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想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島,上面居住著100個人。開頭時有足夠的糧食吃,大家生活得
和和睦睦。後來糧食不夠了,而且大大不夠了(這可能是由於糧食減少造成的,但也可能是
由於人們找到了一些新奇的消費糧食的辦法造成的),譬如說,只夠50個人吃了,會發生
些什麼呢?很可能會因爭奪糧食而打起來。由於人類是一種善於結夥的動物,因此很可能結
夥打。根據什麼結夥?可以根據任何最方便的斷層線結夥。有些斷層線是有生物學道理在背
後的,如根據血緣結夥,這有增加自己的基因的存活率的好處。但即使沒有這些有道理的斷
層線,人們也會根據其他斷層線結夥,如根據住在島南面還是島北面結夥,甚至還可以發明
出一些斷層線(如“文化”斷層線”)來,人類是一種善於給自己找理由的動物。但實質原
因是糧食不夠了,因此產生了剝奪一部分人分享糧食的需要,於是非打不可。
人類過去曾經為宗教或其他理想,甚至誤解而進行血腥的戰鬥,在這些戰鬥背後可能也
隱藏著極為實用的動機,但也許並不完全是為了實利,而確實是為了理想。然而,走向21
世紀資訊時代的人類,智慧是高得多了,很難設想他們會愚蠢到為了實利之外的什麼東西去
打要付出極大代價的戰爭。譬如,我們在前面提到的美國人設想的兩個戰爭場景,其起因都
是為了石油,這是非常貼近現實的設想。
因此,在資訊時代,決定戰爭與和平的因素很可能還是人口、糧食、能源這些東西,還
有與這些東西不可分的環境。
人口
根據聯合國糧農組織1996年11月在羅馬召開的“世界糧食最高階會議”所提供的材
料,從1995年到2050年,世界人口將從57億增加到98億,然後穩定下來,其中亞洲人口
將從現在的35億增加到近60億,非洲人口將從現在的7.5億增加到20億以上,其他地區
則增長不多。
這幅人口增長圖景是令人擔憂的,因為人口最大的增長恰恰是集中在本來就過份擁擠的
地區。科技的進步,教育的普及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延緩呈爆炸狀態的形勢,但從根本上說,
大量的人流從這些最擁擠的地區被擠壓出來,湧入世界其他地區將是難以避免的。說實在
的,要避免也只有一條路,殺人,幾百萬、幾千萬地殺。也許方式可以不同,如把這些可憐
的人圈在一定範圍內,讓他們病死、餓死、渴死、自相殘殺而死,以免除良心上的不安,但
實質還是一回事,殺人。
世界的人口分佈是極不平均的,有許多氣候、環境適宜,可以容納許多人口的地區居住
了較少的人口,而一些氣候、環境條件不那麼好,承載能力不那麼強的地區卻居住了過多的
人口。這是過去若干個世紀戰爭的結果。戰勝者得到了更好、更多的土地。由於這樣一個實
際上存在的人口密度差,因此,必然會產生從人口密度高的地區向人口密度低的地區的人口
流動。當然,我們不能完全否認,經濟發展水平、政治制度、戰爭等人為因素對於人口流向
的影響,但最根本的因素是一個地區的土地實際承載人口與土地潛在承載能力(面積不是唯
一的因素)的比值。所以,當美國人說,是因為他們的制度好,才有那麼多人想去美國時,
我們最多隻能部分地承認有一點道理。
移民的洪流已經是洶湧澎拜的。1990年,全世界合法移民為一億人,難民為一千九百
萬人,而非法移民則至少有一千萬。1990年,美國的第一代移民人數達到兩千萬,歐洲達
到一千五百五十萬,澳大利亞和加拿大為八百萬。新的移民主要是來自非西方社會的。1990
年,在德國的土耳其人已達1,675,000人。在義大利,主要是摩洛哥人、突尼西亞人、菲律賓
人。在1990年代中期,在法國居住有四百萬穆斯林,整個西歐則有一千三百萬穆斯林。
1980年代,美國的新移民中35%來自亞洲,45%來自拉丁美洲。就現在而言,這些移民數
字在我看來是不大,要靠這種移民速度來調整地球上人口的不合理分佈要很多很多年。然
而,在西方人看來,這麼多的非西方人,特別是有色人種,來到他們的土地上是一件極為恐
怖的事情。有一本22年前出版於巴黎,最近又在西方世界重新受到重視的政治幻想小說
《聖徒的營地》(TheCampoftheSaints)十分形象地說明了西方人的這種恐懼和厭惡的心理。
以下是這部小說中的一個有象徵意義的場景。
“現在,那支來自地球另一面的令人難以置信的艦隊已經佈滿了大約五十碼開外的空曠
的海面,這是支佈滿鏽斑、吱嘎開裂的艦隊,老教授從早晨開始就一直在看……他把眼睛貼
近鏡片,他首先看到的是手臂……他開始數,冷靜而不慌不忙。但這是一片手臂的森林,無
法數清,那些手臂高舉著,一起在空中揮舞,全都伸向附近的海灘。皮包骨頭的枝椏,棕色
的和黑色的,為一絲希望所激動。全都**著,這些瘦如干柴的甘地的手臂……一隻船上就
有三萬個生靈!”
