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寶跟貪得無厭的大嬸孃攤了牌,平日總在秦府道人是非的長舌婦終於不再聒噪,寧願躲在房中獨自用餐,也不肯遭人白眼。 其實,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樣,捕風捉影誇大其詞,不把人家搞得身敗名裂誓不罷休。
秦家上下除了秦老夫人,菜花和金寶,根本沒人知道還有這檔子事。 如花雖與大嬸孃同一陣線,但她好歹也是有點心計的人,不至於把自己也當成炮灰。 用晚餐的時候,花言巧語想哄秦老夫人開心,眾人早已領教她的把戲,權當笑話看了也沒有人附和。
日益消瘦的秦布為情所困,反覆告誡自己不要泥足深陷,但感情的事向來不由人意,難以控制付出的多少,更難收回已經付出的愛。 金寶心疼他所受的折磨,但也無能為力,為愛痛苦掙扎的人,除非他下定決心擺拖過去,別人再勸也是無濟於事。
秦老夫人自然明白兒子的心思,看他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心有不捨也得強撐下去,免得一時心軟半途而廢。 秦布的婚期臨近,席間,秦老夫人特意叮囑家人檢視有沒有遺漏之處,絕不能在親朋好友面前出了差錯。 秦布心事重重地低頭不語,事到如今,他依然沒有勇氣向秦老夫人稟明一切。
雖說金寶很想說些什麼安慰秦布,但秦老夫人的囑託她卻不敢違背,只能得過且過見機行事。 面對豐盛的晚餐,金寶只覺索然無味。 收拾過顏傾城地快感也漸漸消散,原以為只有她和秦布食不下咽,沒想到還有一人滿懷心事無從傾吐。
用完晚餐,秦老夫人剛剛離席,菜花笑眯眯地挽著金寶,柔聲道:“九妹,下午咱們去綢緞莊看的長衫款式你還記得嗎?我還想給你二哥做一件呢。 可惜現在偏偏想不起來,布料都買好了。 這可從何入手!”
金寶滿腹狐疑地看向菜花,下午明明沒有去過綢緞莊,在哪兒看的長衫款式?忽見菜花朝她擠眉弄眼,只得勉強笑道:“是啊,款式的確不錯,二哥穿起來正合適。 二嫂,幸好我還記得。 不然你還得再跑一趟呢!”
菜花開懷地笑了笑,這個九妹聰明伶俐善解人意,果然招人疼愛,她有恃無恐地打發著矇在鼓裡的相公:“我帶九妹回房裁剪布料,你先找個地方坐會兒吧!”
秦感情意綿綿地握住愛妻的手,連連點頭:“花兒啊,別太操勞,我的衣服還多著呢!以後有事不用顧及我。 我找三弟下棋四弟喝茶都能打發時間!”
菜花找個藉口支走相公一定有什麼隱情,金寶也隨之支開了荷花與她同回房間。 菜花進屋準備了些果脯mi餞招呼金寶,金寶落落大方地表態:“二嫂,現在就咱們兩人,無需這般客氣,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好吧。 九妹是個一點就透地聰明人,我就不再拐彎抹角有話直說了!”菜花緊挨著她坐下,意味深長地嘆了聲,“銀樓那位玉面郎君一看便知不是泛泛之輩,你是待嫁之人,萬不可被他的外表吸引迷失了心智啊!”
金寶哭笑不得地望著神情嚴肅的菜花:“二嫂,我也不怕實話實說,我早就認識那個妖……呃,那傢伙,我也承認他的長相是很出色。 但也不代表我會迷戀他嘛!男人的魅力並非取決於外表。 這個道理我還是曉得的。 ”
“哦,原來是這樣啊!”菜花說不上來自己究竟擔心什麼。 “可是,我看他對你挺上心的,遇見你了立馬甩開那個狐媚子,難道不是怕你誤會麼,之後還特意跑來跟你解釋,依我看哪,他肯定對你有意思。 你是秦家的九小姐,才貌雙全身家豐厚,最容易招惹那些吃軟飯地小白臉。 我看那人沒有秋二公子實在,你還是少跟他來往的好,省得被人瞧見盡說閒話。 ”
吃軟飯的小白臉?這個稱呼倒是很有意思!金寶好笑地點了點頭:“我明白的,二嫂,你儘管放心,我不可能迷上他,他也不可能喜歡我,總之我和他絕不會有任何交集。 至於那個秋二公子,也不是合適的人選,你要真為我好,還是在娘面前說說好話,放過我吧!”
“女孩子家出嫁之前都是挑三揀四,這個不中意那個不喜歡的,其實成親之後才知道,無論嫁了哪個男人都會心有不甘,人無完人金無足赤,世上哪有多麼完美的人哪!況且,咱們自身也不是毫無缺點,何必要求這麼多呢!女人哪,趁早出嫁準沒錯,挑來挑去挑花了眼,日後苦得可是自己!”
菜花以過來人的身份教導金寶不要心存幻想,認清現實找個不錯地男人嫁了就好,“為人父母沒有不為兒女考慮的,娘一心期盼你嫁入秋家,準是覺得這門親事很合適,不然,怎麼親手把你推進火坑啊!”
金寶心知再說下去只是白費力氣,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二嫂,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歇著吧!”
