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山盟海誓 女警官 青豆
道明是一個美麗的城市，粵東地區的潮汕平源給了它廣闊的地域，亞熱帶溼潤的季風氣候，使這裡全年氣候溫和，雨量豐沛，日照充足。城市經過這幾年的開發擴建，城區面積比前十年增大了兩倍。城市的南部，便是那條桂川江。這條河原來汙物遍佈水質渾濁，後來經過市政府的除汙清理巨資改造，已經還原了早些年的水質清澈水草油油，兩岸綠樹蔭蔭。市政府又在河的北岸，修建了一條兩公里長的沿河風光帶，鋪上彩磚修了花壇亭子護欄，成為了人們夏季休閒消暑的大好所在。
道明市看守所便位於這條沿河風光帶一片蔥翠的桂花林中。這裡離道明市中心有六七公里的路程，也算是郊區了。看守所的後面是道明市內唯一的一座山頭，西面是一個飲料廠，一扇高大厚實頂上有眺望塔的圍牆，將兩單位隔開雞犬不相聞。飲料廠的工人平時嘻笑打罵時總愛說：“再鬧，我們幾個就將你扔到牆那邊去。”牆那邊終究不是個好去的地方，可雲菲還是來了。
她頭一天去了道西區分局，找到了那位熟知的趙副局長。趙副局長和看守所的領導先通了電話，因雲菲也是公安人員，她要探望犯人自然不會受到多大的阻礙。這天雲菲著了一身便裝，她不想讓史東亮看到她那身嚴肅的制服和方正的大蓋帽後，而同樣對她心存對抗。
會見室是一間十多平方米的房子，中間有一扇牆將整個房子隔離開來，牆上裝了一道一平方左右的鐵柵欄，牆兩邊各擺了一條椅子。這天的天氣很是晴朗，暮春的陽光將地面照得白光閃閃，花池裡的月季張開粉紅的花蕊向人們吐露芳菲，分外奪目。雲菲知道，這一切都不再屬於史東亮了。
那邊先是傳來了鐵門開啟時金屬的撞擊聲，然後是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個是“踢蹬，踢蹬”很方正很整齊的聲響，另一聲是腳底正在地面拖動漫長無力的“沙沙”聲。雲菲走出房門，她看見監房中間那條深長的走廊上有兩個人影在移動，走廊盡頭從一扇小窗戶中穿透過來了一片陽光，有灰塵在光影下飛舞，走廊因陽光照射顯得無限班駁陸離。人影終於走近了，史東亮明顯的削瘦了，一件寬大的胸前有藍白條紋的囚服罩在他不堪重負的身體上，雙手拷攏垂在胸前，腳步遲緩頭髮零亂。他的嘴脣依然是那樣抿著，消瘦使臉上的骨頭輪廓看起來更加突出，那張曾經無比帥氣的臉孔，那雙平素很有神的眼睛，此刻都早已消失得蕩然無存。史東亮也看到了雲菲，他先是有一絲意外，但馬上又恢復了平靜，他和她對視了幾秒後，又趕緊低下頭來默然不語。
雲菲的喉嚨突然發酸，一種無言的傷痛從身體裡各個部位湧上來，她感覺有千萬隻手在她眼部肌肉周圍揉搓，引導著全身的心酸都向一個地方匯合，如江河的激流翻滾，她控制不了它們的流動奔湧。她的淚水，此刻已經盈滿了整個眼眶。但她還是強忍住了沒有讓它滴出來，她不想讓這種失態在同事前面表露出來，這多少會影響別人對她的看法和猜疑。
那個警察將史東亮帶進了鐵欄裡面的房間，因為他已知曉了雲菲的身份，便詢問她是不是自己有必要留在裡面。雲菲想了一會說，你可以離開，我會看管好他的。她還要求那位警察打開了史東亮手腕上那副沉重的鐵銬，那位警察照辦了。
雲菲隔著那道粗壯的鐵柵欄問他：“你還好嗎？”
史東亮點了點頭並未回答。從他被關押進看守所後到今日還沒有一個人來探望過他，雲菲是第一個。他現在覺得對不起她，他不想讓雲菲對他也心生怨恨。雲菲在他前面每存在一分鐘，對他都是一種煎熬。
雲菲繼續問下去，她飽含著深情：“東亮，從我們相識到現在，我們至少可以做普通的朋友，不敢你今後走到何處，我今天來看你都是想得到你一句實話，你到底縱火燒燬了科研樓沒有？你要和我實話！”
史東亮聽到了雲菲的問話，依然沒有出聲。
雲菲繼續說：“東亮，那天我聽到你入獄的訊息後，我絕對不相信這火就是你燒起來的，我一直到現在依然不相信。我現在只要求你憑這一年來我們曾有的信任和快樂，向我說一句實話：你到底有沒有縱火燒燬科研樓？”
文菲的言辭是那樣的情真意切，史東亮終於抬起頭來，她們的眼神互相觸碰。他看到雲菲的眼神裡有信任期盼的光亮在閃動，他發現這種光亮如同大雨過後被雨水洗禮的綠葉，在枝頭晶亮閃光一塵不染，那上面細緻的脈胳也清晰可見。他的心似乎也被這種鮮綠照亮了，他低著頭沉思良久，終於慢慢地說：“我沒有縱火。”
雲菲繼續注視著他，對他說：“你看著我，再大聲說一遍！”
史東亮沉靜的眼神注視著雲菲，兩人如同在作一個山盟海誓亙古不變的承諾，史東亮終於提高聲調理直氣壯地再說了一遍——
“我沒有縱火，我沒有燒燬科研樓！”
雲菲的心狂跳起來，她相信此刻史東亮說的話一定是真實的！她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將史東亮從牢獄中挽救出來！她的肩上突然增加了一種責任，一種勇氣，她輕聲對他說：
“我相信你。這其中肯定有不為人知的線索和細節，我馬上會為你請律師，去調查你的案卷，這更需要你的主動配合，我一定能救你出來的，你要相信我！”
雲菲的臉上後來還甚至露出了一絲笑容。這笑容使史東亮聯想到了第一次和雲菲見面時，在在醫院有蘇打水味的空氣裡，在色彩斑瀾的陽光下，雲菲的笑容同樣是那樣的霞光四溢楚楚動人。後來，雲菲又向他交待了一些在看守所裡應該注意的事項，並鼓勵他暫時必須在這裡安心待著。史東亮被警察帶進監房時，雲菲一直目送他離去，直到看不清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