在小說中,這些瘦如干柴的生靈最後淹沒了海灘,淹沒了西方的城市,淹沒了整個西方
文明。該書的作者拉斯佩爾(JeanRaspail)在該書在前言中進一步闡述了他創作這部幻想小
說的緣起:“一百萬貧窮不幸的人,他們的唯一武器是他們的孱弱和他們的數量,為苦難所
壓倒,為飢餓的棕色和黑色的孩子所拖累,要踏上我們的土地,他們的先頭部隊正在衝擊著
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的西方的每一個角落。我確確實實看見了他們,看見了他們擺在我們面
前的重大問題,一個我們現有的道德標準絕對無法解決的問題。讓他們進來,我們將被毀
滅,不讓他們進來,他們將被毀滅。”
這部書被一些西方的反移民和種族主義團體用作宣傳有色人種移民潮之可怕的工具。但
從另一個角度看,它確實把一個人類最終無法迴避卻自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人喊出“爭奪生
存空間”以來迄今一直迴避著的問題擺到了世界的面前。這個問題之所以能夠迴避是因為依
靠科技進步和經濟發展,人類,主要是亞洲人,大大提高了資源利用的廣度與深度,暫時緩
解了生存空間危機。西方學者提出的解決未來的生存空間危機的方案基本上也不超出這個範
疇。然而,隨著人類對於耕地、水資源、能源等的開發利用到了極限,科技進步提高資源利
用效率的潛力基本挖盡(有人認為挖不盡,但我認為在許多方面,科技進步的速度多半趕不
上人類需求增加的速度,因而在特定時點上,會出現潛力挖盡的情況,雖然如果能夠假以時
日,還會有潛力可挖)時,這個夢魘般的問題就回避不了了。
到了那時,人類會怎麼辦呢?小說的設想是,由於西方人的仁慈,沒有用武力堅決消滅
棕黑色的人潮,最終導致了西方文明的毀滅。作者把西方人誇得太善良了,這是典型的自吹
自擂(奇怪的是,有一部中國人寫的在香港出版的小說也設計有類似的情節,歐洲軍隊因不
忍心向中國以老人為前導的移民人流開槍而導致了西方文明的毀滅,這就是有點盲目崇拜
了)。我根本不相信一個文明會讓“一念之慈”毀了自己。人類的本性是到了這種關頭就會
拼命撕咬,你死我活。真到了這種時候,什麼“現有的道德標準”都會被拋棄,什麼武器都
會用上,武器沒了,就會像狼一樣撕咬。實際上,MatthewConnelly和PaulKennedy(保
羅·肯尼迪,《大國的興衰》一書的作者)發表在《大西洋月刊》1994年12月號上的“非
西方反對西方是否不可避免?”(MustItBetheRestAgainsttheWest?)一文即認為:這個“一
念之慈毀了一個文明”的情節設計,恰恰是意在告訴西方人:“是種族,而不是階級或意識
形態,決定了一切。這個地球上的不幸的人們,根本分不清,一邊是不友好的、法西斯主義
的法國人,一邊是自由主義的主教們和雅皮士。他們都一樣,享受這個世界上太多的財富已
經太久了,現在,他們的共同末日到了。”有了這樣的教誨之後,“一念之慈”的事更不可
能發生了。該文對《聖徒的營地》及其在最近的重新受到重視作了深入的分析,對於我們理
解西方與非西方的種族、國家關係很有幫助,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設法找來一讀。
問題是在這些貧窮不幸的人之中,很可能還藏有除了孱弱和數量之外還握有其他武器的
人——我在前面已經說過,易於獲得強有力的武器是資訊時代的特點。在這裡我特別想說說
