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借刀殺人
在送玉佩的男子說出這樣的話之後,薛如梅也沒了問話興致,只是心中想不通,近年來並未聽說有什麼傑出將領能夠超過自己的父親,不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不是薛如梅心思寬廣,或許又會陷入一個怪圈之中。
將玉佩放入懷中,薛如梅並不欲像最近剪的幾個人那般放在顯眼處,畢竟對於知道內情的人來說,太危險了,自己簡直就成了活靶子。
不過,看來自己的父親和三個哥哥也是和自己同樣的選擇,否則這麼多年也沒見他們身上有什麼玉佩,兩個人互相告了別,男子就如同來時一般神祕地飛走了
。
薛如梅看著那瀟灑中帶著不羈的身形,真是由衷羨慕這些人能夠擁有輕功,實在是殺人越貨必備品,若是自己也能夠這樣該多好,只是可惜,當日飛雪也曾經告訴過自己,年齡太大,骨骼基本已經定型,無法習武。
薛如梅也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只能暗暗想象一番,卻不奢望自己真的有武藝。
轉了身,薛如梅還是安安穩穩坐在桌上安慰自己久未進食的肚子,順便喝了兩口酒暖了暖身子,不一會,桌子上只剩下些許殘羹冷炙了。
丫鬟收過了盤後,按理說又該是歇息的時辰,窗外街道有人打更,薛如梅聽著周圍響動,竟然是越發睡不著了,畢竟白日裡睡了一整天,若是晚上再睡,那可真是沒天理了,薛如梅一向自詡是一個勤奮的人,自然不甘願被埋葬在被窩的墳墓中,想了想,忽然輕輕出了門,憑著方向感朝著馬廄走去。
天空中月色極其明朗,隱隱間有著圓盤的趨勢,過了幾天就該是月中了,怪不得這月亮這般炫目,薛如梅偷偷走到馬廄,看著白黑交錯,褐紅皆有的馬匹淺笑,要不怎麼說是邊關城,這些戰馬都有著不凡氣概,一看就是上過戰場的戰馬,和那些家養的寵物自然是不同。
這般想著,薛如梅忽然又想起那個護主而死的,自己的坐騎。
嘆了口氣,薛如梅揮去腦海中戰馬推開巨石而後馬首被山石壓扁的樣子,眼中淚花一現,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抬眼看了馬廄中不斷噴著鼻息的駿馬,素手一翻,又是牽了一匹黑色的出來。
這不動還好,這匹駿馬還沒有出馬廄,所有的馬都開始嘶鳴,薛如梅抬眼,自己手中的馬眼中竟然帶上了極為人性化的嘲笑,心中也不禁一怒,手上便是更使力,生生讓馬首出來一道白印。
“嘚。”黑馬高高吼了一聲,而後直起身子,只用後腳站立,前面的兩個蹄子猛然下壓,做了一個踩踏的姿勢,若是薛如梅被這蹄子踏重,那絕對不是在**呆幾天能夠好的。
淺淺一笑,薛如梅嘴角卻是翹起,越是這樣,越是駿馬,就怕你是光會叫的畜生呢,使勁一翻身,一個漂亮的迴旋,薛如梅穩穩地坐在馬身之上,雙手拉著韁繩,面上卻慢慢變得嚴肅,竟然是野馬,自己真是賺大發了
。
這下子,不用薛如梅拉韁繩,馬兒也自動從小小的馬廄裡出來,忽然在偌大的花園中開始奔跑。
時而立起身子,時而馬蹄打轉,又是急剎車,這匹馬牟足了勁想要甩脫悲傷那個纏人的傢伙,四個蹄子恨不得當成四把刀來用,還是不是轉過馬頭想要嚇唬薛如梅。
薛如梅冷冷一笑。我好歹也是上過朝堂玩過戰場見了皇帝惹了皇子的人,還怕你個野馬不成?
無論這匹馬如何用力,薛如梅就是不離開,雙手更加用力,使勁地摟著馬脖子,已然棄了韁繩,頭狠狠地埋在馬鬃之中,只聞到一股子皮革和乾草味道,心中也是有些好笑,自己今天心頭的氣也是撒到這匹馬身上了。
黑馬見身上這個東西著實討厭,竟然用怎麼樣也甩不掉,不禁真的惱怒,一陣小跑到了牆邊,驟然使出了殺手鐗,只見馬匹忽然停下,兩隻前蹄在地上牢牢扎穩,雙腿忽然躍起,整個身子呈現一個超越九十度的角開始旋轉,薛如梅直覺掌心下的馬鬃忽然一滑,竟然快要摔倒一般,再一轉頭,身旁就是堅實的牆壁,沒想到這匹馬智商也不算太低,還曉得兩面夾擊,薛如梅一時之間有些驚慌失措,竟然真的鬆開了馬鬃,一閃身,從馬上摔下。
“嘚。”馬兒再次起身,好似得到了什麼勝利一般,在院中小跑了幾圈,口中不斷髮出撲哧撲哧的聲音,身體也是**地抖來抖去,繞著花園小跑了一週,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既然把那個東西摔下去了,那人呢?