“嗯,好!”菜花揉著痠痛的肩頸,滿腹好奇地追問,“九妹啊,下午見了哪個玉面郎君,我咋就總犯暈哩!他追上來拉著你就走,我還跟去了呢,後來迷迷糊糊的回到了家,就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嗨,能有什麼事啊,你中暑了而已,還是玉面郎君幫忙把你送到門口的呢!”既然菜花心有疑惑,金寶就給她一個解釋,“他來找我只不過是有些誤會,以為那狐媚子早就跟我們認識,我已明白告訴他了,那種女人我們八輩子也不會來往。 ”
“中暑?難怪現在頭還暈呢,這幾天實在太熱了。 還是少出門地好。 ”菜花煞有介事地連連點頭,“那狐媚子看上去就不是個省油地燈,渾身**兒沒處使,到處勾搭男人,**的本事自然了得,不知給他戴了多少頂綠帽子,有什麼捨不得的……哎呀。 我怎麼當你的面說出這種話,娘知道了一定會罵我的……”
“娘不會知道的!”金寶連忙向她保證。 揮了揮手道聲晚安,“歇著吧,我自己回去就成!”
菜花杵在門外目送著她,心情愉悅了許多,原來是中暑難怪會頭暈,她還以為自己被那玉面郎君迷住了呢!還好,只是一場誤會!
金寶很有遠見地遣走了荷花。 得以享受片刻安寧,倚窗而坐仰望夜空,點點繁星像是寶石點綴在黑絲絨上,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牛郎織女苦戀無果,只能化身星辰遙遙相望,這段悽美的愛情可歌可泣,聞者不免埋怨冷酷無情地王母娘娘,強行拆散相愛的有情人。 如同勉強子女成親地父母一樣。 想當然地亂點鴛鴦譜,即使是自己生養地兒女,也要顧及一下他們的感受吧!
“九小姐……”荷花氣喘吁吁地推門而入,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奴,奴婢以為您還在二少奶奶那兒呢。 守在院外遲遲也沒見您現身,進去打聽才知您自個兒回來了……”
金寶正回想著古往今來地愛情悲劇,從梁山伯祝英臺到朱麗葉羅密歐,無不覺得辛酸悲愴。 荷花的出現好比拆散他們的惡勢力,讓人頓時沒了賞月的興致。
“晚上不用你來頂替,回去好好休息吧!”金寶決定今晚做個足不出戶地乖乖女,棠涵之也好豪大人也好暫不理會,總之她要睡個安穩覺。
荷花將信將疑地打量著她,惟恐從天而降的黑蝙蝠突然出現,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眼。 金寶見她一副不放心的樣子。 沒好氣地嚷嚷:“我不會出爾反爾。 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
“九小姐!”荷花耷拉著腦袋,委屈地扁了扁嘴。 “奴婢不是不相信您,之前您總往外跑,奴婢提心吊膽也沒出聲阻攔。 眼下您的大嬸孃都找上門來了,估計大少奶奶知道您在外面的那些事,這樣下去老夫人遲早也會知道。 奴婢不怕挨板子,只怕九小姐連求情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嫁到秋家。 ”
“荷花……”金寶滿懷歉意地輕喚了聲,起身走向門外拉著荷花坐到身邊,“對不起,我不該跟你發脾氣,只是心裡挺亂的,不知如何是好!”
荷花微笑著搖了搖頭:“九小姐,千萬別這麼說,您對奴婢真心實意,奴婢怎能不為您著想呢!秋二公子的確是位品行端正地儒雅才子,但他對您不冷不熱,而且心裡一直,一直想著別人。 您現在是秦家的小姐,有老夫人寵愛,兄嫂們疼愛,倒也不覺得什麼,您若是真嫁給了他,那就是秋家的人了,他冷落您您也無處訴苦,更不會跟外人提起。 ”
“奴婢知道,以九小姐的性子,絕不會向親人抱怨,雖說秋二公子不會做出過分的舉動,但他如果總是這般疏遠,今後這幾十年您可怎麼過啊!奴婢身份卑賤,沒法為您說句公道話,您若心裡難受,不妨給老夫人說說,以免後悔!”
金寶動容的望著荷花,激動地聲音顫抖:“還是你最瞭解我啊,娘要是也這麼想就好了。 其實,以我地性格根本不會嫁給秋瑜,大不了連夜逃婚,天大地大我就不信沒有容身之處。 ”
“九小姐,萬萬使不得,您要是走了,老夫人可承受不住啊!”荷花駭然地直視著她,“您千金之軀,哪能禁受得住風吹雨打,莫要再提這種念頭,跟老夫人好好談談,您是她最疼愛的女兒,不會逼您走上絕路的。 ”
金寶尷尬地笑了笑,輕輕拍著荷花的肩膀:“跟你說笑呢,你還當真了。 夜深了,回去睡吧!”
“是,九小姐!”荷花輕嘆了聲,起身向金寶行了個禮,步履沉重地跨過門檻關上房門,在門外徘徊了好久方才離去。
金寶洗了把臉躺在**,胡思亂想翻來覆去難以入睡,不知過了多久,忽聞院外傳來陣陣紛亂的腳步聲,連忙探身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