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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劍問俠錄-----第128章 劍斬秋林,符鎮冬湖(中)

作者:一肩春杏侯
第128章 劍斬秋林,符鎮冬湖(中)

第128章 劍斬秋林,符鎮冬湖(中)

大夢半月,石若金睡得倦了,所以想看看這個陌生世界的深秋天空放鬆一下。

或許這是石若金想睜開眼睛最直觀的理由,但這一定不是石若金想睜開眼睛最強烈的理由,而促使他當即便想睜開眼睛望向湛藍秋空的事物,是一片紅色光芒。

雨後燃燒的秋林便是那片紅色光芒的傑作。

可惜的是石若金沒有見到秋林在雨後燃燒的模樣,當他睜開眼睛之時,秋林便已恢復成了往日裡的金黃色,唯有身後的那株秋楓仍舊殷紅如血,像極了那片在石若金腦海中無由留下印象的紅色光芒。

所以大夢初醒的石若金抬起腦袋望向被秋枝紅葉切割成不規則小碎片的湛藍秋空。

其意不在湛藍秋空,也不在呈不規則小碎片形狀的葉隙。

而在於秋枝紅葉。

恰有一片紅葉自楓樹最頂端落了下來,覆在他神色微驚的眼眸上。

殷紅如血的那株秋楓是這片秋林裡僅有的一株楓樹,不是因為這片秋林不宜楓樹生長,而是因為那株殷紅如血的楓樹名為火焰紋糖楓。

火焰紋糖楓是神明大陸已知的楓樹種類中最為堅硬的木材,即便是放在神明大陸已知的無數種木材當中去比較,火焰紋糖楓也足以排進前十。但僅限於前十,卻進不得前五,只因火焰紋糖楓的生長條件極為苛刻,並且一旦在某處地方長成一株火焰紋糖楓,那麼方圓千里之內便再也容不下另一株。

不同於其他所有楓樹的楓葉青黃紅三色交替漸變,火焰紋糖楓的楓葉四季如火。

石若金早在見到這株秋楓的時候便認出了此乃鼎鼎大名的罕見楓樹,火焰紋糖楓,所以他知曉這株秋楓的楓葉四季如火,特別是一場秋雨過後,更加鮮豔,殷紅如血,可當他抬起腦袋望向湛藍秋空的時候,卻目睹到自最頂端掉落的那片紅葉慢慢枯黃的過程。

落下來的瞬息間依然殷紅如血。

覆在眼眸上卻已成黑色斑點密佈的黃葉。

微怔的石若金將黃葉拿在手中,低首細觀,卻看不出任何貓膩,彷彿不過是普通秋楓顏色漸變後的平常黃葉,可這片黃葉是火焰紋糖楓的黃葉,而且是最頂端的唯一一片,這便透露出了不平常與怪異。

神明大陸之上從未流傳過火焰紋糖楓楓葉變黃的故事。

秋裡山風乍起,拂動火焰紋糖楓的黃葉。

密佈的黑色斑點好似變成了一條條細小的山間葉蟲,興之所至時,以閃電般的速度貪婪地將黃葉噬咬而盡,不留餘燼,嗚嗚的秋裡山風拂得石若金睫毛微顫,眯起了長眸,看著虛捻黃葉的手指,以及從指間劃過的一絲波動,若有所思。

忽然間,又有兩片殷紅如血的紅葉從火焰紋糖楓的頂端飄零而下,落至石若金身畔後,同樣變成黑色斑點密佈的黃葉,然後化為虛無。

石若金的身畔便漾起了兩絲微妙的波動。

林中無鳥雀啁啾,一兩片掉落的紅葉也不足以弄出何等的聲響,周遭十分清靜,然則就在石若金側身低頭看向兩絲波動漾起的地面時,那株美麗的火焰紋糖楓在溫柔的秋裡山風中突然急劇搖晃,發出響亮的沙沙聲,宛如從天上伸出只無形的巨手,扼住了火焰紋糖楓命運的喉嚨,因此不甘作響,妄想與天抗衡。

