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劉偉給劉文靜打了電話之後,劉文靜直接把這事告訴了張祕書,請他找人幫忙說說。一方面,張祕書是劉文靜的父親親手提拔起來的,另一方面,張祕書正好跟臧六的姑姑不和,見臧六如此欺行霸市,就想借此機會敲打敲打他們姑侄倆,遂滿口答應下來。
張祕書放了劉文靜的電話,起身走出一號辦公樓,穿過一個小花園,來到位於西南角的三號辦公樓,走進主管紀律的王主任辦公室。
王主任見張祕書一個人突兀而至,想他肯定有事,便站起身,笑道:“這是什麼風啊,把祕書長大人給吹到我這裡來了?有事嗎?打個電話就可以了,幹嘛還親自蒞臨啊?”
“說笑了,說笑了,”張祕書打著哈哈說,“我是嫌辦公室裡太憋得慌了,出來轉轉,可外面太髒,就想過來跟你聊聊天。”
“喝茶嗎?”王主任問,“大紅袍,還是普洱?”
“普洱吧,”張祕書也不客氣,顯然他們關係很好,“我聽說你這裡有八年的老樹大葉種普洱,是不是?咱就喝它,秋天喝普洱養身。啊,哈哈!”
王主任先用電磁爐燒上水,又從櫥櫃裡拿出一塊茶餅,用黃銅茶針在茶餅上紮了扎,又換茶刀,撬下一小塊來,放在茶壺裡。等水燒開了,滾開的清水往茶壺裡一倒,一股濃郁茶香撲鼻而來,還帶著淡淡的棗香。
“好茶!”張祕書不禁高聲贊喝。
倆人吸溜吸溜地喝了三四道茶,慢慢地聊了起來。
“還是你們這裡好啊,一年四季都好茶喝。”張祕書笑道,“我們那裡就不行了,清水衙門,沒人理啊!”
“祕書長說笑了,”王主任說,“說實在的,這個主任的位子我還是真不想坐了,太累,還得罪人。上面不讓我們做事則罷,只要一做事,就是刨人家祖墳的事!哎呀,不好乾啊!”
“那咱倆換換?”張祕書試探著問。
“你這是罵我呢!”王主任說,“你那攤子工作可不是隨便是個人就能幹的,我可幹不了。要是能把我放在國投辦隨便乾點啥就好了,別的我可不敢想。”
“你想去國投辦啊,那可是降級使用啊?!”張祕書盯著王主任的眼睛問。
“也是!”王主任搖了搖頭,“咱們這些吃官飯的人啊,就是這點不好,心裡想著清閒吧,卻總放不下面子和地位!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畢竟都在這裡幹了二十多年了,思維模式早已經固化了。而且我這個職位還比較特殊,如果真給我降級使用,不僅我自己面子上受不了,別人也會納悶,知道的說我圖清閒,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犯了什麼錯誤呢!另外,我這攤工作還不知得罪過多少人呢,這些人見我降級了,還不會趁機會報復我啊,你說是吧?”
他這番話說得很實在,道理也講得很透。而且現在正在開會,他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這樣的話,意思再明確不過了:他是見這兩年管理力度越來越大了,有些為自己的後路擔心,想找個安穩的工作職位過度一下,對付幾年就安全退休了。
張祕書跟他多年同事,對他的為人方式和性格特點非常瞭解,也知道他正在考慮這個問題,今天來找他,就是想提前給他透個底兒,老頭子已經在考慮他工作調動的問題了。正好,張祕書還沒提出來,他自己倒先提出來了。這不是天隨人願嘛!
“其實,今天我來,也是想給你透個底兒,”張祕書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又說,“關於你的事,老頭子前兩天跟我描了一句,他的意思是有兩個地方可以安排你。一個是行政辦公室,一個是下屬單位。老頭子還讓我抽空跟你聊聊,看看你自己的意思。”
“第一種方案肯定不行,我不能搶了你的飯碗啊!”王主任想了想,又問,“哎,你是不是也要調動了?”
“嗯,”張祕書點了點頭,“老頭子可能要換地方,我得跟著走。”
“去哪兒?不會是往上走吧?!”紀檢委瞪大了眼睛。
“可能是往上走,但現在還說不定。”張祕書又用囑咐的口吻說,“這事到你這為止,不能再往外傳了!”
“我知道,我知道!”紀檢委笑道,“行啊你,跟對人了!哎,以後我要是有啥事擺不開了,你可得伸手相救啊,不能見死不救哦!”
