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潘淑麟就著屋裡的水盆洗了臉擦了身子,換上了一旁準備好的衣服。
那衣服布料很差,一看就是給僕人穿的。
但他現在也要求不了許多,釗香這裡他以前來過, 屋裡總是佈置的富麗堂皇的, 這釗香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多有錢一樣, 可如今這裡灰撲撲的, 這屋裡最值錢的竟然還是桌面上的一套白瓷茶具。
這種茶具以前釗香是看都不會看一眼的。
潘淑麟斂眸,就見側門傳來了響聲,他回頭一看,頓時被嚇得手腳冰冷。
那人的眼睛半闔著, 露出的地方空洞洞的, 他比之前憔悴很多,素顏出來,頭髮亂糟糟的披在身後,頭上的頭皮屑只比之前更多。
他摸索著前進, 旁邊的侍從扶他,可有時還會撞到一些障礙物,此刻,他會微微張嘴驚呼,從那微張的嘴還可以看見他那斷了一半的舌頭。
“……”潘淑麟指節發顫,渾身就像被凍住了一樣,僵硬得動彈不能。
在他印象中,釗香還是以前那個又胖又圓雖然經常不整潔卻穿金戴銀一派嘚瑟的模樣,什麼時候釗香被摧殘成這樣了?
他雖然知道釗香發生了那些事,但是他還是副城主的哥兒,他平日的用度該是不會少的才是……
侍從扶著釗香坐在了一桌前,桌子上擺放著白紙和筆,侍從將筆塞到了釗香的手裡。
釗香摸索了一陣,在紙上歪歪扭扭的寫了什麼給侍從看,侍從看向了潘淑麟。
“潘公子,我家公子要我問你,是不是沒想到他會救你?”
潘淑麟一愣,他確實沒有想到。
畢竟自從釗香失勢後,他一次都沒來瞧過釗香。
潘淑麟沉默,那釗香又寫了什麼,侍從看了一眼,朝潘淑麟開口道:“我家公子問潘公子,恨息謠嗎?”
“!”自然恨。
他逃出來的最大的目的就是要把息謠千刀萬剮,在息謠沒有死之前,他潘淑麟怎麼能死。
一提到息謠那人的整個神態都變了,原本蒼白的面色帶著一股青黑之氣,就像在地獄裡沾染回來,索命用的,嘴巴明明沒有動,但是卻清晰的傳出了牙齒咬動的咯聲,在靜謐的空間顯得陰森得很。
那侍從見狀,俯身在釗香耳邊說道:“他恨。”
“我當然恨,如今我這樣全拜他所賜,我逃出來最大的目的就是要殺了他!將他萬剮千刀!”
釗香無聲的扯了扯嘴角,在紙上寫了什麼,侍從一看,開口道:“我家公子說,現在與你有共同的敵人。”
釗香還在寫著什麼,侍從一邊看一邊繼續道:“除了息謠,我家公子說息家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潘淑麟一愣,這釗香恨息謠,他知道,實際上,這人救他出來,他就已經在思考這人是不是要利用他去對付息謠了。
畢竟,釗香發生這樣的事後,他一次都沒有看望過釗香,二人之前的關係本來就很虛偽,那次釗香發生了那麼大的變故他直接無視了,就像從來不曾跟釗香有過交情。
這些所作所為,潘淑麟知道自己相當於捨棄釗香這個所謂的‘朋友’了,那麼今後無論榮辱都跟這人無關,甚至他落魄這人不來踩上一腳都算好的。
可這次釗香卻還是出手救了他,潘淑麟當然不會單純的以為這人是顧及舊日交情……但他能想到的也就是這釗香想對付他們共同的敵人息謠。
可他萬萬沒想到,釗香說要對付息家的人,這息家除了息謠就只剩下息寧了,那息寧可是城主,這釗香想對付城主?
…………
暗沉沉的宮殿裡邊,釗煜和釗繕跪在地上已然許久了,宮殿裡邊沒人,可是外邊卻守了很多的人,他們膝蓋都跪麻了,可是城主息寧還是沒有來。
釗煜一臉的怒意:“那息寧小兒太過分了,竟然將你我晾在這裡!”
“父親,這次我們都是被潘淑麟給連累了!”釗繕道。
釗煜搖頭:“那息寧早就看不慣我們了,沒有潘淑麟還有其他人!”
“……”釗繕抿脣,哭喪著臉道:“那父親,我們現在怎麼辦?”
釗煜沒有說話,半響他似是想到什麼,緊張的朝釗繕問道:“繕兒,你確定今日陪著潘淑麟逼迫息謠的人當中沒有我們釗家的獸人護衛吧?”
釗繕搖頭道:“沒有,我出發前還清點過,都是從各處請來的富家子弟和官宦子弟,並沒有把我們釗家的獸人護衛牽扯其中。”
釗煜聞言,鬆了口氣:“這樣就好,這樣那息寧就算怪責我們,罰我們也得顧及我們手裡頭只聽從我們的護衛,這些護衛是我們釗家最後的底牌,真到了危險時刻還可以憑此拼上一拼,萬不能被人奪走了。”
“這個您放心,我曉得的。”釗繕道。
“嗯。”釗煜應著,嘆息道:“你比香兒可靠多了。”
“其實二哥釗棋也挺可靠的,父親。”釗繕抿脣道。
釗煜聞言卻大怒:“別提釗棋,那人被程家養熟了,什麼都向著程家向著息寧,我們釗家跟他無關。”
“……”釗繕不再說話。
又等了片刻,那息寧還是沒有人影,釗煜起身坐在了地上,揉著痠疼的腿,面色越加的不好看了,釗繕見狀,朝外看了幾眼,見守衛並不嚴,便湊近釗煜小聲的道:“父親,不如我偷偷溜出去看看,看那息寧到底在商量什麼,想怎麼處置我們,我們也好做應對。”
“也好。”釗煜看了看外邊的守衛,點了點頭。
釗繕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靈活的朝旁邊的窗戶溜了出去。
釗家在息寧掌權之前一直管理著城中的事務,對這處宮殿熟悉的很。
釗繕知道息寧這時候應該是在書房內批改文書,便七拐八彎的就到了息寧書房,在書房的一側,他將窗戶悄悄推開了一個縫隙,朝裡看。
息寧果然在裡邊,除了息寧還有一個穿著黑色長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人。
看背影有些熟,但他背對著釗繕,釗繕也看不見那人長什麼樣。
“你又在憂心什麼?”那人的聲音清冷,宛如山澗一般,聽著讓人心曠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