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次白其實並沒有像他在蔣涵表現得那樣豁達,與肖城回到家後,他陰沉著臉,渾身散發著一股逼人的低氣壓,肖城很緊張,他一直屏住呼吸,就像是被抽走了身上所有的力氣一般,只能跟個木頭人一般站在顧次白身後。
想起那個蔣涵,顧次白煩躁的抓了一下頭髮,肖城身形一顫,顧次白的動作頓住了,他看到肖城臉色灰白,原本明亮的雙眼此時張皇失措,顧次白頓時覺得心疼不行,是他的錯,只顧著自己生氣,卻沒有考慮到肖城的感受。
“城城!”顧次白摸著他的臉頰,他抵著他的額頭,輕聲說道:“對不起,要是能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肖城垂下眼皮,顫抖著嘴脣,他張了一下嘴,最終什麼都沒有開口,只是伸出手,一點一點摸著顧次白的眉毛,分明正值夏日,但他的手一片冰涼,顧次白抬起眼睛,正好看到肖城瞳孔當中自己的臉,透著他的瞳孔,他看到自己臉上有痛苦,有焦躁,有無助……總之,那絕對不是正常的顧次白。
他失控的情緒不是因為懼怕蔣家的地位,而是因為肖城,過去的一切已經不能再挽回,顧次白深深的呼了一口氣,事情沒有到絕望的地步,他不能自亂陣腳,得先讓自己冷靜下來。
“次白。”肖城輕輕喚了他一聲。
顧次白看到他蒼白的臉,心尖都疼的一抽一抽的了。
顧次白扶著肖城坐下,他準備起身去給肖城熱一杯牛奶,肖城拉住顧次白的衣袖,兩眼望著顧次白,不讓他離開,顧次白蹲了下來,捏著他肉呼呼的耳垂,安慰的說道:“不要怕,我哪兒也不去,我到廚房給你熱杯牛奶過來。”
肖城鬆開手,顧次白進了廚房,客廳就只剩下窩在沙發上的肖城,麻將安靜的趴在他的腳邊,不時抬頭看一眼自己的主人。
不大一會兒,顧次白熱好牛奶,他走了過來,輕聲說道:“喝點牛奶會舒服一些的。”
肖城接過牛奶,他木然的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下肚,肖城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些血色,顧次白坐在他旁邊,問道:“好些了嗎?”
聽到他低沉溫和的聲音,肖城鼻樑一酸,連眼眶也溼了,他把玻璃杯遞到顧次白的脣邊,說道:“你也喝一點吧。”
顧次白一口氣喝了半杯,感覺自己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肖城低下頭,過了許久,他才沙啞著嗓子對顧次白說道:“蔣涵講的都是真的,我有一段很不堪的過去。”
當著顧次白的臉親口承認自己的過去,這讓肖城非常難堪,他閉上眼睛,似乎又陷入過去那痛苦的回憶。
顧次白連忙緊緊抱住他發抖的身子,他制止肖城的話,說道:“就算不堪,也是蔣涵那個混蛋,不是你,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肖城趴在顧次白的肩上,他死死揪住顧次白的衣服,一股無邊的恨意充斥在他胸腔,他咬牙說道:“我恨蔣涵。”
顧次白聽到肖城帶著濃濃的哭腔,他知道蔣涵留給肖城的傷害是無法磨滅的,但顧次白還是不願意肖城記著他,他輕輕拍著肖城的後背,說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但你該走出來了,以後要陪你一輩子的人是我,別記著這個人,我會吃醋的。”
說著,顧次白吻著他的耳朵,他悶聲說道:“城城,相信我,我不會放過蔣涵的!”
肖城的心結,只有蔣涵付出應有的代價才能解開,顧次白不懼蔣家的地位,事在人為,他願意為了肖城做這些事,就一定能做到。
蔣涵到吳市後,李源就揹著顧次白去見了他,做為朋友,他希望能勸說蔣涵不要去招惹顧次白,但這些對於蔣涵來說都不可能,現在不整垮顧次白,實在難解他心頭的恨意,李源見他不聽勸,為此還找到了好幾年沒聯絡的蔣湛,蔣湛沒有勸他弟弟蔣涵,顧次白的手中有幾個專案,正好跟他們蔣家有衝突,顧次白的產業也跟他手下的產業有重疊,顧次白倒下來了對於他們來說百利無一害,而蔣涵剛回國接手他們家的生意,正好也給他練練手,至於肖城,小人物一個,想怎麼收拾,隨蔣涵的心意。
對於蔣涵的行為,蔣湛處於預設的狀態,李源很驚心,他又找到顧次白,希望他不要跟蔣家硬碰硬,顧次白自然不可能答應,到最後李源找得多了,顧次白乾脆就不再見他。
沒過兩天,顧次白剛到公司,助理就急匆匆的過來了,慌張的說道:“顧總,濱城的專案出問題了。”
聽到助理的話,顧次白臉色一沉,他問道:“那邊的負責經理呢?”
“已經被拘留了。”他的助理回道。
“有沒有過說是什麼問題?”