“這個自然,咱們好歹也是二十多年的老同事了嘛!”
“那我就提前謝謝了!”王主任又拱手慶賀了一番,然後說,“至於我個人的事麼,我比較贊同你剛才說的那個第二個方案。你看我這個人吧,也沒什麼大志向,就想著清閒兩年,安安全全退休算了。”
“好吧,我就把你的意思轉告給老頭子了,他也是想在走之前,把跟著他乾的老同事們都照顧好。”
“哎呀太謝謝了!”王主任很真誠地說,“請你務必轉告老頭子,我非常感激他對我的關懷和教育,一定不辜負他的栽培!”
“噯,”張祕書擺了一下手,笑道,“咱們都是這麼好的關係了,這套假招子就別給我用了吧?!”
“你說的也。不過,我還真是有些捨不得你們走,咱們在一起配合得多好啊!”
“沒事,現在的交通這麼方便,通訊業方便的很,想聯絡還不好說嘛。”張祕書的圈子終於繞完了,要說出正題了,“最近有件事老是讓我頭疼,媽的,還挺不好辦。”
“啥事啊?”王主任皺起了眉頭,知道他又要給自己安排什麼髒活累活了,“彆著急,你說出來,我看看能不能幫你?”
張祕書就把臧六的事情詳詳細細說了一遍,最後說:“我和老頭子要走了,本來不想動這個臧六和他姑姑,可是這小子也太張狂了,竟然惹到我的老上級頭上了。我的老上級你知道吧,多好的一個人啊,竟然受到臧六這姑侄倆的欺辱,你說這種事,我能看著不管嗎?真是氣死我了!”
王主任皺著眉頭犯愁了。聽了張祕書最後這句話,他才徹底明白祕書長的來意——跟他做交易!按說,張祕書給他安排了工作調動問題,他應該投桃報李,有所回報才對。可是,張祕書要他動的人卻是臧六和他的姑姑,他們姑侄倆可是冀中一霸啊,社會關係複雜,勢力也非常雄厚,動他們哪那麼簡單啊!
張祕書見他猶豫,笑了笑,又說:“老頭子也知道這事,他對這姑侄倆的意見也很大,只是因為馬上就要離開了,不想管太多事的了。但他肯定會把這些事情交代給下一任領導的。所以,我建議你對他們也沒有必要大動干戈,找個由頭敲打敲打他們就行了。”
“你是說……”王主任想了想,說,“你是說點到為止,殺殺他們的風頭?”
“對,就是這個意思。”張祕書拍了拍王主任的肩膀,笑道,“讓他們知道是怎麼回事就行了,咱們也沒有必要樹敵太多,是不是?”
“好,我明白了。這事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那我就等你回話了?”張祕書又解釋說,“我也得給老上級一個交代啊!”
王主任把張祕書送走之後,坐在辦公室裡想了想,然後拿起電話,給臧六撥了過去。
但凡在場面上混事的人都怕接到王主任的電話,臧六也不例外。他雖然只是個商人,可他借用的是他姑姑的勢力,嚴格來講,他也是這裡面混的。所以,當他看到來電是王主任的,心裡一驚,急忙陪笑道:“叔叔,您找我有事嗎?”
“喲,你還知道有我這麼個叔叔?你生意做得這麼大,我以為你早就不把我當回事了呢!”
“叔叔,瞧您說的!”臧六又是一驚,聽他這話的意思,好像不是什麼好事,又問,“叔叔,我歲數小,不懂事。我是不是哪兒做錯了?”
“你沒錯,我錯了,我就不該認識你!”
“叔叔您就別逗我了!”臧六極力討好地說。
“你今天干什麼了?”
臧六想了想,說:“沒幹啥呀?”
“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於是,王主任就把張祕書的原話給他複述了一遍,最後說,“你不要以為你的屁股底下有多幹淨,我不查你就是了!你知道你得罪了什麼人嗎?”
“喲,我還真不知道,只知道那小子就是個普通人。”
“屁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這句話你沒聽過啊!”王主任罵了臧六,然後又給他講了劉偉背後的關係,最後又提醒臧六,這件事情看著不大,但要是處理不好,會捅大簍子。
“哦,原來這小子還有這麼硬的後臺呢,我說他怎麼這麼張狂呢!好了,叔叔,我知道怎麼辦了,您給我一天的時間,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你知道後果就好!那我就等你訊息了。”說罷,王主任結束通話了電話,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