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眾鬼拂意
逐漸接近第六殿輪迴閻羅宮正殿的時候,玄風才發現。這些宮殿的牆壁本身並不會放光,所以,那些如雪白光並不是牆壁之光。而是懸浮於宮殿周圍的那些明燈,閃閃爍爍放出的白光。
這些燈很是細小,大小就像是一顆顆圓潤的明珠。這些放光的珠子,很像一類夜間飛動的小蟲,這小蟲有個美麗的名字——螢火蟲。
螢火蟲的光是美的,美的就像小孩子的心,充滿了童真。螢火蟲的光是奇妙的,無論什麼樣的小孩子都想過摘下一隻螢火蟲,看看這光到底是如何放出的。
玄風的心,此時此刻也很好奇,他也想摘下這些放光的珠子,看看這些珠子到底是如何放光的。可是,一伸手,這些珠子居然不由自主的退縮了,彷彿害羞一般縮了回去,並不想被人抓到。
玄風微微一笑,道:“真美!”
“風哥哥!快來!這裡有好多好多鬼唉!”凝香一語驚呼,驚醒了玄風的一片童真朦朧。
鬼?好多好多鬼?什麼樣的鬼?
順眼望去,雪伊居然回頭衝玄風笑了笑,牽著凝香飛入了環形正殿之中!她們難道不怕鬼?居然還能笑得出?
“颼——”風聲掠影,玄風也閃進了大殿,然後就看見——豁!好多好多的鬼!多的簡直如山似海!
一條條男男女女的幽幽鬼魂,正披著一頭散發,穿著一身白素長袍,嘈嘈雜雜在談論著什麼。雖然這些鬼長髮披肩,甚至長髮垂地,但是髮絲卻是垂直柔順,絲毫不亂。雖然他們一身白素長袍,卻並沒有露出人們想象中的森白骨爪,也沒有露出黑黢黢的骷髏骨架。
一張張慘白的面孔,如同一張張白色羊布。慘淡的眸子也是白色的,卻沒有猙獰的面孔,也沒有長長的血舌,和嚇人的獠牙。難怪雪伊會平靜的微笑,這些鬼顯然不同於玄風之前所見過的幽鬼、惡鬼,只是一群群平平長長的尋常之鬼。
高逾幾十長的環宮大殿裡,上上下下飄忽的全都是鬼,這些鬼已經完全遮住了玄風的視線。透過厚厚鬼群,已經無法看到輪迴閻羅宮的內殿勝景,看到只有鬼,白衣長袍的鬼!
“啊——”凝香的嗓門——真尖!
這種刺耳的尖叫,也就只有凝香這樣的小姑娘可以叫出。換了常人,只怕喊破嗓子,也未必及得上凝香尖叫的一二。這叫聲,驚天地,泣鬼神!
“我在這兒站了半天,居然沒有一個鬼跟我搭話!啊——我!是!凝!香!”
豁!真尖!尖的彷彿把耳朵割下來,還是能夠清晰可辨。
不過,凝香這一尖叫,果然大起作用,所有鬼都圍了過了。就像是在某個並不特殊的場所,忽然鬧起了一陣熱鬧,這些鬼,忽然湊過來,不為別的,只為看熱鬧而來。
“為什麼都拿這種奇怪的鬼眼盯著我?”凝香的小手緊緊抓著雪伊,恨不得把臉藏進雪伊的雪裙之中。顯然,她自己反倒被這些上上下下圍洩不通的白袍鬼,給嚇住了。
“小姑娘?你是新來的吧?看你衣服都沒換!是不是也在為不能輪迴轉世而苦惱?”一個大個子白袍鬼甕聲甕氣對著凝香道。
“什麼新來的,你不認識凝香麼?凝香怎麼會是新來的?”凝香嬌聲問道。
“什麼凝香凝臭的?凝香是個什麼鬼?”這大個子甕聲言語,看看周圍,巡視的眼神彷彿在問:這小姑娘和這一男一女,你們認識麼?
旁邊一位大嬸先聲奪人道:“哎喲!你說什麼呢?人家剛才不是自我介紹過了麼?人家就是凝香!對不對,小姑娘?哈哈……的確很香!”這大嬸的鬼手居然忍不住在凝香的小臉上摸了一把。
這一把,摸得冰涼!凝香的小臉登時縮進了雪伊的背後,大聲嚷道:“別碰我!別碰我!”
