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憊至極的時候美美睡上一覺最為舒服不過，舒服地全身每個毛孔都在打呵欠，暖洋洋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臉上，眼前紅通通的像是徜徉在花海之中。
金寶撓了撓耳朵，轉了個身繼續呼哈大睡。 昨晚半夜才去休息的荷花端著托盤杵在床頭，只能嘆聲命苦不能怨爹孃，誰叫她沒有能耐投胎到富貴人家呢！好在九小姐除了膽子大些盡幹讓人心驚肉跳的事，平時對下人們還是挺照顧的。 荷花將托盤放在桌上，兩手拖著下巴坐在一旁，打量著這位與眾不同的千金小姐。
雖說荷花沒有伺候過其他小姐，但也耳濡目染知道一些名媛的毛病。 有的自恃青春貌美身份尊貴嬌蠻任性，從來不把丫鬟們當人看，稍有不順心動輒謾罵毆打毫不留情；有的姿色普通才藝平庸，得不到公子們的青睞便把火氣撒在下人身上，如若碰到久未出閣的老姑娘就更變態；至於相貌醜陋徒有背景的小姐們，身邊的丫鬟要想過上太平日子，最好的辦法就是整得比她還醜，不然每天都得提心吊膽如履薄冰。
這麼說來，梅秀縣裡真正稱得上是德才兼備的名媛除了秦九小姐就是程小姐了，最起碼她們不會倚仗家世欺負弱小。 尤其是她的九小姐，簡直是熱心過了頭，看不得一丁半點不平之事，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出去多管閒事。 不過，也虧了她這麼雞婆。 關鍵時刻救了想要輕生的程小姐。
窗外傳來下人們來來往往地腳步聲，荷花起身走到窗邊，探著腦袋向外張望。 後天就是秦布大喜的日子，穿紅戴綠的菜花喜笑顏開地指揮家丁將辦喜事用的物什搬到馬車上送往程府。
秦家幾乎一手包辦了這門親事，程家只需看好新娘子上花轎就成。 說來奇怪，之前要死要活的程小姐非但沒有反抗，好像還默許了程爺的安排。 看來秦布的一片痴情終於打動了她，這應該就是好人有好報吧！
菜花奉秦老夫人之命往程府走一趟。 雖說她也隱隱覺得秦家之所以這麼殷勤是怕程家反悔，但也不便問個清楚明白。 反正婚期就在後天，只要程爺沒有異議，就不怕程小姐再次逃婚。 仔細想想，秋二公子做事也太荒唐，明明已有婚約偏要與秦布地未婚妻糾纏不清鬧出連夜私奔的醜事，所幸沒有宣揚出去。 不然秦程兩家顏面盡失。 程小姐經過這次教訓，也該明白誰是真情誰是假意，總不至於再做傻事。
前兩天意外聽見秦布跟秦老夫人提起退婚一事，秦老夫人狠狠地罵了他一頓，照目前地情形看來，估計婚事還得如期舉行。 秦家向來最愛面子，既然程小姐沒有鑄成大錯，秦布對她還未死心。 這門親事就沒有理由解除。 程家想必也丟不起這個人，即使為了斷絕程小姐對秋二公子的情意，也會盡快將她嫁出去。
菜花坐在顛簸的馬車上，想好了待會兒見到程爺該怎麼說。 當然，程爺沒有改變心意最好，他若當真拗不過程小姐。 她也有法子應付。
寬敞明亮的廳堂裝飾一新，陳舊的門窗都漆上了亮眼的紅色，看著倒有幾分喜氣。 程爺託著茶杯抿了口，時而皺眉時而嘆氣，事已至此，就算是用繩子捆著綁著，也得把程心儀押進花轎。
秦老夫人既往不咎已是仁至義盡，他還有什麼好奢求的，畢竟程家理虧在先。 程心儀投奔秋瑜不成，反被秦布救了回來。 誰對她好顯而易見。 身為長兄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錯過值得託付終生地人。
程夫人在門外猶豫片刻，咬了咬牙跨過門檻。 程心儀是她看著長大的，總不能為了程家的面子斷送她的幸福。 秦布知道她與秋瑜的私情，心裡必定會有疙瘩，男人通常都很在意這種事，就算現在依然愛她，日後也未必會待她好。
“老爺……”程夫人走到程爺面前欠了欠身，“心儀這幾天一直悶悶不樂的，你當真狠得下心不去看她？”
程爺“咣噹”一聲撂下茶杯，滿眼不悅地暱向程夫人：“別再說了，你寵著她其實是害了她，怎樣才是對她好難道我不清楚麼？”
“可是……”程夫人微蹙柳眉上前兩步，為難地說，“老爺想些什麼我也知道，心儀屬意秋二公子，但他這人顯然指望不上。 秦老夫人處處維護程家，秦八公子又對心儀一往情深，秦程兩家早有婚約，心儀嫁給他也是理所應當。 ”
“老爺固然可以做主將心儀許配給誰，不過你要設身處地想想她的處境。 秦家這麼做何嘗不是為了自己的面子，我好擔心心儀嫁過去後受苦，畢竟發生過地事實無法更改，天底下有幾個男人這般大度，秦八公子若是不能全心全意包容心儀，她以後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行了！”程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心儀要是放不下那個人，不管嫁給誰都不會幸福，你也無需為她辯解。 秦老夫人如果在意這件事，自然不會同意他們成親，秦八公子的心意你更不必懷疑，只要心儀從今往後誠心相待，就沒什麼問題。 ”
