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擦一把汗,接著說,我吃過中飯就去催黃阿婆,她拎著一個小包,跟村民轉移。我怎麼沒派人看著她呢!
吉建新問,族長,您派隊員找過沒有?
“石洞找過,沒有;村民隱蔽地找過,也沒有;在去的路上找過,還是沒有。我估計,她認為自己年紀大,日本人不會對她怎麼樣,因此沒跟我們走,十之八九留在村裡。”
湯長林安慰他,說,族長,您盡力了,您回到村民那裡去,他們需要您。我帶吉興、吉旺去看看。建新,你去隊伍那邊,把引敵的所有環節在心裡想一遍。
天還沒有暗,湯長林找到一個土坡,藉助雜草,用望遠鏡往村子看,看見在老槐樹下,有幾堆火,一個漢奸模樣的人跟黃阿婆張牙舞爪,但她緊閉嘴,不說話。
他滑下坡,將望遠鏡遞過去,說,黃阿婆確實沒有走,被鬼子抓住了。你們看看,黃阿婆要遭罪啦。
他們看後,吉興擔憂地說,隊長,黃阿婆能扛得住鬼子的折磨嗎?如果她挺不住,把村民的隱蔽地和石洞供出來,那就危險了。我們快去通知他們換地方。
吉旺憂心忡忡,說,天馬上要黑了,那麼多人、糧食、牲口,換地方談何容易!你說得簡單。
湯長林雙眉緊蹙,急速地思考對策,吉旺講的是實情,重新轉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老人;如果真出現吉興所慮的事情,只能先轉移人,糧食、牲口被迫放棄,損失將是很大的。
但這種情況也許不會出現,儘管黃阿婆不識字,國家、民族或許難以入她的腦,在侵略者面前保持尊嚴的勇氣,黃阿婆應該有的;另一方面,她既然不願離開村子,說明她不想拖累親人,那鬼子抓住並折磨她,她自然不會說出包括她親人在內的村民的藏身地。想到這些,湯長林說,再觀察觀察。
吉興愁容滿面,說,隊長,如果她說出村民的藏身地,鬼子撲過去,村民就會遭受滅頂之災。你快下令轉移吧。
“隊長,我們乾脆衝進去,把黃阿婆救出來。”
“吉旺,你真是昏了頭,豬腦子。你沒看見,那麼多鬼子,別說我們三人,就是整個自衛隊衝進去也夠鬼子塞牙縫的,不可能把她搶出來。”
湯長林揮揮手,說,別吵了。我相信黃阿婆,她不會說的。
吉興堅持自己的意見,說,黃阿婆已經82歲,萬一腦子糊塗,被誘導說出來呢?如果村民出事,隊長,你擔不起這個責任。
“別說啦,看看再說。你上去觀察一下。”
隊長沒有接受自己的意見,吉興不高興,極不情願地爬上去,突然哭起來,左手指深深摳進土裡,說,隊長,那幫日本畜生在**黃阿婆。
吉旺一把給他拖下來,搶過望遠鏡,上去一看,立刻滑下來,哭著罵道,畜生不如的日本鬼子,連82歲的老太婆也不放過,我幹你小日本十八代祖宗。
湯長林淚流滿面,說,黃阿婆,我們一定為您報仇雪恨。
他把吉興、吉旺攏在一起,
說,我們要像黃阿婆那樣勇敢、堅強,我們要擦乾眼淚,要挺住。
過了一會,湯長林低沉地說,吉旺,你上去看一下,敵人有什麼動靜。
“隊長,你饒了我吧,我不能看,若再看下去,我怕自己要發瘋了。”
“我命令你察看敵人在幹什麼。”
吉旺慢慢爬上去,抽泣不斷,說,鬼子現在把一絲不掛的黃阿婆吊在老槐樹上,把肚腸從屁股拉了出來,血流了一地...隊長,我實在看不下去。
他一骨碌坐在地上,捂住臉壓抑著哭。吉興握緊雙拳,低聲吶喊道,小日本畜生,我要把你們剁成肉泥。
寂靜無語,湯長林知道,仇恨已佔滿他們的心,已讓他們喪失判斷力,他自己揀起望遠鏡,仔細看,見村子燃起無數堆火,敵人已開始做飯;吉家大院門口壘起一圈沙包,配備3挺機槍,屋頂平臺有2個日本兵來回地走。
他自言自語,看來吉家大院是鬼子的指揮機關所在地。
湯長林把望遠鏡移向老槐樹,看見5條狼狗瘋狂撕扯黃阿婆,屍體七零八落。
湯長林滑下來,差點嘔吐,和吉興、吉旺蹲著向黃阿婆敬禮。
吉興邊叩頭邊說,黃阿婆,我看錯您了,把您想歪了,對不住,我向您道歉,我給您下跪。您不會白死的,我不替您報仇,誓不為人。
在回茶樹林的路上,湯長林說,遇到隊友或村民,我們只能講,黃阿婆表現很勇敢,犧牲了,敵人折磨的過程暫時保密。等打完仗,我們為黃阿婆舉行隆重的祭奠儀式,到時候,我們將黃阿婆遇難的經過告訴村民。
