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兩點半的保齡球館,不知是因為時段冷清,還是說封悅點了全場,靜悄悄的沒有旁人,封閉的場子裡,半邊燈光暗著,半邊依舊燈火輝煌,而清淡穿著的封悅就坐在明與暗交接的中間,氣定神閒,看似沒有半點心事。
張文卓朝四周看了看,見封悅帶的人也離得遠遠的,就示意身邊隨從止步,他獨自迎上去,笑意盈盈地說:“今天二少要一試身手嗎?”
“七哥有興趣的話,當然奉陪到底。 ”
張文卓覺得這見面的地點絕不是隨便選的,封悅肯定知道這是張文卓常約人來玩兒的地方,在醒目的積分器上,他的名字就在場館排名的第二位,而排名第一的現在已經是專業選手。
“倒不知道你對保齡球也有興趣。 ”
“偶爾玩玩而已,七哥別讓我輸得太難看。 ”
“哦?你該不會是扮豬吃老虎吧?也說自己不愛打高爾夫,結果我班門弄斧,讓人貽笑大方。 ”
“七哥太謙虛了,”封悅招手,有人拿了他的保齡球鞋,“七哥穿幾號?”
“我自己帶了。 ”
張文卓水平確實了得,開局利落漂亮,但他沒想到的是封悅也不白給,這人平日裡病歪歪的,卻什麼都很精通,他不禁覺得自己好笑,封悅若不擅長,又怎麼會邀請自己來?向來自傲的二少,難不成會主動在自己面前獻醜?
他坐在椅子上。 望著封悅地背影,他手長腳長,肩膀稍顯單薄,因此姿態裡,根據自己的強弱有了調整,帶著個人特有的味道。 張文卓對自己的理智,在封悅面前屢次輕易失守。 倍感失望,又情難自禁。
他們打了一局。 中間休息的時候才開始說起正事。 封悅並沒有繞圈子,幾乎開門見山地表明康慶現在的堅持,是出於對整個公司的穩定和前景,希望他能理解康慶地立場。 張文卓從沒覺得在封悅心裡,自己和康慶的爭奪會有勝算,被這麼明顯地點指出來,還是難免感到忿忿。 但是轉念一想,封悅什麼時候假惺惺地討好過誰呢?
“好像你說出來是為了談開會地事兒吧!”
“我不想跟你兜圈子,”封悅翹起腿,換了個姿勢,“就算我跟你去,也是替康慶監視你一言一行而已,只怕到時候你嫌我礙手礙腳,恨不得甩掉才甘心。 那不是我們雙方都很困擾?”
張文卓點了點頭,態度嚴肅得不像他平時的作風:“我告訴你封悅,我防著康慶沒錯,但是我的什麼事,都不會瞞著你……我的就是你的,你若想。 可以全部拿去。 ”說到這兒,他感覺封悅可能想要打斷自己,卻沒給他機會,“我一直想你跟我出去走一次,就是想讓你看看,失蹤那幾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你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我贏不了你,因為我和你不同。 感情這種東西,誰他媽先認真,誰就輸了。 但是。 輸給你。 我認了;輸給康慶,就不值。 ”
遲艾穿著一條寬鬆的運動褲。 坐在二樓客廳地落地窗跟前兒,面前的盒子裡全是照片,是特殊的感知墨打印出來,他只要kao手指,就能摸出圖案和人物。 他和田鳳宇的合照很少,很可能是私下相處時,並沒有旁人在場。 他興致勃勃地把照片介紹給金如川,上面有他們的家,房後通往沙灘的小徑,碼頭上他們的船……
誰都琢磨不出,遲艾怎麼突然就對金如川卸下防線,他向來不喜歡跟生人接近,和金如川從沒有特別親近過。 但他最近性情開始變化,就連小夏他們也無法預知變化的方向是什麼,田鳳宇面對現在地遲艾,幾乎束手無策。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遲艾聽得出是小夏。 托盤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發出輕微一聲摩擦,小夏說:“遲艾少爺,吃藥了。 ”
正在和他說話的遲艾停頓下來,皺著眉頭,臉色陰鷙,接著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他突然揮手在桌面上一掃,將水啊藥的撥得滿地都是,一陣乒乓亂響,在短暫的一個瞬間,金如川突然有種錯覺面前氣急敗壞地人,根本就不是剛剛還在跟自己輕言軟語說笑的遲艾。
但是他似乎很快恢復了平靜,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夏,你沒有傷到吧?”
“沒有,沒有,”小夏趕緊安穩他,“少爺趕緊坐沙發上,地上溼了。 ”
說完,叫樓下的人人來收拾落了滿地的水和藥片。
“要不要午睡?”都弄好了以後,小夏問他,“昨晚睡得夠嗎?”
遲艾看起來精神並不是很好,從發作的那個瞬間開始,眉宇間籠罩著一股說不清的懊惱。 金如川也勸他先休息休息,他眼下發暗陰沉,一看就是睡眠不足。 遲艾沒有堅持,點頭答應,又或者小夏給他吃的藥片裡有安眠成分,金如川送他回到臥室,一會兒功夫,就迷糊過去了。
既然遲艾睡著,金如川也不好多呆,就跟小夏告辭。 田鳳宇這會兒還是沒有回來,他這兩天似乎格外神祕,在外頭的時候,連金如川的電話也不接聽。 身陷在這奇異地局面裡,讓人常有不知身之所在地困惑。 一路開車回辦公室,金如川莫名其妙地感到自己陷入空前的迷離之中。
進了辦公室,他拖去外套,從兜裡掏出手機放在辦公桌上,這才發現手機地背面粘了個白色的藥片兒。 大概是剛剛在田鳳宇家裡,遲艾發脾氣扔藥的時候,沾水的藥片黏上自己放在地方的手機,順手揣回來也沒注意。
金如川的手指捏著藥片兒,坐在椅子裡,不禁琢磨起來。 他碰上過好幾次小夏讓遲艾吃藥的情形,但小夏幾乎都只拿藥片和水過來,沒見過藥瓶。 他似乎也不止一次打聽過遲艾吃的是什麼藥,小夏卻從來不正面回答。 聯想到今天遲艾突然變臉的瞬間,金如川有些懷疑,遲艾在治的未必是身體上的病,很可能和精神有關。
不知為什麼,他沒有扔掉藥片兒,相反,放在一隻塑膠信封裡,打算找人驗證一下到底什麼成分。 人都是好奇的,金如川只是不想自己被田鳳宇操縱得太厲害,當他心中無數疑問堆積成山的時候,他明白也許只有kao自己的努力,才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