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交流
雲璇輕聲：“帥望，我不理解你的行為！”
帥望道：“我以前做錯過，我正在做對的事。：.”
雲璇搖搖頭：“不，帥望，做對的事，是把權力交給能負責任的人。”
小雷慢慢把手臂上的紗布扯下來，扔在地上，轉身離開，一路帶著血。
雲璇愣了一會兒：“對不起，小雷，我不想傷害你。我只是……”
帥望道：“姑姑，你已經做很多了，他原來根本不會表達憤怒。我想他的意思是，你沒有他想象的那麼……”
雲璇沉默一會兒：“我不該當著他面說這些。”
帥望道：“我帶他走。”
雲璇看著韋帥望：“你會善待他嗎？”
帥望沉默一會兒：“不太會吧，不過，我想，也許他同能理解他的憤怒的人在一起，會自在些。”
雲璇道：“你的意思是……”
帥望道：“被奪走一切的憤怒，我很理解。”
雲璇道：“你不能縱容這種憤緒。”
帥望笑笑：“我也不是有耐心的人。”
小劍與琴把韋帥望送出老遠，兩人看著小雷，再互相看看，終於：“帥望，要不，你把他留在我們這裡，我們儘量教他……”
帥望微笑：“他要跟我走的。”
小雷沒有表情。
小劍道：“小雷！跟我回去吧，我教你功夫。”
小雷沉默。
兩兄弟互相看看，沒理由強留別人家的孩子，終於只得道：“小雷，你堂叔是好人，脾氣壞一點，你要聽話。”
韋帥望目瞪口呆：“我？我脾氣壞？”
慕容劍也驚訝了：“你覺得你脾氣好？”
帥望反省半天，眨著眼睛：“是啊！我覺得我簡直是無限忍耐啊！”
慕容琴氣笑：“是是，別人睚眥你居然沒揍人，當然忍得好辛苦。”
韋帥望指著自己：“我脾氣壞？真的？”
簡直不敢相信這個發現。
慕容琴道：“小孩子最考驗人的耐心，你剋制點。”
帥望笑：“嘖，這孩子犯了錯就自己拿刀捅自己，多容易管教啊。下次出言無狀，我讓他自打耳光。”
慕容琴看看小雷那噴火的眼睛，無語地看了韋帥望一會兒，再次建議慕容劍：“小劍，你直接把他拍死，為武林除害得了。”
慕容劍笑：“現在拍死他可不容易了。超速更新：雖然如果打上十招八招的，他可能就沒什麼勁了，但是，韋帥望一向擅長一兩招就就分勝負。”
慕容琴吃了一驚，這下子真的不安了：“他功夫恢復得那麼好嗎？”
慕容劍搖搖頭：“他恢復得不太好，只是他原來的功力太強大了，沒恢復好也很厲害。不過帥望你還是得好好修練，你的內傷好象隨時會發作的樣子，哪次你再遇強敵，說不定就內傷爆發了。”
慕容琴再次無語，你還真關心他呢！
帥望咧嘴笑：“是是，我一定好好用功。”
一大一小，騎著兩匹馬，風雪中跋涉。
小雷漸漸覺得面如刀割，一雙手也凍得快沒知覺。更可氣的是，韋帥望似乎一點不著急，慢悠悠在雪中散步。
帥望問：“冷嗎？”
小雷沉默。
帥望道：“老子問話是要聽回答的。”
小雷冷冷地：“不冷。”
帥望道：“要是手指頭凍掉了，就不用學劍了。多省事。”
小雷不吭聲，慢慢活動手指，真的沒知覺了。
帥望問：“我抱著你，還是你自己學著用內力驅寒。”
小雷道：“不用你抱。”
帥望笑：“你這種態度，我可不教你。”伸手把小朋友拎過來，大毛衣服裹上，想起年幼時，帶傷跟著韋老大雪地裡跑，也是這樣一肚子痛恨，被老傢伙抱在懷裡，不禁微微嘆氣。我不在了，他們應該過得更好了吧？
小傢伙的身體一直僵硬地挺直著，呆呆地瞪著眼睛，白茫茫的雪證明他身在異地，可是這熟悉的懷抱，這熟悉的味道，這個人，再一次讓他回到從前。驚恐，血腥味，他殺了他全身。
小雷輕聲：“放開我！”
帥望已經感覺到懷裡小人的僵硬與顫抖：“怎麼了？”
小雷輕聲：“放開我，你放開我！”喘息，窒息的感覺，小雷掙扎著推開帥望的手，喘息。
帥望輕輕放開手，把小雷扔回他的馬上。
小雷低頭嘔吐。
帥望沉默。
這孩子不一樣，他對他的恨是無可化解的，他是他滅門的仇人。帥望輕聲：“按我說的口訣，先放鬆，深呼吸，然後，氣沉丹田。”
小雷吐完了，也不出聲，默默凝神運息。
要不要照仇人說的修練內力？他有別的選擇嗎？他沒有，真可笑，人家要害他，這冰天雪地的，直接讓他凍死就得了。
小雷忍不住好笑，在慕容氏的眼裡，殺人凶手韋帥望才是好人，而他，被滅了滿門的倖存者，是壞人，不能被傳授功夫的壞人。
忽然間，小雷覺得身體裡一股子熱氣失去控制，到處亂竄起來，他驚恐莫名，想要出聲求救，卻已動彈不得，剎那又急又怕，冒出汗來。
