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頓王猶持冷靜,再次示意安靜以後,首先轉向玄霜:“公主,如今國中有事,你看……”
玄霜並不意外,外敵將要殺到王都,若是這議婚和晚會還進行得下去,那才是奇怪了,而在此種**時刻,她這種外人繼續待著亦為不智,含笑起身,道:“本宮先行告退。 ”
兩位婚使自然同她一起走。 來時車馬歡騰,去時人情蕭蕭,分外沉默。 拂林全仗周邊有巨大山脈,這一塊地方可繁衍成長,而在暗夜裡,周圍幢幢高山,更加無形中增添了柔嘉公主一行車馬的悽惶,不安的氣息瀰漫開來。
“臣啟公主殿下。 ”禮部侍郎大約實在熬不住了,趕到車邊叫道。
“卿家何事?”
“農苦眼見將陷戰略,公主殿下萬金貴體,似已不宜在此久留。 不若臣護送公主返京?”
說什麼萬金貴體不宜久留,還要護送於她,玄霜暗自冷笑,怕是自己在害怕丟了肩膀上大好頭顱才是真。 她淡淡一笑:“本宮有一言相問。 ”
“是,”侍郎惴惴不安道,“下臣候命。 ”
“你曉得落鳳坡在哪兒?”
“這……”
“據實道來。 ”
禮部侍郎苦著臉道:“臣不知。 ”
“你可知敵軍將從哪個方向進攻而來?”
“……臣不知。 ”
“侍郎大人定有智珠在握,我們回國的路途之上。 不會和敵軍狹路相逢。 ”
禮部侍郎額頭地汗珠一顆顆滾將下來,彷彿這位溫柔可愛的小公主,所帶來的壓力,竟不比朝堂之上的皇帝少。
“公主恕罪……”
玄霜嘆了口氣,輕聲道:“卿家是文臣,心有顧慮原也在意內,更何況還是為了本宮著想。 不過卿家但放寬心,本宮在此。 並非孤獨無依,本宮安全,自有保障,只要有本宮在此,當可保得卿家無虞。 ”
禮部侍郎心想你的所恃怕不就是隨來的那些衛士,此來還聽說連那武功高強的莫將軍都因故失蹤,就算還有其他大內高手。 單槍匹馬,若遇亂軍那又抵得甚麼用處。 只是他這會兒再也不敢多置一辭,唯唯答應。
一行車馬忽然停了下來。 明煙探身道:“怎麼回事?”
一匹馬,一個人,停留在濃重地夜色裡。 玄霜xian起紗幔,望著那條人影,輕聲道:“你不是還在王庭,怎地親自來了?”
那人應聲笑道:“玄霜的安全對我來說。 是頭等大事,重中之重。 誰來接你,我都放心不下。 ”
玄霜嘆道:“可你父王這會兒只怕在油煎之中。 ”
一人一馬緩緩近前來,火光照出他清瞿地面目,微褐的雙目閃著幽深的光,仍然漫不在乎地笑道:“我丟在油鍋裡煎了多少年了。 就沒事。 ”
禮部侍郎滿頭霧水:“公主……這位……”
“右谷鑫王。 ”玄霜簡單地道,“他將護衛本宮以及你們每一人的性命安全。 ”
穆丹王庭失火,被迫趕回屬地,當時他們來不及交談很多,可是玄霜在拂林,穆丹在外圍,明裡暗裡做的每一件事,玄霜都一一確認無誤地判斷出來。 拂林戰端將起,穆丹從未說過他會趕來接走玄霜,但是玄霜卻認為這是毫無疑問的事。
微微出於意外的只是。 穆丹竟然不曾派他地心腹或者是獵日閣中人來接。 他竟親自冒著大不韙趕來迎接護衛玄霜。 ——右谷鑫王星夜來去,將戰事拋於腦後。 只顧著一個女人,此時傳出去,是可以損毀他一半聲譽的。
因而,玄霜在經過這麼多事情以後,自認為不會再有心軟、不會再有動情,當她在星光綽約中目睹穆丹的面容之時,她的心,終於還是跳得飛快。
有一個人,那樣地在乎她。 有一個人,把她視同高於自己的聲譽、乃至權位。
穆丹喜歡她,感情不見得有多純正,肯定還會衡量一下親來迎接的得失,然而,他終究來了,那就是說他認為得遠遠大於失。
一個男人心目中把她捧得這樣高、這樣重要、這樣珍貴,還不足夠麼?她不是天真無瑕的孩子了,她不要求那種無怨無悔不求報償的付出。 ——之前她也試過,全身心投入過,而最後地結論就是這種無怨無悔壓根兒不存在。
“穆丹。 ”她低低道。
穆丹握著她的手,道:“有幾天困難的行程,別怕。 ”
玄霜微笑道:“你帶我走過更困難的行程,不是嗎?”
禮部侍郎目瞪口呆至此,總算是回過神來,明白自己是不應該這麼急赤白眼地盯著這或許是天大的隱私看個不休,他想悄悄地溜走,穆丹卻向他看了過來。 侍郎乾笑了兩聲,道:“下臣見右谷鑫王有禮了。 ”
穆丹客客氣氣地笑道:“多謝大人護送玄霜之功。 ”
玄霜是大離國公主,護衛安全本就是每一個臣子的本份,侍郎動動嘴皮子而已,哪裡出過半分力。 可是穆丹很自然地替“玄霜”道謝,倒象是侍郎剛才為了懼禍戰亂勸起駕地那位是農苦的公主似的。 禮部侍郎更不敢多言,唯唯地退後。
穆丹回過頭來,見玄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好笑道:“怎麼?”
玄霜笑道:“我的臣子,要你謝什麼?”
穆丹笑道:“大概是你的臣子,在我看來,特別親近些的樣子,也就忍不住謝謝他了。 ”
玄霜總不理這種瘋話,只問:“我們現在往城外走了?”
“是,走一條不太容易讓人發現的道。 ”
“我可累了。 ”
“那你歇會,一切有我。 ”
“嗯。 ”玄霜答應著,卻不就睡,“拂林打得起來嗎?”
“那要看。 拂林除了一支王軍以外,周邊還有很多支力量,若是他們都願意幫助浣摩,就算打起來了,農苦也不吃虧的。 ”
玄霜道:“那不是你願意看到的吧?”
穆丹笑道:“你覺得應該怎麼樣?”
暗夜悄悄,車輪滾滾,夜色裡不知豎著多少對耳朵,穆丹竟能這麼問,玄霜也就大大方方地回答:“要是他們不奉浣摩,打起來才有意義。 ”
穆丹呵呵一笑:“左屠耆王,這個身份十來年的,光憑一個冒功,還是沒法改變什麼。 ”
“所以呢?”
“所以你該睡覺去,明天醒了我告訴你最新情況。 ”
玄霜噗哧一笑,居然乖乖不再問,放下紗幔,明煙忙著跟進去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