亞洲這個案例。
亞洲在最近幾十年中,是世界經濟發展的火車頭,因此,在人均資源極匱乏的情況下,
亞洲人的生活水平還是不斷提高。在這方面,亞洲成為了發展中國家的榜樣。但這件事的另
一面卻是亞洲在資源利用方面走近了極限。以可耕地為例,根據聯合國有關部門的定義,當
一個國家70%以上的潛在可耕地用於耕作時,那個國家就往往會被說成是“土地稀少”,
而在亞洲,估計82%的全部潛在可耕地都已耕種了。世界資源研究所,聯合國環境規劃署
和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共同編寫的《世界資源報告(1990-1991)》預測,到2025年,世界人
均耕地將從現在的人均0.28公頃下降到0.17公頃,而亞洲則只有0.09公頃。這與拉丁美
洲的情況大大不同,那裡的問題主要是土地所有權問題——10%的人口擁有95%的可耕
地。也就是說,拉丁美洲可以透過政治或經濟改革(這當然也不容易,但畢竟是可能的,政
治和經濟因素畢竟只是一種軟制約)來解決人口對於土地的壓力問題,而亞洲則潛力已盡,
什麼辦法都沒有了。水資源方面,亞洲也是最低的。到2025年,亞洲的年人均可更新水資
源僅為3300立方米,為世界倒數第一,而拉美是28300立方米,為世界第一,就連非洲還
有5100立方米,比亞洲高出近55%。
另一方面,由於經濟與科技的發展比拉丁美洲和非洲快得多,亞洲在現階段已掌握了比
它們強大得多的力量(在資訊時代,對已經過了門檻的亞洲人再進行技術封鎖,剝奪這種力
量,恐怕已不可能了)。人口與資源的壓力和力量結合在一起的亞洲,在進入21世紀後會
是一個什麼樣子,這也許是21世紀頭幾十年,亞洲自己和世界其餘地區面臨的最大挑戰。
前一陣子。當西方世界吵吵“中國的民族主義”、“中國威脅論”時,有幾位中國學者
倡議要召開一個世界學者會議,探討人類面臨的重大問題。他們說,要從西方請幾位“大
師”來,給我們開導開導。我的回答是,根本沒有什麼“大師”
,中國沒有,西方也沒有。因為所有的人都回避真正的問題,偽善地迴避真正的問題,
根本不想去解決問題,只是在嘴頭上說一些“發展經濟”、“科技進步”
、“民主”之類的廢話。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正面回答拉斯佩爾的小說《聖徒的營地》
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怎麼能夠以不殺人的方式解決生存空間危機。
順便提一句,在我們看來資源如此豐富,生存環境如此優良的美國,竟然也有人認為它
的生存空間太擁擠了:我在美國的《外交事務》雜誌1996年5月/6月號上看到一份“人
口負增長組織”(NegativePopulationGrowth,Inc.)宣傳自己主張的廣告宣稱,美國人口太
多,不增長還不行,必須實現負增長,才能保證“可持續發展”。如果連美國都不減少人口
就不能“可持續發展”,那我們其他人可怎麼辦呢?不使用原子彈、生化武器,減少人口可
真不那麼容易。人類如果不能在人口壓力這個問題上拿出一些解決根本問題的革命性辦法
來,那麼,一切關於“豐饒角”、關於資訊時代的美好前景的談論都會落空。
糧食
糧食問題恐怕比人口壓力問題稍好一點——這裡需要說明的是人口擁擠並不僅僅帶來糧