帥望看到小雷本已緩和過來的蒼白臉色忽然間漲紅，然後冒出汗來，就知道小朋友這是走火了。伸手按住小雷肩，平靜清晰地：“放鬆，不用怕，引導你的氣息，不是抓住它按住它，是引導它。”
小雷聽到韋帥望的聲音，更加激怒，你教我的是什麼？你害我！你這是……
一股力氣，強行帶領他的內力歸入丹田。
然後一個大嘴巴，把他從馬上直扇到地上去。
小雷摔得頭昏眼花，睜開眼睛怒目。韋帥望爆怒地一鞭子抽過去：“***想什麼呢？”
小雷倒沒覺得多痛，畢竟冬衣很厚，可是鞭子下去，棉衣裂開，那人真下得狠手！
韋帥望看到小朋友驚恐悲憤的目光，內心依舊憤怒，舉起鞭子的手卻慢慢放下。
沉默。
真不是好主意。
帥望把小朋友扔回馬上，調轉馬頭。
小雷跟著往回走了一會兒，終於問：“幹什麼去？”
帥望道：“送你回去。”
小雷勒住馬。
帥望道：“我會讓他們教你功夫。”
小雷不動。
帥望道：“你總應該相信他們不會害你吧？”
小雷不動。
帥望只管往前走。
小雷終於道：“我不回去。”
帥望道：“你不相信我，你沒法跟我學功夫。我現在明白了，我一開始就想錯了。你會一直覺得我想殺你，你沒法跟我學功夫。”
小雷道：“我不回去！”
帥望問：“為什麼？”
小雷道：“不為什麼！”
帥望道：“我沒功夫同你猜謎，你想要什麼，你得讓我理解，你得說服我，我對這種，我就要，不為什麼的做法，這麼說吧，我自己就是這樣的人，我不吃你這套。”
小雷咬牙切齒，眼見韋帥望策馬前行，只得怒吼：“他們有病！你才是凶手！你殺我全家！他們說你是好人！他們說我是壞人！他們有病，你自己還知道你做錯了，他們卻不覺得！”
帥望調頭回來：“小白痴，他們知道我屠殺了溫家，本來打算殺掉我的！他們說你是壞人，是因為你的行為讓正常人無法理解！你很憤怒，很傷心，你想別人關心你？你可以發火，可以說出你的痛苦，可以哭，你要是掀人家桌子，或者在人家**大便，人家是不會理解，‘啊，這孩子好痛苦的’，人家只會說這孩子有什麼毛病啊？你明白了嗎？”
小雷瞪著他。
韋帥望道：“人家跟你說話你裝聾？給你包紮你扯下來扔地上？罰你禁閉你拿刀捅自己？是，你很痛苦！可是，他們已經盡力分擔了，你不能讓他們時時刻刻關注你。你很痛，你只能忍著，因為這是你的生命，命運給你的不公，這不是他們的痛苦，他們儘量幫你，是好意，不是義務，你不能把這種不公發洩到別人身上，否則……”
帥望嘆氣，苦笑，半晌：“否則，他們的想法跟我一樣，只是他們會盡力剋制，象我這樣自控能力不強的人，就直接給你一鞭子了。”
小雷輕聲：“我寧可……我不想他們假裝，他們其實一點也不關心，他們不想知道我痛苦，他們問我好不好，其實他們不想聽我任何一點我怎麼不好，可是我一點也不好！我不好！我痛苦，我孤獨，我害怕！我無助！我無依無靠，我無比痛恨，痛恨你，痛恨命運，痛恨所有人！他們只想聽我說，我很好，謝謝！”
小雷一字一字慢慢說：“我一點也不好！我感覺糟透了！糟透了的人生！”
帥望問：“你還記得你娘對你說的話嗎？”
小雷點點頭：“好好活著，別恨任何人。你能做到嗎？”
帥望道：“不能。”沉默一會兒：“我師父當然只是，只是沒注意到我母親的情緒異常，我已經恨他了。有人逼死我娘，我是不會原諒的。”
帥望想了想，笑了：“其實逼死我孃的是我爹，所以，我說永不相見，我對他見死不救，正是最好的報答。”
小雷瞪著韋帥望，啊？這都是什麼啊？
帥望笑笑：“好，你的理由不錯，我們接著走吧。小傢伙，這樣吧，我教你功夫，然後你選擇時間與地點，我們正式比武，如果你贏了，你可以殺掉我，我贏了，我再饒你一次，當我們之間清帳了，好不好？”
小雷看著他：“要是你，你會同意嗎？”
帥望望天：“我？我是壞人，你非要跟我一樣嗎？”
小雷問：“你會同意嗎？”
韋帥望氣餒：“不會，我會一直嘗試宰掉仇人。”
小雷點點頭，你還有個優點，你誠實。
帥望苦惱地：“好吧，那麼至少，你不會傷及無辜吧？雖然我有傷及無辜，你不用連人書都象我一樣壞，是不是？”
小雷冷冷地：“我不象你，我不會傷害無辜的人！我只是要你死！”
帥望笑：“聽你這麼說，我真覺得人生充滿希望。小朋友們多麼天真正直。靠，你以為我八歲時會想到我會變成這樣？如果人人都能堅持八歲時的夢想，這個世界就充滿正直的人了。你小小夢想，你的承諾，真感人。”
小雷再次冷冷地：“不是人人都象你。”
帥望微笑，沒再出聲。加油，小朋友，千萬別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