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異之餘,我忽然沒由的身體一顫,冷意瞬間侵襲過來:
因為我看到,在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內,兩旁居然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十來個女人的假人頭,每一個假人頭都是如此逼真,沒有表情的臉龐除了美麗,彷彿找不到第二個能夠形容它們的詞彙了,是的,每一個假人頭彷彿都經過了精心的化妝,無論從髮質還是臉龐,都已經完美到了極點,美麗到無以復加的程度,這種驚心動魄的美麗是我此生所沒有見過的。
也只有在我瞥到它們的眼睛時,我才能感受到那麼一點點被刺痛的感覺,在那一張張沒有感覺,沒有表情的臉上,唯有它們的眼睛透出了冰涼的悲傷,彷彿在哭泣,又彷彿在哭訴著什麼,看著它們的眼睛,就好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時有人冷不丁將它打破了一樣的感覺。
“發現什麼了麼?”
翌日晚上,黎安一邊翻看著卷宗,一邊問我。我們三個一言不發的各自思索著什麼,臉上寫滿了深深的困惑和難過。
田麗麗已經被送回了學校,警方從她那裡做了筆錄,在經過了一番勸說後,她的心情終於平復了一點,不過目前還不能恢復正常的生活。事實上她發現屍體的時間是這個禮拜三,自從她發現屍體後整個人都被嚇傻了,連步子也不敢挪開一步,在那間有屍體的房子裡待了整整四天,沒有進過食,直到昨天我們發現她。
還有就是,芊芊的屍體已經被警方帶走了,經過法醫的初步調查,死者確係是芊芊無疑,死亡時間是兩個禮拜左右,頭部脖子以上被切割下來,不過現場並沒有發現凶器,甚至沒有留下一點血跡,很是讓人疑惑,而且傷口創面很是圓滑,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樣的凶器所為,黎安向警局的人打聽了一下,但是得到的線索卻寥寥無幾。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黎安卻沒有對警方提起過關於巫頭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巫頭嗎?”吳星遠冷目向他。
“嗯。”黎安凝重的點點頭,“和父親記錄上的那幾宗案子類似的出奇,不過事實上巫頭的案子自從1983年以後就沒有再出現過了,這次居然又出現了這種案子,不知道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啊。”
“……”我聽了忽然有種渾身不舒服的感覺。
黎安拿出了幾張照片,仔細看了起來:
“這是我拜託法醫幫我拍的幾張死者的照片,你們也看一下。”
我們接過照片,實際上根本沒必要看了,因為我們都以為我們已經知道的很清楚了。
“難道沒有發現一些奇怪的地方嗎?”黎安問我們。
“奇怪的地方?”我疑惑道。
黎安不緊不慢的解釋起來:
“有幾個可疑的地方:第一,死者是在幾個禮拜前就失蹤了,在這一段時間裡死者到底在什麼地方,是否已經遇害;第二,就是死者傷口處那一道淺淺的紅色線圈,父親筆記上也有記載過每個死者的脖子處都有一個細微的紅圈,不過不清楚是什麼所為;第三,凶手的動機是什麼,死者生前並沒有什麼仇人,也並非劫財或劫色,如果是殺人的話也不必把人首級割下來;第四,我在那個衣櫥裡找到了幾搓死者的頭髮,法醫已經確認的確是死者的頭髮,不過也只有那麼一點而已;第五,”黎安忽然微笑起來:“我發現現場其實少了一樣東西。”
“少了一樣東西???”陳曉風驚異道,“什麼東西?”
黎安笑而不答,喝了口茶,悠然道:
“就是那張原本被芊芊拿走的那張理髮店的禮券,現場並沒有找到,如果是她拿走的話就很奇怪了,也有可能是凶手拿走的,不過我倒是明白了一點凶手為什麼要這麼做了,在此之前還是跟我講講你們在田麗麗家裡發現了些什麼東西吧。”
我們愣住了,我知道黎安是那種一有線索就要一直查下去的人,所以當下也沒有多想,將我們昨天去田麗麗家裡發現的所有線索告訴了他。
“……這樣啊……”
黎安聽了若有所思道,不過很快他便露出了笑容,“跟我想的一模一樣,那麼,你們有把這些東西帶來嗎?”
