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頓飯,八個人
微暮時分,上林苑裡披上了夕陽的暖暉。
四下的殺機已是散盡。
始皇陛下的態度讓那些在暗中觀望的人放下了動手的念頭。
誰也沒想到始皇陛下不但對那夜張府前的事情隻字未提,反而還為了燕寧把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提到秦律的層面,將三十六郡春擇官悉數發落到永巷,就連燕寧自己也沒想到,更加想不透。
然而再如何想不透,明眼人也能看得出始皇陛下對燕寧的態度極為和善。
始皇陛下為了燕寧把三十六郡春擇發落到永巷的事情很快便在京都風傳了起來,跑進有心人的耳裡,思美人以及張秋池、殷擒各各懷揣著複雜的心情,而殷擒在聽說這一訊息後狂摔東西的行為則很直接地表明他們此刻內心的憤怒。
殷擒更是發誓絕不會放過燕寧,誓不罷休。
燕寧隨著丞相陶鯉路過春芽苑時,見到了在此處等待他多時的鶴老和沈如雨,相互施禮後,陶鯉便先行離去,向始皇陛下覆命。
見到燕寧,沈如雨提著始皇陛下賜的寶劍跑上前去,嘟著嘴委屈說道:“土包子,你覺得我有什麼變化嗎?”
燕寧低眉試探道:“變,漂亮了?”
沈如雨沒好氣地白了燕寧一眼,大聲喊道:“本姑娘一直都很漂亮,難道你看不出我都餓瘦了嗎?”
燕寧和鶴老各各無奈大笑,沈如雨湊上前去嘻嘻笑道:“要不你去我家,給我做個叫花雞,然後我還要聽你講那個灰姑娘的故事,好不好?”
鶴老微捋白鬚笑道:“雨兒,燕寧可沒空和你瞎鬧。”
沈如雨白了鶴老一眼,氣哼哼地往苑門走去,燕寧和鶴老相視而笑後也跟在沈如雨的身後往苑門走去。
正行間,鶴老欣慰說道:“燕寧,你果然沒讓老朽失望,那一夜,鬧得好。”
燕寧淡然說道:“晚輩莽撞,哪裡值得稱讚。”
鶴老微微搖頭說道:“如今的天下,需要多些莽撞,你做得很好。”
燕寧抿嘴一笑而道:“鶴老謬讚。”
離了上林苑,鶴老駐足看向燕寧說道:“燕寧,你不是對符術感興趣嘛,不如今日老朽就帶你去見見我那老友?”
聽此一句,燕寧略顯難堪道:“鶴老,晚輩已經有了一位符術老師,如果再……”
眉尖微挑,鶴老微訝問道:“你那符術老師是何人?”
燕寧答道:“晚輩的符術老師是南衝院的教習,唐雲天。”
鶴老舒展笑容,說道:“老朽倒是忘了你現在已經是南衝院的學生了,其實老朽的老友便是你的符術老師唐雲天,想不到他小子竟是搶先一步,有緣啊,哈哈。”
沈如雨走在前面聽到兩人的對話,嘟囔了一句:“我也好久沒去看望小黃鴨了。”
寒暄許久,三人終是分別,燕寧最後當然是承諾一定會做叫花雞講灰姑娘,沈如雨方才高興起來。
心情舒暢地回到南衝院,夜幕已是降臨。
此時的野湖畔,滿是飯香。
射鴻臺上發生的事情早已傳遍了京都,每個有心人也早已知曉前因後果,任平生等人臉上的慮色剎那消散,長呼一口擔憂氣,唐雲天更是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飯,幾人圍坐在長案旁正在揭酒罈口的紅布。
燕寧停步在銀杏樹下,望見野湖畔的熱鬧,愣怔許久,而後不可思議地緩緩吐聲道:“任大哥,二樓主,三樓主,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院長,老師,這……”
唐雲天顛勺間笑道:“燕寧,來,快過來坐下,我就還剩一道菜了。”
燕寧走到長案旁坐下,疑惑地看向任平生和趙鐵衣、杜望春,問道:“任大哥,二樓主,三樓主,你們怎麼會在南衝院?”
任平生倒滿一大碗烈酒,笑道:“你忘了我說過南衝院和掩霞樓相離不遠,我會常去的?”
唐雲天端來一盤辣椒炒雞肉,在案首坐下,剛要讓大家共同舉碗飲酒時,朝扶晨和麻年走了進來,燕寧的眉頭自然是皺得愈發緊了起來。
八人坐定後,唐雲天舉起大碗,心情極好地說道:“為我學生燕寧能夠平安歸來,大家共同喝一碗。”
抹抹嘴角的烈酒,袁仙城起身給每個人再倒滿一大碗。
在燕寧剛要開口時,任平生便已是解答他心中的疑惑,道:“燕寧,其實我們七人做兄弟已經二十幾年了,那夜你在張府前能夠順利地把婚書扔到殷擒的臉上,他們都出了很多力。”
望著任平生認真的神情,聽完任平生講完那夜各人喝茶提頭下棋賜教的事情,燕寧感激無比,他確實不知道原來這些長輩都在背後默默地幫助過他,而他也更不知道原來他所認識的這些長輩相互間早已認識了二十幾年。
端起一碗烈酒,先飲為敬。
飲一碗烈酒,八人動筷夾菜,朝扶晨嚼盡雞肉後說道:“燕寧,以後你可不能喊我朝大哥了,喊我朝二哥就好。”
任平生接著說道:“喊我任三哥。”
袁仙城灌盡烈酒後喊道:“雖然我排行第四,但你不能喊我袁四哥,還是要叫我院長。”
趙鐵衣笑道:“喊我趙五哥就好。”
杜望春也笑道:“喊我杜六哥就行。”
此間沉默了一瞬,唐雲天看向在一旁嗑瓜子的麻年說道:“麻年,你呢?”
麻年吐掉瓜子皮嘻嘻道:“唐大哥說了算。”
唐雲天沉吟片刻後望向燕寧說道:“麻年雖然沒有和我們一起排列名次,但也是我們二十幾年的好兄弟,以後你就喊他麻小哥吧。”
麻年連連點頭。
燕寧倒滿烈酒,起身舉碗,一一望去說道:“老師,朝二哥,任三哥,院長,趙五哥,杜六哥,麻小哥,你們的恩情燕寧會永遠銘記在心,這碗酒,燕寧先飲為敬。”
尊師重禮,燕寧做得不錯,所以此間的七人,哪怕是向來沒有個正經的麻年也覺得燕寧很不錯。
當下七人坐著舉碗,飲盡。
酒到酣處,燕寧想起先前任平生所講的喝茶提頭下棋賜教四事之中,其中賜教一事乃是由元良先生所為。
從春擇之日起,燕寧便聽到不止一次元良先生的名字。
元良先生究竟是何人?
讓人想追根究底。
因而當燕寧捧起酒缸給每人倒酒時,問了出來。
可就在唐雲天剛想為燕寧解惑時,眾人的目光盡皆望向了老銀杏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