“嗨?好奇怪!”這大嬸看著眾鬼道:“這小傢伙居然有溫度!她不是鬼!”
另一大嬸忽然道,“你糊塗了吧?不是鬼還能是人不成?這裡是什麼地方?來來來,小明、小蘭、小張、小王,把你們的夥伴都叫過來認識認識這個漂亮的香香小妹妹!”
這大嬸一閃身,身後居然湧出了成百上千的鬼娃娃!這些鬼娃娃,“哇哇——”一陣興頭大笑,簡直比凝香方才那聲喊,還要聒噪。
這些小鬼,一見凝香馬上就糊了上去,小孩子見小孩子本就這麼親密無間。然而,凝香並不喜歡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一揮手,一大片鮮花簇起的柵欄,已經將這些小鬼當在了凝香的外面。
“啊!”大嬸一聲驚呼,道:“這小姑娘用的並不是鬼法?她,她她她,真的不是鬼唉!”
雪伊賠笑道:“我叫雪伊,向大家介紹一下,這個小妹妹叫凝香。他……叫玄風。”
忽然,一個長鬍子老頭飛身飄來,一把握住了玄風的手,激動道:“我們有救了!我們終於有救了!你們一定是天上的神仙,下來拯救輪迴之門的對不對?有救了!有救了!”
玄風被這張臉嚇一大跳,緊忙把頭往回撤了撤。畢竟這張鬼臉與人臉區別太大,乍一看,難免驚人。尤其是玄風,本就沒有見過這樣的尋常之鬼,乍一見,不免有些驚慌失神。“老伯,您,您可能誤會了。我們只是來找火根老祖爺爺的,還有,還有諦聽,和火根老祖爺爺的那些弟子……”
“火根老祖?”這長鬍子老頭若有所思,“他們正在追剿鬼七王子,看樣子難以脫身,說起來,我們能安安穩穩留在這裡,也是火根老祖的大功勞!要不是他們,我們只怕早被鬼七王子奴役而去了!呵呵,他們可是我們的大恩人呀!”
這長鬍子老頭說道這裡,忽然兩隻鬼眼放光,看著玄風道:“你既然叫他爺爺,算起來,你該是他的什麼後人或者傳人吧?哈哈……好得很!走,以你的法力,也一定可以開啟輪迴之門!”
長鬍子老頭不由分說,拉起玄風就要走。
“老伯,老伯!可是我並不知道什麼輪迴之門,更不知如何開啟,您先別忙……”玄風已經定住身子,那長鬍子老頭那裡還能拉得動?
“咦?你這少年,不是肉身唉?拉又拉不動……”長鬍子老頭正自感嘆。忽聽身後有聲音幽幽傳來:“廢話!沒看他一身仙衣金輝晃晃麼?這是不滅金身!你這老頭好沒有眼光,呵呵……”
“不滅金身?那可需要我們金靈部族的金骨塑身池方能鑄就!那可是皇室禁地,莫非你也是皇室成員?”長鬍子老頭納罕道。
“我——”玄風搖頭否認了。
“什麼‘我們金靈部族’?老頭子,你這回投胎轉世,不定落在那個部族呢!說不定投的並非是個人,萬一要是頭豬呢!哈哈哈……”一個毛臉大鬼哈哈笑了。
“去去去!你個毛臉鬼!有這樣跟老爺爺我說話的嗎?好歹老小兒我,還比你活得長些呢。怪不得你生前這麼短命,原來……嘿嘿,目無尊長,不通禮數!”長鬍子老頭恨道。
“屁話!你懂禮數!你懂禮數還不一樣是死,你怎麼不超脫輪迴,也修成一個不滅金身來?哼!”毛臉大鬼冷笑道。
“呵呵……不用嘲笑小老兒我,說不上呀,這一會老爺子我就能投胎金靈王室,也修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不滅金身!”長鬍子老頭斜眼瞪著毛臉大漢道。
“別忘了,想進王室禁地,還需在玄天崖上一步步的打出個名號來!否則,哼哼……吃不了,你就得兜著走了!再說了,輪迴投胎,你、嘿嘿……不定當個啥呢!”毛臉大漢譏諷一番後,道:“倒是我這脾性,說不上真能混個不滅金身!反正,二十年後,老子還能從頭開始!”