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馬頭在勝利性的繞場表演後終於覺得不對勁了,轉過頭,牆邊只剩下白色似流水一般的月光,哪裡有薛如梅的影子。
馬兒“大驚失色”一般張大了嘴,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牙齒,無意識地跑來跑去,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看你怎麼囂張。”忽然,黑馬耳邊傳來一句輕飄飄的話,再轉過迷茫的馬頭,就看到薛如梅從馬肚子上翻了上來,身材曼妙姿容瑰麗,在空中灑下一個漂亮的弧度。
黑馬頓時震驚了,不是被薛如梅的美貌(畢竟馬也沒有多少對於人的鑑賞能力),而是對於眼前事物的迷茫。
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覺得脖子上一緊,身體似乎本能一般隨著薛如梅的指令開始奔跑,直到,在花園中又是開始撒歡
。
薛如梅嘿嘿一笑,直到既然這樣,馬兒就定然是認定自己當主人了,心中豁然開朗,溜著馬在無人的花園中奔跑,灑下了一長串銀鈴般的笑聲。
一人一馬也是盡釋前嫌,歡快地勾搭在了一起,馬兒經過剛才的事情,似是對薛如梅極為親密,也不知究竟是什麼原因,薛如梅用鼻子蹭了蹭轉過來的馬頭,一人一畜同時張口微笑。
正在得意時,身後忽然傳來冷冷一聲“愛妃,你真是好興致吶,大晚上來遛馬。”
薛如梅頭也不回“二皇子,你不也是如此?”
冷哼一聲,弘毅心中也是有些生氣,薛如梅不願意說採花賊的事,自己不問也就罷了,偏偏剛才想起一日未見薛如梅,想要去看看,卻發現本人不再屋中,還以為又被刺殺,心急如焚快要翻遍都護府的每一個角落,才在這馬廄旁的小花園中看到這個女人在遛馬,讓自己情何以堪。
弘毅冷冷道“這馬還未上馬鞍,你個不知死活的丫頭,竟然也敢做上這匹野馬?這種馬性子烈,若是弄傷了你,我們就還要在呆幾天,耽誤了事可怎麼好。”
薛如梅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聲“若真是如此,也算是我命不好,馬術不精,到時候別說什麼休養在此地,就是抬。也必須給我抬進轎子裡趕路。”
弘毅蹙眉“你就這般不愛惜你自己?”
薛如梅聳肩“為不耽誤二皇子的事,如梅也只能如此,不是嗎?”
兩個人相視一眼,弘毅又是忍不住想要嘆氣,自己以前總以為是喜歡玉荷的,但是自從遇見薛如梅之後,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牽腸掛肚,偏偏這個被自己惦念的主人公一點覺悟也沒有,依舊沒心沒肺。
薛如梅看著弘毅身上的傷,也是有些愧疚,若不是因為自己,或許就不會鬧出那麼多的事,不過,即使自己算是二皇子和大皇子之間的導火索,那又如何,若是沒有自己,難道兩個人就不會因為奪嫡發生那麼多齷齪事?
這樣想著,薛如梅就覺得心中安慰許多,但歉疚還是有的,不禁放柔了聲音“夜寒露重,你傷口還未癒合,就別到處亂跑了,要不然耽誤行程的恐怕不是我,是你
。”
弘毅聽到這話,才終於心中舒暢許多,展顏一笑,這兩個人關心對方的方式都是如出一轍,看似斥責,實則溫馨,這也算是一個共同點吧,弘毅淺笑。
平日裡本就是一個翩翩佳公子,這一笑更是如月初開,若雪淺化,雖不是嬌嬌柔柔,卻讓人移不開眼,打心底覺著舒坦。
薛如梅抗體強盛,也是呆了一呆,心中暗斥一聲小白臉。
兩個人四目相對,身下的黑馬也似是不甘寂寞想要加入戰爭,直衝著弘毅打鼻息,看著薛如梅身下駿馬,弘毅點頭“果然是一隻駿馬,配了你,倒是剛好,一人一馬都有股倔強的味。”
薛如梅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看著空中月色“明日,就更加危險了。”
弘毅嘆氣“不錯,只要一離開了琛國,後面的路,可就難走了。”
薛如梅忽然道“在琛國他雖然下手,但是我總覺得不夠狠辣,讓我們還可以提前防禦,甚至,大部分其實和你無關,都是針對我的,看來,大皇子也不是沒有顧忌的。”
弘毅點頭“那是肯定,琛國下手,太容易被調查出真相,但只要一到了別的國家,藉口可就多了,就算說我是被別國強盜宰了,都是可以的,天高皇帝遠,有心調查也是鞭長莫及。”
薛如梅忽然面色一正“弘毅,那個人,應該不會不知道你的情況,為何?”
弘毅冷笑“從他害死我母后起,我早就對他不抱希望了,以往我的母親也曾經有過恩寵至極的時候,連著一個月從未翻過別人牌子,但,那又如何,紅顏總易老,最後還不是隻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卻要以前枕邊人的命?”
薛如梅唏噓一聲“你的意思,他是希望你?”
薛如梅大多數時候說話總是謹慎,說一半藏一半也是平日愛好,別人不一定懂,但是弘毅一定明白。
果然,二皇子點點頭,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他既想要問心無愧贏一個慈父名聲,就只能,借刀殺人!”