隊員們心裡清楚,黃阿婆只要落在鬼子手裡,其結果不看也能猜著。見隊長他們臉色凝重地回來,隊員已明白,無一人問,默默地擦槍。
著急萬分的吉大寶上前,湯長林流著淚,哽咽著說了幾句,吉大寶老淚縱橫,悄悄地離開。湯長林摸掉眼淚,走到吉建新旁邊,對他耳語幾句,吉建新點頭,和另一個隊員帶上軍刺和短槍鑽進樹叢,消失在夜色中。
一輪明月懸在天空,四無纖雲;月光像水銀傾瀉,茶樹葉上泛著幽幽的光;知了啁囀。
多麼寧靜的夜啊。湯長林看著蒼穹,心想:如果沒有日本鬼子侵略,勞作一天的村民該在家圍坐在一起,喝酒吃飯,談天說地,聽聽父母的嘮叨,看看孩子們的笑臉,享受天倫之樂。可如今的村民有家不能回,躲在嶺上,忍受蚊蟲的叮咬,數著星星,煎熬時光。
他環顧隊友,看著他們堅毅的臉廓,與他們同是長工又是戰友,感到自己有責任帶好這支隊伍,帶著他們打好每一戰,在適當的時候派人去尋找組織,把這支隊伍帶上給組織。
吉建新帶人從暗道進入吉家大院的後花園,密密的花草為他們提供掩護。這裡的牆又厚又高,牆的上端戳滿鋒利的玻璃,鬼子對這裡很放心,僅派兩個士兵輪流巡邏。當鬼子走到他的跟前,吉建新猛地躍起,用匕首割斷敵兵的喉嚨,把鬼子拽進暗道,拖上蓋子。
另一個隊員點燃火把在前面引路,吉建新揹著鬼子,快速地從茶樹林的暗道口撤出,湯長林和隊員過來幫他,把鬼子放在離鳥銃射擊掩體10米的地方。
湯長林拿過火把,照見地上的血跡,對吉建新說,你做得很好,馬上清理身上的血跡、換好衣服,到洞口的隱藏處,一旦聽到鳥銃射擊,你就把洞口炸塌,這樣可以遲滯日軍的增援。建新,鬼子不久就會尋來,你趕緊行動。今夜戰果如何,關鍵看你。
吉建新緊握拳頭,說,為黃阿婆報仇,我會幹好的,隊長,你放心。
滅掉火把,湯長林叫隊員進入戰鬥位置。
寧靜重新籠罩茶樹林,隊員屏住呼吸,半個小時後,見幾個光點搖晃著,離他們越來越近。湯長林從望遠鏡裡看得真切,軍犬在前面,17個鬼子,兩挺機槍,其餘為步槍,每人身上還掛有手雷。湯長林派人爬到吉旺的掩體,告訴他,兩杆鳥銃打鬼子的兩個機槍手的臉部,其他3杆射擊其他鬼子。
嗅著血跡,狼狗找到鬼子的屍體。按找先前的演練,吉旺拉動系在每個人左手無名指的繩子,5杆鳥銃幾乎同時射出憤怒的鐵紗,兩個鬼子機槍手倒地,滾來滾去;其他鬼子捂著臉,哭爹喊娘,四處亂撞。
還沒等敵人反應過來,一聲巨響,暗道的出口被炸掉。
藉著敵人火把的光亮,隊員們在隊長的指揮下,一組隊員怒吼,喊著“為黃阿婆報仇”的號子,似猛虎下山,眼睛噴火,揮著大刀衝向鬼子,吶喊聲震得鬼子瑟瑟發抖,殺得鬼子鬼哭狼嚎。前後沒用10分鐘,敵人被全殲。
湯長林命令隊員快速打掃戰場,把換下的衣服埋入事先挖好的坑裡,讓在身後待命的8個新隊員把戰利品和鳥銃轉移到大蛙石,派人把打勝仗的訊息傳給村民。
湯長林把老隊員集合在一起,說,由於吉建新組長從暗道進入吉家大院,鬼子做夢也不會想到,而且建新成功把17個鬼子引進我們的包圍圈,我們這一仗大獲全勝。隊員們,敵人的大隊人馬很快來搜山。這裡是我們為黃阿婆報仇、殺敵的好地方,他們在明處,我們在暗處,我們要利用熟悉的地形,分散開,在茶樹林與山嶺的交界處附近跟敵人兜圈子,一有機會就放鳥銃,用大刀砍,打得鬼子膽戰心驚,迫使鬼子撤回村子。
受勝仗的鼓舞,隊員們情緒高漲,按照湯長林的部署,迅速隱蔽在茫茫的林中。由於洞口被炸,聽到槍聲前來增援的鬼子只得返回,一個大隊的日軍改由地面進入茶樹林。隊員們活躍在茶樹林中,如魚得水,有的兩人為一組,有的各自為戰,忽東忽西,忽左忽右,打得鬼子暈頭轉向。日軍無可奈何,丟下10餘具屍體後,狼狽不堪地敗走。
隊員們帶著戰利品,喜笑顏開地撤到大蛙石。吉雲梅領著後勤組,滿是喜悅地給他們送上乾糧和水。吉旺清點戰利品,高聲地說,我們繳獲2挺歪把子,26支步槍,55顆手雷,子彈2102發,我們發大財了。有的隊員摸摸戰利品,咧著嘴笑,連乾糧都忘記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