食不夠吃的問題,它還會帶來水不夠喝、房子不夠住、路不夠走、空間小因而心理精神壓力
受不了等一系列問題,因此二者不能完全等同。
根據聯合國糧農組織提交給1996年11月13日至17日在羅馬召開的世界糧食最高階會
議的材料,在1960年代,可用於人類直接消費的世界糧食供應僅為人均每天2300卡路里,
而且分配極不平均。發達國家為人均每天3030卡路里,而在發展中國家,卻不到2000。估
計在發展中國家有一半以上的人口長期營養不良。經過三十多年的努力,到1994年,世界
糧食供應已達到人均每天2710卡路里,同時,發展中國家長期營不良的人數比例下降到了
20%。這些都是好的一面。
另一方面,雖然在今後幾十年中,農業生產的增長還會超過人口的增長,但超過的量卻
會越來越少。人均糧食產量的年增長量將從1970年至1990年的0.54%下降到1990至2010
年的0.25%。而且,除了少數幾個國家還保有可觀的未使用的可耕地外,大多數國家提高
糧食產量已不可能依靠土地耕種面積的增加,而要依靠對於單位面積土地的密集投入。這意
味著糧食的價格將相對昂貴,因而越來越依靠糧食進口的發展中國家將買不起糧食。同時,
在過去幾年中,世界糧食庫存越來越少,下降到了危險水平,充分顯示了“在一個2010年
人口預期增長到70億的世界上,糧食供應的脆弱性”。
更重要的是,過去的農業增長是以破壞環境為代價的,這就損害了未來農業的關鍵性資
源。例如:·土壤流失和其他形式的地質變壞每年都要剝奪人類五百萬到七百萬公頃的可耕
地。砍伐森林,或在坡地及大塊土地上種植糧食而不採取防風措施,將導致土壤流失。
·土地浸水和鹽鹼化。不良的灌溉方式會使土地浸水和鹽鹼化,這會把肥沃的農田變成
荒地。鹽鹼化現在已經影響到中國和巴基斯坦20%的土地,而在世界範圍內則已經影響到
50%的灌溉農田。其中三千萬公頃已受到嚴重損害,而每年都要再損失一百五十萬公頃。
·過度使用化肥和農藥。這些東西嚴重汙染了地表和地下水源,成為人類健康的重大威
脅。而另一方面,在一些過少使用化肥的國家,又出現了土壤肥力下降,這又會導致土質惡
化。
·生物多樣性的喪失。一些野生植物中的基因很可能是我們在未來改進糧食作物以餵飽
這個世界越來越多的人口的關鍵因素。例如,在1970年代,出現了一種抑制草本植物生長
的病毒,毀壞了從印度到印度尼西亞的大片稻田,危及到世界上最重要的一種糧食作物。後
來從印度的一種野生水稻中發現了可以抵抗這種病毒的基因,現在亞洲有一千一百萬公頃的
各種水稻都植入了這種基因。但現代農業中往往使用新的、品種極為單一的糧食作物,以提
高產量。如在中國,1949年時有10,000種小麥品種,到了1970年代,就只剩下了1,000
種了。在美國,上個世紀種植的95%的洋白菜品種,91%的玉米,94%的豆,86%的蘋果
和81%的西紅柿,今天都沒有了。綠色革命以及其他經濟、科技發展使得生物多樣性嚴重
喪失,但下一代的綠色革命卻需要現在保持生物多樣性。
從總體上看,人類現在掌握了相當的科技“蠻力”,要在今後的幾十年中餵飽肚子,也
許不難,但如何保證餵飽肚子以外的環境質量,如何保證更長時期的“可持續發展”,則還
不那麼簡單。另外,人類在總體上可以餵飽肚子,不等於每個種族、每個國家、每個人都可
以餵飽肚子。從各種資料看,撒哈拉以南的非洲的情況恐怕很難扭轉。但我擔心的是亞洲,
雖然由於經濟發展快,暫時問題好象不那麼嚴重,但人均資源在那擺著,已經到了極限,未
來就真的那麼保險嗎?