“老爺！”程夫人見他鐵了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你怎麼就不明事理呢，心儀根本就不喜歡秦八公子，寧願嫁給不認識的人也不想在他面前抬不起頭。 你就別再掛念秦老夫人送的那些禮物了，還是心儀的幸福最重要啊！”
“豈有此理！”程爺惱怒地拍案而起，揚手扇了程夫人一巴掌，“你以為我是為了那幾樣東西逼著心儀嫁人麼？沒錯，程家現在是沒落了，但我也沒到見錢眼開賣掉親妹妹地地步……”
程爺氣得臉紅脖子粗，瞪著雙眼捂著胸口喘著粗氣。 程夫人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埋怨固執己見的程爺卻又擔心他的身體，抿著嘴脣上前扶住他，顫聲道：“老爺，別生氣，先喝口水……”
程爺揮袖xian翻茶杯，碎片濺了一地，程夫人怔怔地望著裙襬上的水漬，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 程爺懶得看她一眼，叮囑嚇傻了的家丁將廳堂打掃乾淨，又命目瞪口呆的丫鬟送程夫人回房，坐在椅上微閉雙眼稍事休息。
聞風趕來的程心儀看到這幅場面，愕然地眨著眼睛，慌忙扶住傷心垂泣地程夫人，盯著她臉上清晰地指印質問程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哥哥怎能動手打嫂嫂呢？”
程爺瞥了她一眼，別過頭去也不答話。 程夫人擁著程心儀難過地搖了搖頭，不停流淌的眼淚打溼了她地衣襟：“心儀啊，嫂嫂已經盡力了，你大哥說什麼也不肯改變心意，這可怎麼辦呢？我可憐的妹子……”
程心儀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垂下眼簾一言不發。 程爺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冷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該怎麼做無需大哥交代。 後天就是你和秦布成親的日子，不要妄想逃走或是拒婚。 你怨大哥不近人情也好，趨炎附勢也罷，總之日後你就會明白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
“心儀……”程夫人生怕她會想不開做傻事，緊緊地抱住她，“你別急，我再勸勸你大哥，千萬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啊……”
程心儀苦澀地笑了笑，憂鬱的美眸飽含掙扎與不捨。 程夫人看在眼裡痛在心裡，仗著膽子跟程爺攤牌：“老爺，你若執迷不悟不顧親情，我就，我就和四妹離開程家……”
“你敢！”程爺怒吼一聲，揚手又要打她，“滾，現在就給我滾……”
“哥哥！”程心儀急忙推開程夫人，一把抓住程爺的手腕，慍惱地咬著嘴脣，“你不能這樣對嫂嫂，這麼多年她為程家付出了所有精力。 你臥床不起的時候，是她辛辛苦苦支撐起這個家。 ”
程爺憤慨地抽回手，倚著椅背長吁短嘆。 程心儀心疼地望著程夫人，攏著她鬢角的碎髮，努力擠出一抹微笑：“嫂嫂，心儀出嫁之後，會時常來看望你們的。 ”
“心儀？”程夫人難以置信地抬眼看她，語無倫次地問，“出嫁？你，你說什麼？”
程心儀點了點頭，淺笑道：“我已打定主意嫁給秦布，你們別再為我的事爭執，快把眼淚擦了去，待會兒秦家的人就該到了。 ”
“傻丫頭，你不必委屈了自己，嫂嫂沒關係的！”程夫人扯著她的衣袖，眼淚流得更凶，“這可是一輩子的事，不用顧及你哥，他只是一時糊塗……”
“大哥說的對！”程心儀淡然一笑，“這幾天我考慮地很清楚，秦布確實是個值得託付終生的人，能嫁給他是我的福分！”
“心，心儀……”程夫人痛哭流涕抱住她，連聲自責，“嫂嫂沒用，苦了你啊……”
程心儀鼻頭一酸，眼眶逐漸泛紅，哽咽道：“我能嫁到好人家是件喜事，嫂嫂應該開心才是，以後大哥就有勞你多照顧了。 ”
程夫人和程心儀相擁哭泣，程爺攥著衣袖趁人不備迅速地拭去眼角的淚，清了清嗓子勉強笑道：“好了，好了，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程家要辦喪事呢，都別哭了，秦家的人就快到了……”
菜花的程府之行相當順利，雖說程夫人臉上濃重的胭脂看著挺怪異的，但也無損程爺的好心情，積極地與她商討秦布與程心儀成親的事宜。 壓在菜花心頭的大石悄然落地，秦程兩家的婚事終於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