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煜步伐很快,腳底生風,就要拉開炎府的後門卻被突然出現的黑影擋住了去路。
鋒影雙手抱拳單膝跪在炎煜跟前,沉聲道:“主子,老爺有請。”
炎煜皺眉:“告訴他,我有要事要辦,稍後再去。”說著就要繞過鋒影。
“主子,宮裡來人了。”鋒影再次擋在炎煜身旁。
炎煜一頓,看向跪在地上的鋒影,又越過他看向遠處的某一個方向:“好好保護她。”
丟下這句話後,炎煜向相反的方向奔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鋒影起身,只遲疑一剎那便抱劍提氣飛身而起,騰空跨過無數屋簷,向著某個既定的目標趕去。
主子的命令他無條件遵守。
炎煜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心頭浮起不好的預感,天色已深,這個時候宮裡來人可見不是什麼好事。
他雖然回來的時間比較短,但朝堂政局的情況瞭如指掌,他一面向著主院而去一面心中做著推測。他們炎家是一代商家,涉及到的官職也是朝英帝想要拉攏他們所採取的對策,都是些沒有實權的官位,無外乎告誡外人炎家的地位與尊榮都是朝英帝給予的。
炎家只能為皇家效命。
看來朝英帝用到炎家的時候到了。
如此想著,人已經到了正屋,炎煜不理會跪著的丫鬟直接進入正堂,發現久病在床的父親已經穿戴整齊,三品大臣的官服穿在身上顯得意氣風發,精神抖擻。
大哥炎睿也垂手立在一旁,不言不語。
主位上坐著的是朝英帝最器重的太監總管馬公公,穿著棗紅色的總管外袍,翹著蘭花指喝著茶水,聽到動靜後用眼角瞟了炎煜一眼,眼中滑過異樣的神采。
馬公公將手中的茶碗放到桌面上,笑起來:“這位便是讓聖上牽腸掛肚的炎二公子了吧。”
這話說的可謂頗有深意了,炎承恩眼皮子一跳,生怕炎煜會當場發飆。
炎睿眼觀鼻鼻觀心繼續沉默。
炎煜笑笑,拱手對著馬公公做了個揖,道:“公公說笑了在下一個無名小卒,怎會配令聖上記掛。”
馬公公嘿嘿一笑:“呵呵,二公子的才華可是在朝堂上頗具盛名呢,陛下聽的多了,總是問起二公子,這不,特意讓雜家來接二公子入宮。”
此話一出,室內出現短暫的寂靜就連炎承恩都覺得不可思議,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繡盒子遞給馬公公,笑道:“馬公公辛苦,這是一點心意,千萬不要拒絕。”
馬公公自是知道炎家的財富的,看到小巧精緻的盒子就眼睛發亮,直覺告訴他一定是個稀罕玩意兒,於是也不矯情,開啟一看竟是一個通體晶瑩雪白的拿件,看製造應該是和田玉無意。
雖然不是很上乘,但也是一絲瑕疵都沒有,是個價值連城的稀罕物。
馬公公雙眼放光,雙手接過後在手中把玩著,嘴角快咧到耳後根了,不住的說著:“雜家能替陛下辦事,是雜家的榮幸,豈有辛苦之說。”
卻拿著東西不捨得放手,想來心中是極其喜歡的。
“呵呵,公公是聖上面前的紅人,我家小子是頭一回進宮,還需要仰仗公公多提點下,免得在聖上面前出了錯。”
炎承恩陪著笑,沒有對炎煜使眼色,他對自己的兒子很是瞭解,之前對著馬公公的態度已經是他的極限了,若讓炎煜去溜鬚拍馬屁,絕對的能給馬公公拍殘了啊。
馬公公眉開眼笑,顯然對炎承恩的態度很受用,也不管炎煜如何,直接站起身子透口風:“關外的遊族兵馬集聚,動向不詳,聖上派了將軍駐紮堅守,想到炎二公子足智多謀,有意讓他隨軍出征。”
炎睿突然抬起頭,臉上是震驚之色,炎承恩覺得腿有些軟,老謀深算的他在面朝英帝的時候都鎮定無比這一刻也不禁面容鬆動,眼中流淌過不安和焦躁。
這行軍打仗的事兒,怎麼會用到商人?
朝英帝偏命炎煜跟隨,各種緣由引人深思,輔助是假,作為人質才是真吧!
屋中鎮定的人當屬炎煜了,他聽後揚起淡淡的笑意:“承蒙聖上抬舉,有勞馬公公帶路。”
“鈺兒。”炎承恩下意識的出聲阻攔。
馬公公略微轉過身子,笑著看向炎承恩:“炎大人是想讓陛下久等嗎?”