“你們兩個淨是胡攪蠻纏浪費舌頭!”那大嬸看不過眼,冷冷一笑道:“趕緊帶著這位小哥兒去看看怎麼開啟那個門吧!”
“又是門?”玄風萬分頭疼地看著這些緊緊圍著自己,已經水洩不通,連只蒼蠅也飛不出去的鬼山鬼海。一籌莫展道:“到底是個什麼門?”
“什麼門?”大嬸還沒說話,旁邊的大姐倒是先開了口,“來到這種閻羅王的大殿,除了趕著投胎,還能趕著看什麼?難不成,我們還是來這兒瞧人家耍把戲、看熱鬧?什麼門——?虧你還能問的出來!當然就是輪迴之門了。”
長鬍子老頭再次抓住了玄風的手,道:“你小子也別管什麼門,反正開啟就是!我這把老骨頭投不投胎,都不要緊。唯是這些小孩子……唉——”老人長長一聲嘆息道:“你看看,他們還是那麼可愛,那麼小,還沒有享受過人生在世的百般快樂就……就算是為了他們,你也得開啟這扇門呀!年輕人!”
“風,既然來了,不妨過去看看?”雪伊走到玄風跟前,低聲軟語。
“這——看來盛情難卻,只怕要在這裡耽誤行程了!”玄風擔心的並非這些白衣鬼,也非什麼輪迴之門,而是餘下諸殿閻羅王的安危。玄風深知,只要鬼七王子一日不除,血煉果就會貽禍九幽,真要到九殿閻羅都遇害之時,只怕這世間也就不存在什麼輪迴超脫了。那樣,才是真正可怕的!
“風哥哥,你真的不知道什麼是輪迴之門麼?”凝香的小手搖了搖玄風的大手。
“我——或許還不想知道。”玄風的目光深邃如海,沒有人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任何心事。
“風哥哥,其實輪迴之門就是六道輪迴的穿越之門,是為輪迴門。所有人死後,都要從這裡再度走入輪迴,重新超脫,重新獲得生命!眼下這道門已經……或許已經開不了了,你去幫他們開開吧,你看,看這些和我一樣的小頑童,他們……多可憐呀!”凝香說著,居然深情潸淚。
“凝香——”玄風的心一下就軟了。就彷彿玄風的心本就是豆腐做的,只要看見小孩子落淚,這顆心就要軟,就要碎。“好妹妹,不哭,我們……過去看看。”玄風終於狠心做出了決定。
“好!好!好極了!我們終於有救了!”雖然玄風有些許不情願,還是跟著這群白衣鬼緩步而行。玄風的手拉著凝香的小手,凝香的另一隻小手拉著雪伊,在諸鬼的緊緊簇擁之下,終於穿過環形白玉般的大殿,步入了大殿的後閣。
玄風真的不情願。
雖然玄風頭一次聽說輪迴門,不用凝香過多解釋,他已能猜出了輪迴門的用處。既然,鬼使神差都沒有現身,輪迴殿的閻羅王也不見蹤影。輪迴門被封,一定另有原因。所以,玄風根本不想開啟這道門!更不情願開啟這道門。
玄風覺著自己還不夠資格,能開這道門的,唯有輪迴殿的閻羅王,最為合適!
或許,這道門本身就另有玄機。
再者,這些白衣鬼居然能安安全全被聚在這裡,說明這裡足夠安全。之所以封住輪迴門,或許本身就是神的安排,神的旨意。玄風就更覺得自己無資格來管這件事了。
偏生這些鬼又說動了雪凝二人,在雪凝二人的渴望眼神中,玄風如何拒絕?為情,不能拒絕。為義,不能拒絕。為朋友,不能拒絕。為兩個新識好姐妹,也不能拒絕。
所以,玄風這雙“不能拒絕”的腳,不由自主就被眾鬼湧到了後閣。
有一種叫做“流”的名字很可怕,只要眾生接踵用力,被夾在中間的,不用腳,就可以走,就可以“流”。這種“流走”的方式也很獨特,這個獨特的方式就叫做不由自主的——擠!
“都趕著投胎呢!擠什麼擠!”不知是誰,終於忍受不了,吶喊了一聲。不過,很快就被眾多的嘈雜聲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