助理回道:“劉副總過去了,但司法機關說案件在調查,拒絕透露情況。”
顧次白的臉色更難看了,專案突然出了問題,負責經理直接被拘留了,就連公司的副總過去都打聽不到任何情況,一想就跟蔣涵有關。這個時候顧次白其實是很不想離開吳市的,蔣涵就是想趁著他離開吳市,再來施後招,當時濱城的專案是由他親自去談的,不提進度情況,光是這麼多員工,顧次白就不能不管他們。
助理從顧次白的神情裡看不出他的任何想法,現在他不說話,助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顧次白進了辦公室,他腦子裡飛速想著對策,過了片刻,他對助理說道:“叫副總回吳市坐鎮,給我訂今天下午去濱城的飛機票。”
“顧總,這個時候去濱城,我們現在談的招標案子怎麼辦?”助理急著說道,這是他們公司下半年最大的案件,為了這個招標,顧次白從一年前就開始準備了,招標正是緊要的時候,現在如果離開吳市,前面做的努力就功虧一簣了。
“全部停下來。”那件招標案是市政主導的,負責人就是蔣湛,蔣家有心想要對付他,就算濱城的專案沒有問題,顧次白也會退出來的。
助理瞠目結舌的望著顧次白,那個招標案他全程跟著他一起做下來的,其中的艱辛不必提,眼看著就要成功了,竟然突然要放棄,不過既然是顧總做下的決定,肯定有他的道理,那助理也只得答道:“是,我都知道了。”
坐回辦公桌前,顧次白把幾份緊急檔案簽署之後,他先看了一下時間,又對助理說道:“叫龍伍到機場去叫我。”
助理忍不住抬頭看了他們顧總一眼,顧次白口中所提的這個龍伍是吳市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顧次白跟他很有些交情,但平常一起吃飯可以,不過顧次白卻輕易不會找他幫忙,現在叫上他,肯定是有什麼事情是顧次白不方便出面的。
主要的公事都處理完了之後,顧次白跟助理吩咐一聲,便抓起車鑰匙,又出了辦公室。
顧次白一路飛車回到家裡,顧曉冬和肖城都在家裡,他們見他剛去公司不一會兒便又回來了,不禁奇怪的問道:“你怎麼突然回來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顧次白對他們說道:“你們趕緊收拾一下東西,先回二叔那邊去住幾天,我有事要到外地出差。”
肖城和顧曉冬見他臉色沉重,什麼話也沒問,各自回屋迅速收拾了自己的東西,肖城想到顧次白要到外地去,把他的衣物和隨身常帶的成語詞典放到行李箱裡,顧次白坐在床邊看著忙碌的肖城,突然伸出手,一把攬住肖城。
肖城幾乎是一頭撞到顧次白的懷裡,顧次白將他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又望著他的臉,說道:“先別忙了,陪我坐一會兒。”
肖城默默的垂下眼皮,說道:“你公司出了事情,是蔣涵搗的鬼對嗎?”
顧次白沒有否認,他摸著肖城柔軟的頭髮,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別提這個掃興的人,快讓我好好看看你。”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的肖城有些不好意思,顧次白跟他額頭抵額頭,兩個人視線交纏,顧次白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忍不住呼吸又加重了幾分,他收緊了環在肖城腰上的手臂,說道;“真捨不得離開你。”
肖城也捨不得他,他耳根泛紅,捧著顧次白的臉,主動湊上去吻住顧次白的嘴脣,顧次白眼底一沉,他扣住肖城的後腦勺,掌握了主動權,顧次白的力氣很大,他撬開肖城的牙關,舌頭伸進肖城的口腔裡探索著,這個吻越來越深,兩個人很快沉醉其中,肖城摟住顧次白,整個人幾乎都依靠在他身上。
突然,顧次白狠狠在肖城嘴脣上咬了一下,肖城吃痛,錯愕的望著顧次白,顧次白狠心的跟肖城分開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要留著命在,有的是機會和他長相守。
肖城摸著被咬的嘴脣,他眼睛溼漉漉的望著顧次白,顧次白捏著他的臉,惡狠狠的說道:“不許再**我了!”
“是你先**我的。”肖城還挺無辜的。
顧次白起身,他仔細的看著肖城的眉眼,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從來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但是跟肖城在一起之後,他改變很多,這種改變讓他很莫名,但卻又控制不住,比如現在,前方的事業需要他去衝鋒陷陣,但他卻又深深得陷入肖城的情懷裡不可自撥。
“走吧。”顧次白拉著肖城的手,提著行李箱下樓。
顧曉冬已經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了,他正在拿麻將的狗糧,
他們搬到肖二叔那裡去住,自然也要把麻將帶上。東西收拾好了,顧次白帶著他們出門,他說道:“你們這幾天小心,不要單獨出去,尤其是城城。”
肖城點著頭,想到蔣涵,他憂心沖沖的對顧次白說道:“你在外面也要注意,萬事都要先保重自己。”
到了城城飯館,肖二叔見他們這個時候帶著行李過來了,心裡也很詫異,他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顧次白沒有隱瞞他們,他對肖二叔說:“公司出了問題,我要趕到濱城去,這幾天讓城城和顧曉冬搬回來住,在我回來之後,儘量不讓要城城單獨出去。”
一聽又是跟蔣涵有關,肖二叔氣得臉都白了,不過他們現在拿這個蔣涵沒辦法,肖二叔只得壓住怒氣,對顧次白回道:“你放心的去吧,自己在外也要小心。”
顧次白點了點頭,他說;“我會請人暗中照應你們,不過就怕到時蔣涵拿飯館開刀,你們也要早做準備。”
肖二叔氣道:“有本事就來,大不了這飯館不做了。”
顧次白沒說話,在他離開吳市的這段時間,蔣涵肯定會拿吳市這邊的公司還有家裡的小飯館做文章,顧次白不會坐以待斃,明的他拼不過蔣涵,那就來暗的吧。
不大一會兒,顧次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不早了,他該趕到機場去了,他對肖城說道:“我得走了,你自己小心。”
肖城點點頭,他說;“我去送你吧。”
說完,他拎起顧次白的行李箱,跟著他一起走出飯館,車子就停在門口,顧次白將行李放回到車上,他又轉身看著肖城,心裡有很多話想對他說,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肖城笑了笑,他對顧次白輕聲說道:“早去早回。”
顧次白點了一下頭,又伸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便上車離開,肖城一直目送他的車子漸漸不見,還站在原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