炎承恩被噎了一噎,炎煜回頭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眼神,偏轉頭對炎睿囑咐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有恩有還,請替我好好的抱抱恩。”
炎睿定定的看著炎煜,緩緩道:“定不負託付。”
——
沐菲捶捶小腿肚,坐得久了腿有些麻,她稍微在地上旋轉了下腳踝,就藉著手臂的力道站了起來,一轉身,看到煙本隱藏在黑暗中,正看著她的方向。
“進來吧。”沐菲推開門,側身讓煙本進屋。
柳冉這會兒正和袁依雲躲在屋中戲耍,一個性子活潑愛玩,一個小孩子心性還沒有脫離戲耍的年歲,碰在一起相見恨晚的樣子,吃過宵夜後就在屋子裡搗鼓,不時傳來笑聲。
煙本向著袁依雲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確定小姐還很開心的在玩耍後就默默的進了屋子,在桌子旁邊站定。
“鬼艾寨發生了何事?寨主和祭司可是遇到了棘手的問題?”沐菲也不讓煙本坐下,她說了也是白說,煙本是不會坐的,也就免了那份氣力。
煙本,高大偉岸的漢子,流血都不會皺下眉頭的鬼艾寨第一勇士,這會兒竟然低下了他的頭顱,單膝跪在沐菲身前,不語。
沐菲向一旁側身,忙上前去攙扶他:“煙本,你說話啊,這樣弄得人心裡跟貓撓似得,難受的不行?難道他們出什麼事了?”
“沐小姐,我知道你非常人,請求你保護好小姐吧。”煙本的嗓音裡帶了暗啞,仔細聽有些哽咽在其中。
“你想起來說話,我不太喜歡有人跪在面前,感覺像在威脅我。”沐猜測一定是她離開鬼艾寨之後那裡出現了變故,以至於煙本要帶著袁依雲逃離,又因為太過匆忙,二人盤纏不夠才會淪落到街頭賣藝的地步。
煙本看了沐菲一眼,站了起來。
“坐,你太高,仰頭看你太累。”沐菲閒閒的指向身旁的凳子,示意煙本坐下。
煙本躊躇不安的坐下後,接過沐菲為他倒的茶水喝了一大口又陷入了沉默。
他不說話沐菲也不催他,直接起身走向床榻旁鋪床去了。
煙本思索了好一會兒,決定和盤托出:“其實寨主不只有祭司一個兄弟,他還有一個大哥,也是前任大祭司。”
沐菲聽他開始講述,就坐在床榻旁靜靜的聽,終於理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寨主的哥哥前任大祭司過於貪婪,投靠了遊族,將朝凰帝國的訊息帶出去給遊族的首領,這件事被朝廷發現了,派人清剿鬼艾寨,交出叛徒。
因為前任大祭司早就已經脫離了鬼艾寨,逃到了遊族部落中,朝廷沒有找到人,而袁皓二人也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整個鬼艾寨的人均被下獄,袁依雲是事發前和煙本進了深山,逃過了一劫。
袁皓離行前發出了訊號,命煙本帶著袁依雲向朝陽城而去,目的是尋得自己,這樣對袁依雲犯病後也算是有個保障。
“也就是說,袁皓他們現在被關進了大牢?”沐菲的神色有些冷峻。
煙本點點頭,整個人很是頹然。
沐菲明白了煙本為何會寸步不離的守著袁依雲了,像他這樣心中有信仰的男子,一定會因為那日不在鬼艾寨中心生愧疚。
“只有保證自己的安全,才能想到更好的營救辦法。”
煙本一怔,明白過來沐菲是在安撫他,面色一正,道:“誓死守護小姐。”
沐菲婉然,只要這個大男人心中無芥蒂了就好。
正說著話,煙本聽到屋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他突然起身拉來房門,柳冉一個不察跌了進來,湊巧撞在煙本的身上。
“哎呦喂,疼死我了,你搞什麼鬼啊!”柳冉迅速直起身子,揉著痠痛的鼻尖,衝著煙本嚷嚷。
煙本臉一紅,略微侷促的解釋道:“我聽到外面有腳步聲,以為……”
“以為什麼啊以為,這是我的屋子,我回房間難道不可以嗎?倒是你,大半夜的不回房躲到女子的閨房作甚?趕緊走趕緊走!”柳冉不等煙本說完就推攘著讓他走人。
可憐煙本一個大男人,從沒有見過柳冉這種架勢,幽黑的臉頰竟浮現淺淡的紅潤,喏喏的解釋道:“我這就走,我有事和沐小姐說,不是有意冒犯,我……”
“行了冉姐姐,讓他走吧,是我叫他進屋來說會兒話的。”沐菲好笑的打著圓場。
柳冉撅著嘴嘀咕一句:“行了行了,不和你一般見識。”便轉身走向了裡間。
煙本撓撓頭,對著沐菲鞠了一躬後出了屋子,順便體貼的為她們關上門。
沐菲看著緩緩緊閉的屋門,想到鬼艾寨發生的事情,一陣唏噓,人倒黴了果真是喝涼水都噻牙縫,明天還是去炎府找炎煜問問他可曾聽到什麼訊息沒有,有人的話能探視下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