能源
能源的重要性是用不著強調的。它幾乎是人類一切活動的前提。雖然迄今為止,能源危
機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將人類社會放倒過,人類還是在肆無忌憚地擴大能源的消費,但從一些
數字看如果沒有奇蹟——突然找到大量新能源或大大減少能源消費——出現,前景似乎並不
那麼美妙。下面我們看看幾種主要能源的情況。
根據EnergyInformationAdministration(EIA,能源資訊局,美國能源部內所設的獨
立的統計、分析機構)1995年編寫的《世界能源展望》(InternationalEnergyOutlook)所
提供的數字,1990年歐佩克國家的探明石油儲量為7650億桶,按當年的生產量計算,可供
開採90年,非歐佩克國家的探明儲量為2366億桶,可供開採17年。但由於人類的石油消
費量在不斷增加(估計從1990年到2010年平均每年將增加1.6%,即總共將增加36.5%),
因此,真正能夠維持的年限要比上述數字低。另一方面,從上述數字亦可看出,在十幾年
後,人類的石油來源將主要依靠歐佩克國家了,這對於不能用武力控制歐佩克國家的一般國
家來說,意味著其石油供應的可靠性進一步脆弱化。
世界的天然氣儲量按現在的開採量大約可用70年,但其使用量增加得比較快(估計從
1990年到2010年將增加47%),因此,其實際維持年限估計為65年。天然氣儲量的39.7%
在前蘇聯國家,14.9%在伊朗,中國只有1.2%。
煤炭的儲量是比較大的。僅美國一國的探明儲量就比全世界石油和天然氣儲量的總和還
要多43%。估計煤炭資源可供人類繼續開採200年。煤炭儲量主要分佈在美國(25%),前蘇
聯(25%)和中國(16%)。煤炭的問題主要是對大氣汙染嚴重,它的燃燒會排放出大量的二氧化
硫和二氧化碳,因此,能不能在技術上解決煤的燃燒所產生的汙染問題就成了關鍵。然而,
真到了石油和天然氣用光的那一天,汙染不汙染恐怕也就顧不得了。
雖然有許多關於新型能源的高談闊論,說是我們根本用不著擔心能源問題,到時科技進
步自然會解決這個問題,從現在有把握的預測看,這種前景還十分渺茫。
據美國能源部的能源資訊局估計,到2010年核能仍只佔全部能源消耗的5.1%,可再生
能源只佔8.7%。而且,許多看起來十分“理想”、“乾淨”的能源,實際上並不那麼幹
淨,如太陽能。在製造太陽能電池的過程中,會產生一些很毒的廢料(如砷)。
值得指出的是,上述數字是在預測人類能源消耗量的增加時作比較保守的估計得出的。
例如,在預測時,雖然估計中國從1990年—2010年的能源消耗增長量(年平均7.4%)比美
國(2.1%)高得多,但從絕對值看,預計到2010年中國的能源消耗只有美國的53.5%。這意
味著到2010年一箇中國人的能源消耗仍然只有一個美國人的十分之一。屆時,早已被美國
人的生活方式激勵起來的中國人能否滿足於這樣一個水平是很值得懷疑的。
與能源消耗密切相關的還有環境問題。環境汙染基本上是與能源消耗成正比的。
到目前為止,發達國家仍然是主要的大氣汙染源。1992年,佔世界人口17%的經濟合作
與發展組織國家(發達國家)的二氧化碳排放量佔世界總量的50.1%,估計到2010年,也
仍將高於46.3%。但發展中國家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增長速度顯然會高於發達國家,特別是
中國和印度。估計到2010年,中國的排放量將從1992年的6.78億噸增加到12.37億噸,
增長82.4%;而美國則是從13.48億噸增加到16.21噸,增長20.3%。因此,發達國家將會
不斷指責發展中國家汙染環境,而發展中國家則會反駁說,責任全在發達國家。從公正的角
度講,發達國家的指責是沒有道理的,它們不僅在過去工業化的初期曾極度地汙染過環境,
即使到了今天,甚至到2010年,它們也遠比發展中國家給地球帶來的汙染要多。例如,面
對發達國家對於中國汙染環境的指責,中國完全可以回答:請把美國人的二氧化碳排放量降
到與中國人相等的的水平。這意味著美國人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必須減少到現在的十分之一。
然而,在國際關係中,往往是無公正可言的,誰的拳頭大,誰就有理。環境汙染問題在21
世紀很可能成為比前面所說的人**炸、爭取生存空間等更為直接的衝突起因,因為環境汙
染有跨國界性質。用不著去想像成千上萬的人群潮水般漫過國界的戲劇化場景,滾滾冒出、
四處散逸的濃煙就足以引發嚴重的衝突了。屆時,發達國家首先很可能是採取用武力控制能
源輸出流向,迫使發展中國家減少能源消耗的政策(這招可能對中國不大靈,因為中國有大
量的煤,如果控制對中國的石油輸出,很可能迫使中國更多地使用煤,因而更加劇對於環境
的汙染),而發展中國家則鋌而走險,被迫為了生存而採取極端手段。
在能源與環境的問題上,看來也沒有多少人願意作認真的思考,特別是願意採取負責任
的行動,解決人類即將面臨的根本性危機。
資訊科技能夠提供幫助嗎?
