀,險些被她一刀砍死。
如此,江瑟瑟豈會輕易將她放過?
江瑟瑟冷冷一哼,一隻手拽住阿玉掙扎的手腕,另一隻手拽住多可光溜溜的手臂,低沉道:“一切,待族長審問後再說不遲。”
一語畢,一步邁出,不見蹤影。
下山很快,比來時快了太多。從後山腰到魔乙的小屋,統共不過一分鐘。
魔乙正在處理族中事務,小院中燈火通明。族中幾位長老,坐在圓桌邊,正討論著聖女之事。
聖女的人選,不過有二,一是阿玉,一是阿惢。選阿玉,自然是看中她的嬌弱聰明,選阿惢,則大多是因為魔乙。
長老們小聲爭論不休,冷不丁院落中便出現三人。
一人翠衣翠釵,素淨清婉,一人雪白衣裳,蒙著面紗,一人渾身赤果,相貌憨痴。幾個長老一驚,齊齊奔出廳門,站在屋簷之下,瞅著院中三人。
“阿惢,我想跟你睡覺,你快點跟我睡覺……”
多可被江瑟瑟丟開,竟然沒有大聲嘔吐,而是去抓扯阿玉的衣裳。阿玉一雙手被捆住,顧不得多可,立時撲在地上狂嘔起來。
“嘔,嘔……”
“阿惢,快跟我睡覺,快跟我睡覺……”
她在前頭吐了個昏天黑地,多可在她身後撕拉扯拽,險些扯掉她的裙子。
幾個長老一愣,當即臉色一白,呵斥道:“阿惢,你跟多可到底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江瑟瑟冷冷一笑,上前一步,站定在燈火之下,揚聲道:“我幹了什麼?”她翠色的衣裳乾淨簇新,翠色的玉釵斜斜綰著三千青絲,看上去整潔妥帖,並無一絲雜亂。
幾人一愣,便見阿玉被對可扯下了面紗,正以身體不斷的拱著她後腰。
“阿惢,我想跟你睡覺,我想跟你睡覺……”
眾人一驚,紛紛望向阿玉,卻見她背對著多可,只一個勁的嘔吐,再難顧及其他。
開什麼玩笑,被江瑟瑟的縮地成寸帶著走,能不嘔吐的人,為今只有多可一人。當然,多可乃傻子,不可以常人論之。
江瑟瑟好整以暇的看著對面幾人,不發一言。長老們似乎卻集體患上了失明症,看清阿玉的臉,仍無一人點破。
這種事情,點破了對阿玉委實不好。
廳門口,魔乙邁步走出,冷眼望著黑暗中的雪紗美人,呵斥道:“阿玉!”
阿玉猛然抬頭,看清魔乙憤然的臉,驚得睜圓了雙目,哭泣道:“魔乙,快救救我……阿惢……阿惢她陷害我,嗚嗚……”
臨到此時,她還不忘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
江瑟瑟秀眉一挑,瞪著她雪白的身影,冷笑道:“大半夜穿著雪白衣裳,蒙著雪白麵紗,從我的院子前經過,直上後山腰的棚屋。一進門就被沒穿衣服的
多可抱住,你卻拿出刀要殺他滅口。若不是我出手快,多可早被你一刀宰了,哪還有命站在這兒。現而今,說我陷害你,未免太牽強了罷?”
幾句話,將阿玉的行為解釋清楚,眾長老一驚,魔乙已沉著臉開口道:“把阿玉和多可一併關起來。”
“不……不要把我們關在一起,魔乙,不……”
阿玉大驚失色,揚起被捆仙繩捆住的雙手,哭哭啼啼道:“阿惢她說的都是騙人的,不要相信她。魔乙,我的手腕被阿惢折斷了,嗚嗚……我需要巫醫,我不能跟多可關在一起……”
江瑟瑟水眸一閃,轉頭瞧著燈下的魔乙,魔乙已先一步開口道:“帶下去!”
……
不過第二日,便有巫族子弟傳出訊息。阿玉被多可壓在巫族牢房中,大戰過三百回合。最終多可倒地昏睡,阿玉披散了頭髮,躺在乾草堆上一動不動。
經此一事,眾人便知族長的心思,自然也無人為阿玉打抱不平。
又過二日,族中又傳來訊息,阿玉當晚的確是偷偷換穿了雪白的衣裳,蒙上了雪白的面紗去往後山。愛慕阿玉的族中小夥,那夜等在她門前打算告白,卻正瞧見她出門的身影。
當夜,她的確是一個人出的門,也並未受任何人脅迫,甚至還有些鬼鬼祟祟。
巫族小夥傷心欲絕,追在她身後,只看見她匆匆去往阿惢的院子,再未看見任何。
當夜,江瑟瑟獨自一人在院中練習匕首,不經意間卻見門外走過阿玉的身影。阿玉甚至還停留了一下,刻意露出了臉面。江瑟瑟一時起疑,跟著阿玉出門,得以看清一切。
前後一對照,阿玉的話基本不可信。倒是江瑟瑟的為人,族人已然信了八分。尤其是江瑟瑟當夜所穿乃是翠衣,她的雪蕊戰袍天黑後洗乾淨,就掛在小院中,是有人親眼所見的。
要怪,只怪阿玉偽裝之前,也不先看看江瑟瑟的晾衣繩,卻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關於聖女的人選,再無二議,族人一致推舉阿惢擔任。魔乙同意,不過卻提出,讓阿惢先點燃聖山祭壇中的神火。
百年來,巫族再未出過聖女。許多族人早不知聖女香為何物。此刻,要江瑟瑟點燃神火,倒有些為難她。
魔乙不答應,一定要求江瑟瑟點燃神火。
江瑟瑟贊同。
沒什麼不贊同的,她原本就不想當聖女。只因為天氣尚早,解心蘭還不能得到,所以,她只能在蘭桑谷耗著。
既是耗著,這聖女便是能當則當,不能當則拉倒。
江瑟瑟對此沒甚在意,倒是對巫族的聖山頗為好奇。只因,遠望聖山,可見地勢奇特,**的岩石閃爍著金屬的光澤,讓她蠢蠢欲動。
沒奈何,冶金工程師,走到哪兒都想挖點什麼石頭研究研究。
這是她的人生喜好。
忘了說,阿玉和多可仍被關押在牢房中。魔乙不願責罰阿玉什麼,只選擇性的將她遺忘。如此,也算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聽聞,多可身強力壯,一日便要大戰三百回合。三餐飯,吃的比斑斕猛虎還多,光著身子亦長得白白胖胖。
感謝前任族長,將他的筋骨打造的這般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