“這個……”我猶豫了一下,因為是別人的東西,我並沒有隨便動。
“……這裡。”
我一驚,卻見吳星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這些東西全部帶了過來,用一個個密封的塑膠袋裝好了,黎安向他投去一束感激的目光。
“你是什麼時候拿走這些東西的啊?”我對這個冷冰冰的傢伙怪異的瞥了一眼。
“笨蛋。”吳星遠冷笑起來,“線索可是稍縱即逝的,所有覺得可疑的東西都應當視作證據,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吧。”我頓時語塞。
“好啦,先謝謝你了。”黎安拿過那些東西:那個放禮券的錢包,那個發黴的麵包和餅乾,剪刀,腳印的照片。但是我不知道他拿這些東西有什麼用。
“走吧。”黎安站了起來,披上了那件白色的長衣,臉上露出了堅定的笑意。
“你去哪?”我問他。
“當然是去揭示事情的真相了。”黎安看著我笑道,“關於巫頭的真相,為二十多年前的死者昭雪啊。”
我們一怔。
“什麼?”陳曉風
“……哼,倒真是信心十足啊。”吳星遠略帶嘲諷的看著他,“你該不會真的想憑這幾樣東西就想找出沉眠了二十多年的真相吧?”
“當然了。”黎安回敬了他一個堅毅無比的眼神。吳星遠也怔住了。
“即便是沉眠在海底的寶藏,也總有一天將展示在世人的面前,因為寶藏終究是寶藏,不會因為時間的流失而改變它們的性質,相反,當它們再一次昭示在世人面前的時候,世人將對它的永恆不朽報以更大的驚歎和掌聲。”
黎安淡淡的對吳星遠說道,從那雙紫色深邃的瞳孔中,我彷彿看到了明亮如星辰的光芒。
我不知道黎安要帶我們去哪,他也沒有告訴我們,今天已經是禮拜天了,如果是去調查的話倒是時間充裕。我打了個電話給陸曉曉,但是她的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雖然打過電話給林雨珊,不過她也說一早起來就沒有看到陸曉曉,唯一聽說過的是她這兩天一直說自己脖子有點癢,別的並沒有奇怪的地方。
“……糟了。”黎安聽了,結束通話了電話,憤憤然道。
“怎麼了?”我不安的問他。
“……這樣的話,我倒是能理解了,他這麼做的原因。”
許久,黎安若有所思的說道,“感謝他吧,要不然我還不能確定呢,如果我的推理沒有錯的話,陸曉曉現在應該在一個地方。”
“???在哪裡?”我們問道。
“……想知道就跟我來吧,時間不多了,陸曉曉有危險。”黎安聲音一沉,飛奔出去。
已經是深夜了,原本喧囂的街上此刻卻是陷入了及其安靜的黑暗中,黎安一邊跑,一邊不停地撥著陸曉曉的電話,不過始終都是沒人接。
“可惡啊,快點接吧。”黎安咬緊牙,但是連續撥了十幾個電話,陸曉曉還是沒有接。
這樣直到我們來到了一個地方。
“……這裡是……”我吃驚了:
黎安帶我們來的地方,居然是小汪美容中心。
我們互相看了看,唯一覺得不同的是,原本一向生意興隆的理髮店今晚居然奇怪的打烊了,紅色的霓虹燈安靜的閃爍著,將周圍映成了一片猩紅的世界,聽不見一點的喧囂之聲,安靜的出奇。
“哧啦!”
這份安靜,不久就被黎安拉開鐵門的聲音撕裂了。
“……我們進去。”黎安陰沉著面容對我們道,“去親眼見證一下真相。”
我們肅然。
理髮店門並沒有鎖,店鋪內昏暗無光,接著屋外紅色的光線依稀能看清楚店內的擺設,椅子前整齊的擺著理髮用的刀具和護髮素,乾淨的沒有一點碎髮,旋轉椅子也被整齊的放好了,說起來上次自己還來過這裡,對這裡的擺設還算熟悉,不過這回,我一進門就感覺到了奇怪的異樣,這種感覺,就好像上次在理髮店莫名其妙感到背後有人盯著我看的感覺一模一樣,但是我四下環顧,除了店裡基本的幾面鏡子有被擦拭過外,感覺好像還有什麼東西少了一樣。
不過當我環顧了一圈後,方才知道到底少了些什麼:就是那些假人頭不見了,原本放置假頭的地方空了出來,所以感覺才那麼空曠。大概是小汪把這些東西收起來了吧,我想。不過雖然這些人頭被搬走了,但是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卻沒有絲毫減少,反倒更加明顯了,彷彿四周有好多看不見的人頭正在盯著我看,盯得我直發毛。
“……安靜。”黎安忽然對我們揮了揮手,示意安靜。
我們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一個小門上:從那裡面彷彿傳來了若有若無的聲音,聽上去好像是剪刀的聲音,清脆的“咔嚓咔嚓”聲仔這麼安靜的理髮廳裡格外響亮,每剪一下,彷彿都能將我們脆弱的心絃剪斷。
“……你幹嘛帶我們來這裡啊?”最後我實在不堪忍受這種疑惑,問黎安。
“……道理很簡單啊,”黎安嘴角上揚,眼睛緊緊盯著這扇門,不過沒有急著開啟。“因為我已經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你說什麼?!”我們一驚,吳星遠帶著驚訝的眼神看著他。
而與此同時,那剪刀的“咔嚓”聲,隨著黎安的那句話也戛然而止了。
“……巫頭的真相,還有二十年前連續殺人的凶手,如果這些斷斷續續的線索能夠整合到一起的話,就能順利的推理出事件的全部真相了。”黎安說著,帶著冷酷堅毅的眼神盯著那扇未知的門,“或許,還有一點點的未知,需要他自己來說清楚……”他伸出了左手,緩緩的拉開了那扇門。
“吱呀!”