秋楓上的紅葉簌簌落下,盡數蓋到石若金的身上,瞬間淹沒了腰腹,就像是蓋著一條金黃棉毯。

少時,火焰紋糖楓的紅葉全部掉落,只餘數十根光禿禿的秋枝。

此時的石若金也仿若住進了一間金黃茅屋,被落下的黃葉遮蓋得密不漏風,只能依稀看到他拄著七分斷劍的姿態輪廓。

黃葉化為虛無的速度減緩了許多。

石若金處在一片狹小的幽暗空間裡,鎮定自若,他沒有選擇將黃葉從身上撥開,而是在思慮過後,再度閉目。

閉上眼睛的石若金好似更能精確地捕捉到從黃葉中流露出的微妙波動,磅礴壯闊。

那波動彷彿是,枯萎。

……

……

外界暮春,那處深秋,此間凜冬。

一片飄著小雪的林子裡燃燒著一座無力的柴堆,漸漸短小的紅豔火舌灼燒著自天而降的雪花,自得其樂,全然不知死之將至,反而微嘲著柴堆旁的一根焦黑枯枝,而那焦黑枯枝卻正瞧著柴堆與湖畔之間雪地裡的腳印,暗自不解這腳印的主人為何要扔下自己跳進湖裡。

凜冬難捱,呵氣成霜,沒有食物沒有清水的燕寧被困在湖畔林子裡足足五個月,無聊地望著深而澄的幽藍湖水,想要明白此湖不結冰的原因。

幽藍冬湖不大,像是一張不十分圓的餅。

燕寧走不出這片始終飄著小雪的林子,也許是隨元良先生修習織夢術的原因,燕寧能夠快速地看穿他此時被困的地方其實是幻術營造出來的一個幻境罷了,只是一時間想不來破解之法,他便只好被困在湖畔林子裡苦苦思索,足足五個月卻依然不得而知。

即便沒有因食物短缺的問題而餓死,但肯定是非常餓了,所以幽藍冬湖在他的眼中委實像極了一張不十分圓餅,甚是可口。

佈置在幻境裡的場景尤為簡單,冬湖與林子,以及始終飄著的小雪。

可其真實程度不下於元良先生。

所以僵硬如冰的燕寧不得不忍著精神上的憊懶在林子裡撿了一堆微溼的枯枝,用火符烘乾點燃,權且暖身,如此方才支撐著燕寧思索了五個月不得而知的破解之法。

冬湖,林子,小雪。

燕寧堅信破解之法就在這三者之間,於是他先在林子裡晃盪了兩個月,然後當身體實在無法忍受寒冷的時候,他回到離湖畔不遠處的林子裡燃起火堆,望著天空中飄舞的雪花,看著火舌上融化的雪花,摸著林地裡漸厚的雪花,思索不止。

按照正常的時間流速計算,燕寧已在林子裡捱過了五個月,但在燕寧敏銳準確的直覺裡,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這五個月流逝得要比平日裡快上許多,不正常許多,只是無從求證。

沒能從林子與小雪當中尋覓到破解之法,懂得果斷取捨的燕寧便將目光轉向了冬湖,而就在第六個月的第一日剛剛來到之時,冬湖也十分配合地顯現出了異象,橫流驟起,湖水翻騰。

若與浩蕩壯觀的滄海橫流相比較,冬湖裡驟起的橫流便是那般地不起眼,其差距宛如神龍與長蟲所鬧出的動靜聲響。

冬湖橫流的聲勢雖渺小如微塵,但卻比滄海橫流更加地吸引人心,彷彿其中夾雜著一些在燕寧看來難以抵擋的**。

那**令人願意放棄一切。

於是坐在火堆旁的燕寧完全出自本能意願地扔掉焦黑枯枝,往湖畔走去。

撲通,一躍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