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乘風趁著林爽上班時間,在辦公室請了假,從家裡悄悄地搬了出來。
他實在不願意再一次見到林爽故意裝出的歇斯底里的樣子,也不想跟她當面再過多地解釋什麼。這麼多年,該說的都已經說盡了,不該毀的,已經全毀了,他實在是累了,倦了,傷痛欲絕!
陸乘風站在樓下,再次留戀地抬頭看了那個他們曾經共同為之當牛做馬,節衣縮食的華美建築一眼,“砰”地一聲摔上車門,轟然而去。
當天晚上,陸乘風睡得很踏實。童年的一個夢境再一次出現了——他駕駛著一架圓咕嚨咚的飛機,翅膀下掛著兩個暖水瓶,在重重雲霧中自由自在翻滾,躍升……。
幾天後的上午,一上班,陸乘風便把於菲菲找到會客室,他覺得有必要跟她鄭重其事地再談一次。
令陸乘風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於菲菲主動關好門,坐在他對面,竟然顯得還有些緊張拘謹。她斜著身體靠在椅子上,雙手在兩條併攏的長腿間不住地相互摩擦著,還沒等他開口,就唯唯諾諾地自己先說開了,“陸經理,我知道你今天來找我談話的意思,我先說說吧。”
這小姑娘忐忑的樣子,一下把陸乘風給逗笑了,他點上了一顆煙,微微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這個人的毛病多,也不太聰明,以前給大家的印象不太好。”她聲音低低的,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像是學生在給老師做檢查,“不過,我很珍惜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是下定決心,要重頭做起的。”她說著,站起身,從西裝上衣口袋裡掏出折得四四方方一塊紙,認真地說,“這是我兩天前寫的《保證書》,請您看看。我保證說到做到,否則該罵該罰都由您。”
菲菲展開那張紙,雙手託著,鄭重其事呈送到陸乘風面前。陸乘風忙伸手接過來,放在眼前一看,只見紙片最上面一行,工工整整地用簽字筆寫著《保證書》三個字,以下的內容是:1、保證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絕對不說,不該問的絕對不問。
2、保證不傳話,不笑話人;3、保證不再使小性,不衝動;4、保證專心致志做好領導交辦的每一件小事,從頭學起;5、保證一切行動聽指揮;6、保證當好勤務員,外出時為領導開車,拎包;7、若有差錯,任打任罰。
最後簽著她“於菲菲”的大名。不過這次她沒用設計過的那個誰也看不懂的雲山霧罩體,而是一筆一畫的。
“陸經理,您看這樣行嗎?”於菲菲站在他身邊,惴惴地問。
“呵呵,我看行,你這不是挺明白的嗎。”陸乘風又一次被她給逗樂了,隨手掏出筆,刷刷地把第六條,第七條鉤掉了,“嗯,有你這個態度,咱們首先就成功了一半!”
“那您也在這兒籤個字吧。”於菲菲手指著最下面“監督人”三個字後面的空白。
“還有我的事吶?”陸乘風覺得這個小姑娘確實挺有意思,把機關裡那一套,照貓畫虎,學得不倫不類的,還真有點創意,“好,我籤!”
他簽完名,轉手將《保證書》還給菲菲,“你影印一份,我也留著,也不時拿出來學習學習,咱們互相監督,你看怎麼樣?”
“怪不得您把‘任打任罰‘那一條給去掉了,原來是為了自己呀……”菲菲說著,突然一捂嘴,又吐了一下舌頭,“完了,亂說話,還取笑領導,一下就犯了兩條。”
“呵呵,這次不算。”陸乘風站起來,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好了,你抓緊時間,再去人事部門查一查,看看這個劉建國最近有沒有訊息。”
“都查了一次了,他這兩年都沒有露過面。上次人事處通知他儘快辦離職手續,也是死活找不到人。”菲菲咳聲嘆氣地說。
“我根本就沒指望真能查到他的下落。”陸乘風眯起眼睛,噝噝地說,“這你就不明白了,咱們這是放風聲,讓他自己來找咱們。”
看著菲菲蹙眉凝神疑惑不解的樣子,陸乘風笑了笑,慢聲細語地給她解釋,“我是這麼考慮的,這個劉建國是部裡的老職工了吧,而且又是從部裡走的,像他那種年紀的人,都經過**,在部直機關內部,各種關係可謂錯綜複雜。而人事部門又是各種小道訊息的集散中心,你大張旗鼓地去查他,應該會有人給他通風報信的。
更重要的是,要讓他知道是中天公司在找他,是考慮著想要幫他,而不是處心積慮地要害他。我想,在這種關係到個人切身經濟利益的大事情面前,任誰知道了,都不會無動於衷的。而且國有國法,他現在關係還在部裡,這就要牽扯到他今後退休、養老等諸多方面的問題,他得到訊息應該會主動找咱們的。要不他為什麼遲遲不辦離職手續?顯然是想留有後手嘛。”
“唔,確實有道理,值得一試。”菲菲當下恍然大悟,笑逐顏開地說,“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呢?我上次還是動用了一點小關係,很隱祕地查他呢,怪不得沒有動靜。這回清楚該怎麼辦了,我這就去打草驚蛇。”
“好,去吧,注意把握說話的尺度和分寸就可以。”陸乘風看著菲菲伶俐地轉身就要出門,趕緊叫住她,又補充說,“你最好快一點回來。下午有一個軟體公司要跟咱們談CRM,買和賣是一體,心裡活動都差不多,你也聽一聽。”有了這麼一個積極要求進步的專職小祕書,陸乘風感覺幹起事情來得心應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