門被輕輕的推開了,在我們面前出現的,是一個身材高挑勻稱的男子,背對著我們,在他的腳下,灑落了一地的碎頭髮,在他前面,卻是一張椅子,椅子上貌似還躺著一個人。
驚異之餘,我忽然沒由的身體一顫,冷意瞬間侵襲過來:
因為我看到,在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內,兩旁居然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十來個女人的假人頭,每一個假人頭都是如此逼真,沒有表情的臉龐除了美麗,彷彿找不到第二個能夠形容它們的詞彙了,是的,每一個假人頭彷彿都經過了精心的化妝,無論從髮質還是臉龐,都已經完美到了極點,美麗到無以復加的程度,這種驚心動魄的美麗是我此生所沒有見過的。
也只有在我瞥到它們的眼睛時,我才能感受到那麼一點點被刺痛的感覺,在那一張張沒有感覺,沒有表情的臉上,唯有它們的眼睛透出了冰涼的悲傷,彷彿在哭泣,又彷彿在哭訴著什麼,看著它們的眼睛,就好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時有人冷不丁將它打破了一樣的感覺。
“……啊!!!那個是……”陳曉風忽然驚叫起來,手顫抖著指向了左邊的一個垃圾桶裡,連連倒退了好幾步,一直躲到我身後。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感到一股血直往頭頂湧去,恐懼,憤怒,驚慌,各種各樣雜七雜八的感覺同時朝我翻江倒海的襲來,將我淹沒:
因為在那個垃圾桶裡,我看到了一個人頭,和桌子上的那幾個假人頭相比,這個就不知道要次多少了,但是這並不是我所驚訝的:
那個人頭的臉龐,正是芊芊的臉。
她的長髮披散在臉上,頭顱歪向一邊,遮住了她的眼睛,但我仍能感覺到她臨死前的驚訝和絕望的神情,她無聲的躺在垃圾桶裡,感覺就好像一件被丟棄的垃圾,沒有人欣賞,沒有人光顧,就這麼靜靜的被人遺忘,被人丟棄,直到永遠。
我們吃驚的說不出話,但是我感覺到我的手在顫抖。
“……看到了吧……”
一個聲音波瀾不驚的響起,我憤怒的看向前方的那個人,緊緊的握緊了拳頭。
“……不完美的作品,就應該被丟掉,沒有留在世界上的理由,”這個身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起了頭,雖然他仍然背對著我們。“能夠有幸在這個世界上的,應該都是最完美無缺的,最美麗的作品,那些次品的存在,只是對這個美麗世界的褻瀆而已,這就是我的藝術啊。”
正在我們為之驚訝的時候,這個人緩緩的轉過了身,他身前的那張旋轉椅子也跟著轉了過來。
“!!!什麼?!”我大感駭然:
在椅子上坐著的,居然是陸曉曉!
“……完美的作品,不過並不是我所見過的最完美的一件……”眼前的人不緊不慢道,他的口氣聽上去,倒像在評論一件藝術品。“可惜了,她的頭髮倒是很不錯,要是能再完美一點那該多好……”他的嘴角揚起一絲笑,溫柔的撫摸著陸曉曉的頭髮。不過陸曉曉卻沒有反應,她好像被麻醉了,沒有任何直覺,沉沉的睡在椅子上。
“……”黎安冷酷的看著他,不過不用我說,我們幾個都能分明的感受到黎安的憤怒。
“果然是你。”黎安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緊緊的盯著他,也就是眼前的那個理髮師——
那張美麗絕倫的男子的臉龐,在黑夜的洗禮下,美麗的有點邪惡,華麗的近乎殘忍,那堪比璀璨星辰的面容反射到他手上的剪刀上,反射出冰冷無情的寒光,分明是一張修羅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