從某種意義上講,資訊科技應該能起到節約自然資源的作用。比如說,現代化的遠端通
訊技術傳輸單位資訊所消耗的能源比起過去的“硬複製”運送方式不知節省了多少倍。但
是,另一方面,人類對於傳輸資訊的需求也大大增長了。舉例來說,國外一些公司在實行
“無紙辦公”之後,紙張消耗量反而大大增加了。這道理十分簡單,對於單位資訊的傳輸來
說,紙張消費量是減少了,但現在由於獲取資訊更為方便,資訊的傳輸量卻大大增加了,僅
只把其中的一小部分打印出來也會消耗大量的紙張。
資訊科技能不能起到節省自然資源的作用的關鍵,是要看它會不會大幅度地改變人類的
生活方式,特別是娛樂方式。我們經常聽到說,在資訊時代,經濟發展很可能不再需要大量
耗費自然資源,這就是人類得救的希望。那麼,這種不大需要自然資源的經濟發展是發展些
什麼呢?滿足人類的什麼需要呢?我看主要是滿足人類的娛樂需要,或者說得高雅些,滿足
人類的精神、文化需要。就人類的需要而言,飯還是要吃的,衣還是要穿的,房子也還是要
住的,這些還都是離不開“原子”的,但如果只是滿足人類的這些基本生理需求,即使世界
上的人口大大增加,在現代科技條件下,也還是能夠滿足的。實際上,大量自然資源是消耗
在人類的娛樂活動上面的,比如說,乘坐噴射客機到處旅遊。十分可笑的是,現在居然有所
謂“生態旅遊”,坐著噴射機到自然保護區去轉一轉,居說就會“熱愛自然”了,就會“保
護生態環境”了,其實,不要說這些遊客帶到自然保護區的各種垃圾、病菌、廢水、廢氣等
汙染物,就是噴射機燒掉的燃油,就是對環境的不小的汙染,對自然資源不小的浪費。“生
態旅遊”本身就是對於生態的破壞。
在未來的資訊時代,新型的電子娛樂也許會取代這些工業化時代愚蠢而浪費的娛樂方
式,“虛擬現實”的技術也許可以用極節約的方式把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帶到你的面前,甚
至可以為你創造出比真實的大自然還要美麗神奇、還要“真實”
的“虛擬大自然”。也許我們的下一代會以我們極不習慣的方式消磨他們的時間:整天
戴著電子頭盔坐在那裡。我們很可能認為這種方式極“不健康”,極“不自然”,其實也許
只有這種生活方式才是下一個世紀的“可持續”的生活方式,而人類經濟活動的主要部分將
是為這種生活方式提供電子娛樂產品。我們的下一代將會非常習慣這種生活方式,這從全世
界的孩子都著迷於電子遊戲就可以看得出來。我們的任務是如何把這些電子遊戲做得更好。
重要的變阻器
我在第一章裡曾經提到過,如果可以將本書以多媒體的方式製作,我們可以畫一張世界
地圖,在上面設定能源、糧食等“變阻器”,你用滑鼠撥動它們,就可以改變這張世界地
圖。
如果在未來,人類的自然資源環境是比較寬鬆的,那麼,樂觀主義者們所描繪的那個美
好的21世紀就有可能實現。如果人類的自然資源環境惡化,那麼,必然出現控制住資源的
精英集團與下層階級的殊死衝突,無論劃分兩者的斷層線是國家的、種族的、文化的、還是
智商的、財產的。屆時,下層階級將拼死爭取分享資源,擠入“聖徒的營地”(很可能“聖
徒的營地”是一個比“高科技群島”更恰當的概念,因為它綜合了多方面的要素),而精英
集團則將用各種手段,從殘酷屠殺到看起來不那麼殘酷的排斥、圍困,讓他們慢慢衰朽,把
下層階級排斥在“營地”之外,以保住自己有足夠的資源。在這一爭鬥過程中,如果一邊單
純是下層階級,一邊單純是上層階級,則結果絕對是下層階級的全面失敗,乃至被消滅。然
而,由於各種斷層線錯綜複雜,有可能一部分上層階級,一部分我在前面所說的兩張網之中
上面那張小網中的人也分裂成不同的陣營,那時,掌握著極為巨大的科技力量的雙方就會演
出一場勢均力敵的戰爭了。但也許正是這種勢均力敵的戰爭前景,會赫阻人類,迫使他們去
尋找更好的解決辦法。但是,就目前而言,看不出人類有合理分配比現在更少的人均自然資
源的道德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